凡煙小說

第61章 羊和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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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別再說了。”許遼臉上隱隱透出蒼白,連帶著語氣也激烈起來。

他的目光從嚴漠身上掃過,最終定格在陸經緯臉上。

過了半分鐘,他像是看透了某些事,只雙手交握著按了按,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

“反正宣判結果都已經出來了,這些我早就不在意了,坐吧,我來給你講個故事。”

他語氣再次恢覆平靜,隨後又笑著沖陸經緯伸手,恍若一個秘密的邀約。

陸經緯看著對方的手,思緒也稍微有些猶豫,他不確定地看了嚴漠一眼,卻見對方並沒要讓開的打算,而依然站在他身前。

許遼見狀,也沒有多做停留,只毫不在意地收回手,調侃道:“你們不已經是戀人嗎?那為什麽還這樣小氣,我是個Omega,又不會占他的便宜。”

他說完,也沒再管其他的,而是緩緩擡步出門,與他們擦肩而過。

陸經緯以為對方要走,正想開口阻攔,嚴漠就按了下他的手,輕搖了搖頭。

他不明所以,然而沒等多久,許遼就又走了回來,而與先前不同的是,這一次,對方手裏捧著那盆風信子。

“進來啊,你們不是想知道真相嗎?可別告訴我,連這點膽子都沒有。”許遼再次走到陸經緯身旁,眼角含笑地問。

陸經緯沒想到對方的態度會轉變的如此之快,方才他還以為許遼會和嚴漠打起來,可現在,他卻像是看到了另一個人。

他沒說話,只重新跟著嚴漠,一同坐在了原本的那兩張椅子上。

許遼笑得更加燦爛,他低下頭,湊近風信子後,鼻子用力吸了一下,像在細品其間的香氣。

做完這件事,他才又看向陸經緯,不加停頓地開口:“從前有一只羊,它被家族拋棄,偶然誤入狼群,但領頭的那只狼,並沒有選擇吃掉它。”

“因為,他們的狼群正好缺乏樂趣,於是這只羊便成了這些狼的玩樂對象,它總是被不同的狼欺負。”

“你猜後來怎麽樣了?”許遼說到這兒,又突然停了下來,直勾勾地盯著陸經緯看。

他的眼神不帶半分情感,像野獸用尖牙咬破獵物時,發出給其他同類的警告。

陸經緯看著對方的眼睛,霎時竟產生了一種,眼前人比王楚韻還要可怕的錯覺。

嚴漠攬過他的肩,將人往自己這邊摟近了些,冷聲道:“與惡龍纏鬥過久,自身亦成為惡龍,我想,它最後加入了他們。”

許遼眼中閃過讚賞,他用手指輕柔地摸了摸懷裏的風信子,笑意盈盈地說:“沒錯,你真聰明。”

“這只羊最終和群狼為伴,但它並沒有居於做最底層的服從者,而是一步步往上爬,成為了狼族首領最好的朋友。”

陸經緯聽著許遼的話,忽然就好像明白了些什麽,他忍不住追問道:“那後來呢?”

許遼看著陸經緯好奇的模樣,沒忍住捂住嘴,輕笑了起來:“你真是笨,我不知道他是帶了多少度的眼鏡,才能看上你。”

陸經緯楞了幾秒,才明白過來對方話裏的意思,他轉頭看向嚴漠,表情也有些輕微的尷尬。

說實話,他並不承認自己智商低,可這個問題,也一度讓他十分困惑。

他盯著嚴漠看了幾秒,對方卻似乎並沒有要回答的想法,只是摸了摸他的頭發,像是某種無聲地安撫。

沒等他找到答案,許遼就又自顧自地開了口:“一只長時間被欺壓的羊,即便驟然成為強者,但它心裏依然會有最想要擁有的東西,我問你,它渴望什麽?”

雖然拋出了這個疑問,可許遼最終沒有去等陸經緯的答案,而只是很輕地補充:“它期盼別人的愛。”

他說完這句話後,長久的時間裏都沒有再開口,而只是靜默地低垂著頭,撫摸著懷裏那抹紫色的風信子。

嚴漠在聽到對方最後這句陳述後,心裏其實已經有了答案,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看向身旁的人。

陸經緯依然睜著迷茫的眼睛,滿臉都寫著迫切想要聽到後續的故事,奈何對方忽然就不說話了,他也不好意思催促。

在這寂靜中,他卻恍然感受到了被扣緊的手,嚴漠的力氣有些大,他的手指於是也察覺到了些許疼痛。

陸經緯轉頭,就和嚴漠對上了視線,只不過對方眼中,全是他看不懂的情緒。

“後來,狼群又碰見了新的動物,這次,是一只更弱小的兔子,毫無意外,這只兔子成了新的欺淩對象。”許遼再次說道。

“你能想到嗎?帶頭欺負這只兔子的,卻是那只羊。

“每當有其他的狼想欺負兔子時,這只羊總是第一個沖在前面,搶著要最先欺負那只兔子。”

“它為什麽要這樣,它自己不也體會過被其他人欺負的感覺嗎?”陸經緯無法理解,而只覺得諷刺。

“它是為了保護那只兔子。”嚴漠將陸經緯的手扣的更緊。

陸經緯望向嚴漠的眼睛,隨後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裏的哀拗成分。

他於是沒再問下去,只安靜地坐在位子上,想等待著許遼把後面的事情說完,再進行交流。

“兔子很討厭這只羊,只要它們呆在同一片草地上,這只兔子總是反覆地表達,對於對方的憎惡,我恨你這句話,被它說了無數遍。”

陸經緯越聽,越預感到這是個悲傷的結局,他下意識握緊嚴漠的手,心也跟著懸在半空。

“直到有一天,那只羊又來找兔子,說想送給它一份禮物,但兔子不為所動,依舊和往常一樣冷漠以對。”

許遼說到這裏,克制不住地笑了起來,只是他笑著笑著,眼淚就順著指縫流了下來,滴在那盆風信子上。

陸經緯聽著對方哽咽的聲音,也終於後知後覺的明白了,這究竟是怎樣一回事。

許遼邊哭著,又伸手不停地去擦眼淚,像要費力去維持自己的冷漠。

他接著說:“在兔子的世界裏,羊是造成它痛苦的根源之一,而在羊的世界裏,兔子是她唯一的觀眾。”

“Alpha不光天性好鬥,而且愚蠢,自私透頂,有的人敢為了愛情去死,卻從來不敢親口說一句喜歡,好像以為只要這樣,活著的人就會心懷感激。”

“我才不會那樣……我許遼……絕不會愛上一個懦夫。”

話裏的內容依然帶著尖銳的刺,可他的聲音,卻越發變低,到最後,只剩下從嗓子裏發出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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