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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輕沃香湯濯垢穢,細說大雪滿弓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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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他朝代相比,鹹錫朝的人相當喜歡洗澡。尤其是泡溫泉,時人謂之浴湯,在貴族階層極其盛行。皇帝行宮幾乎都選在有天然溫泉的地方,而財勢足夠的人家也大都會購置一所帶湯泉的別院。比如憲侯府就有一所莊子,在京城南郊溫泉附近,引水入宅,辟了個專門的浴室。可惜男主人公務繁忙,幾乎沒去過。就連老侯爺獨孤琛,也因為皇帝離不得他,即便南郊更利於養病,同樣去得很少。通常只有主持內務的侍妾帶著三個孩子冬日裏去住住。

獨孤銑會想起這茬,自然是因為他跟宋微在洗澡。

申城也有湯泉,盡管品質一般,但也早被權貴富豪瓜分。跟府尹走得近的門客,並非沒有機會去泡一把,可惜化名為宇文大俠的憲侯對待府尹的態度過於傲慢,這種好機會當然輪不到他。

別館中條件其實也不錯,府衙特地給了一定配額的石炭,即後世所謂煤炭,專用於冬日取暖。只不過,實際能領到多少,取決於你混得怎麽樣。此外文士體弱,在這方面能得到照顧,而武士則很少提出此類需求。當初獨孤銑剛住下沒多久,就讓牟平揣著一包銅錢去找管事,拉回來一車上好的炭球。

雖說是冬日,但天天搞戶外運動,回來第一件事必然是洗澡。

室內擺了兩個燒得極旺的爐子,上邊坐著陶壺,熱水現燒現添。地下一個大浴盆,泡澡不夠條件,只能站著沖淋浴。

獨孤銑先伺候宋微從頭到腳洗幹凈,再幫著把頭發擰幹挽起來,等他給自己擦背。

關於從軍的話題,路上只說了個開頭,進城之後,人多眼雜,便停下了。

“小隱,幹什麽呢?癢,好好幹活。”獨孤銑道。

一根手指在背上不輕不重地點來點去,不是撩撥,勝似撩撥。

“我數數你這多少道傷疤。”宋微一手點數,一手捏著澡豆,在他背上畫了個圈。別館提供的日用品質量也不錯,澡豆中加了天然香料,抹在古銅色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粉質痕跡。

宋微無意識間舔了舔嘴唇,然後笑嘻嘻道:“你猜,我給你圈起來的傷疤數是單還是雙?”

“你是小孩子麽?玩心這麽重。”獨孤銑有些無奈,擰著腰回頭去看他。

宋微有一種感覺,自從離開西都,獨孤銑在言行上正在不由自主變得越來越正經。當然,之前為了逼自己練習射箭,有一段時間,在床上甚至比從前更能折騰。然而箭術有所突破之後,對方在床上的表現便日趨正常,其餘時候就更不必說了。偶爾從溫存又正經的對話中回神,宋微會恍恍惚惚地想:印象中那個老流氓加大混蛋,莫非都是幻覺不成?

他思考的結論是:此乃自己要轉正的節奏。

他很高興,又有點小失落。於是時不時忍不住就要撩撥一把,比如此刻。

伸出手去捏獨孤銑因為扭腰而拉伸的肌肉,踮起腳扒上他的肩膀,對著耳朵小聲道:“猜嘛!猜對了有獎哦……”

獨孤銑聲音立即啞了三分,吐出一個字:“雙。”

宋微轉而趴到他背上:“一、二、三……七、八、九……九。沒有了,單數,認輸吧哈哈!”

獨孤銑瞧不見自己後背,舊傷疤也不可能特意數過,是單是雙不過宋微空口瞎編而已。看著他那得意的小模樣,也不戳穿,笑問:“獎是拿不到了,輸了罰什麽?”

宋微略仰著頭,撩起眼皮瞅他:“你說罰什麽?”

獨孤銑與他對望片刻,又笑了笑。宋微有些發楞。要說侯爺人前笑得不多,對著他宋小隱,笑得可真不少。周旋時戲謔嘲弄的笑,調情時婬賤蕩漾的笑,憤怒時霸氣側漏的笑,以及某人犯二時幸災樂禍的笑,還有戀愛拉鋸中偶爾溫柔寵溺的笑。眼下這個笑容,卻跟過去所有的神情都不一樣,完全不適於當下場景,太過正經,太過溫暖,太過……說不清道不明。

宋微剛剛直覺到其中的違和之處,就因為那瞬間太過短暫而失去了深思的時機。

獨孤銑屈膝下蹲,半跪在他面前,一只胳膊圈住他雙腿,另一只伸到後面,自下而上慢慢摩挲。當手指行至丘壑當中,開始深入挖掘的時候,宋微整個人都顫了顫,仿佛失去了足夠的力量支撐自己,稍稍彎腰,抱住了他的頭。然後抖著手撿起盆裏漂蕩的水瓢,舀了半瓢水給他沖淋。

宋微個子比獨孤銑矮,兩人都站著,淋水十分費勁,因而這些日子皆是如此洗法。洗澡的同時,順便幹點附帶業務。由於白天總得騎馬出門,獨孤銑很有分寸,每次都能控制在合理又合情的程度。

但是今天,老覺得有點不一樣。只不過,指望宋微主動去做深刻細致反思是不可能的。他沒那麽勤快。他認為此時格外帶感,連身體內部那個叫做靈魂的東西好像都跟著對方動作顫抖的原因,是因為說到了格外帶感的話題,註意到了忽略很久的格外帶感的現象。

從他的角度看去,面前半跪著的人漆黑淩亂的發絲下,濕潤的肌膚閃耀著金屬光澤。傾瀉的水流從那些已然平覆卻仍舊斑駁的傷疤上洗刷過去,叫人想起歷經千百次淬煉的絕世名劍,劍身上因烈火與寒水的交替考驗,留下了光華內斂的紋路。

他這樣跪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卻在他掌中戰栗。

到底是誰在征服誰?

宋微輕輕晃了晃腦袋。想太多,往往就是犯二的前兆。他很不習慣這種莫名其妙感性到極致結果反而變成理性的情緒。

摸著獨孤銑背心中央一個銅錢形狀的傷疤,低聲問:“這是箭傷吧?誰這麽有本事,這一箭水平可夠高的。”

一般的小傷,根本沒印象了。這一箭事關生死,雖然時隔數年,倒還記得清楚。獨孤銑兩只手越摸越不像話,嘴裏卻好似尋常聊天:“這是平定阿史那叛亂留下的。當時敵方主力已被擊潰,叛軍頭目逃脫,我帶著幾百精兵追擊。追得太快疏忽了,不小心中了埋伏。那叛逃的大酋長十分厲害,躲在背後偷襲,我一時不察,挨了這一箭。”

他說得平淡,聽的人卻不難想象其中驚險。

阿史那乃西突厥部落之一,宋微長居蕃坊,對此並不陌生。鹹錫開國之初,最嚴重的邊患即是來自北面和西面的突厥人。高祖太宗文韜武略,朝中英雄輩出,也歷經兩代,花了幾十年工夫,才將之徹底擊敗。此後突厥各部連同各方附屬勢力,全部臣服於大夏天子,原屬突厥的大片土地也並入鹹錫版圖。

獨孤銑繼續道:“蠻族反覆無常,不講信義。”

宋微撇撇嘴。獨孤侯爺定然不認為他鮮卑是蠻族的,大概也自動排除了自己這個回紇後裔。

“阿史那部落歸順已久,曾協助朝廷平定西域,屢立戰功,受封衛西大將軍,故而朝廷未曾提防。不想新上任的大酋長受高昌人挑撥,將朝廷寬厚曲解為軟弱,征召兵馬,挑起叛亂。若是尋常侵擾,敵酋就地擊斃即可。此等反叛之徒,卻不可輕易放過,當生擒歸朝,聽憑聖裁。”

這意思就是最後生擒了。聽著獨孤銑牛逼哄哄的言論,宋微忽然想起,放眼大夏歷史,在邊患問題上像鹹錫朝一樣牛逼的,還真是不多。

問:“你不是中箭了,怎麽還抓得住他?”

“他射我一箭,我射殺了他的馬。再說他本是強弩之末,沒剩多少人。”獨孤銑擡起頭,傲然一笑。配合著暧昧荒唐的姿勢,竟是無法形容的張狂與豪放。宋微一直強忍著,這下再也忍不住,當場就硬成了棒槌。

獨孤銑“嘖”一聲,屈指在棒槌上彈了彈。宋微腰一軟,幸虧後邊還有只胳膊撐著,沒滑倒下去。

獨孤銑卻放開他,一本正經接著往下講:“原本我方還有些輕敵之意,誰想被迫置之死地而後生,淩厲之勢反倒勝過敵手,最後自然大獲全勝。”

正是這一戰,奠定了獨孤銑在當朝武將中不可撼動的地位。

宋微不知道他為什麽解釋得這般詳細,也懶得去琢磨,只在心裏嘆氣:自己想跟皇帝搶人,那是肯定搶不過的了。

腰身緩緩向前蹭,手指在後背那銅錢樣的傷疤上打圈兒,悻悻道:“我才知道風險這麽大,誰知道什麽時候血本無歸。吶,獨孤侯爺,敝人要求退貨,成不?”

獨孤銑一把握住他粉嘟嘟的小棒槌,肅然道:“不成。貴重物品,一經售出,概不退換。”

宋微不由得笑罵:“我呸!你個糙貨,貴重個屁!看這一身的傷,擺明了殘次品,老子上當了,老子要退貨……啊!”

獨孤銑猛地在棒槌上咬一口,活像生吃蘿蔔。隨即單手箍著他的腰站起來,也不管宋微如何歪七扭八嗷嗷叫喚,丟到一邊的長榻上,伸手挖了團潤膚的香脂,胡亂糊滿自己的大棒槌。抓住他的腿,折成一張拉開到極致的弓。嘴裏冷聲道:“殘次品?嗯?退貨?嗯?小隱,我看你是過糊塗了,忘了誰才是買主……”

“啊啊啊……死混蛋!慢、慢點……”宋微罵不出來了,張著嘴抽氣。好些天沒做到這個地步,脹痛的滋味又充實又恐怖。被動地承受到底,淚水不由自主往下滾落。

獨孤銑俯瞰著他。半晌,彎下腰舔他的眼角,喃喃道:“妙妙,你乖一點,不要瞎想。”抱起他坐在自己身上,不著急動作,居然談起心來,“你無須擔心。皇上的意思,我會留在朝中,主持京畿防衛,往後不會再有動不動滯留邊疆幾年的情形了。京畿防衛職責雖重,危險畢竟小太多。況且我也不會允許自己輕易涉險……”

宋微蹬腿:別他娘又叫老子妙妙。

繼而伸胳膊砸人:閣下表錯情了,老子擔心個屁。

獨孤銑受不了他到處作亂,掐著腰猛烈沖撞起來。一邊動作一邊斷斷續續低聲說話:“你必須……相信我。無論何時何地……我都不會……棄你於不顧。無論……我做什麽,必定……將你放在首位……”

仿佛柔情無限,又仿佛狠絕無比。宋微被他頂得意識淩亂,根本無暇分辨耳邊嗡嗡回響的到底是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註:

章節標題“大雪滿弓刀”見唐盧綸《塞下曲》:“月黑雁飛高,單於夜遁逃。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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