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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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兩旁栽了一排楓樹,微風一吹,葉子就搖搖晃晃晃的落在了地上。對於情侶,那是一種浪漫,對於清潔阿姨,看著掃不完的落葉,便是一場折磨。

“小米……”男子本來在走路,突然停了下來,皺著眉頭看著女子。女子把這種對望看成是愛的召喚,羞怯地低下了頭。只見男子伸出一只比女人還漂亮的手,掠過她的肩膀,小心翼翼的撚起一片樹葉,然後很嫌棄的扔在了地上。緩緩的說“一片葉子上沾有成千上萬條細菌,這些細菌會通過葉子鉆進你的身體裏面,像你這種純潔的女孩子,還是不要碰為好”。

小米尷尬的笑了笑,小聲的說“還好吧,沒那麽誇張,要按照你這種說法,人類還活不活了”男子不以為然的笑著牽起了她的手“對不起啊,這是我的職業病,以後我會為你慢慢的改變”。

“哈哈哈,為我改變,總有一天你會瘋掉的,我可是不拘小節呢,平時兩個星期洗一次澡,從來都是用洗衣機洗衣服,家裏沒洗的碗堆的比山還要高……”她壞笑著看著一臉詫異的男子,噗的一下笑出了聲說“哈哈,王炎,你真笨,我逗你玩兒呢,我要真這樣,我不早餿了嘛”。

男子緊緊的牽著她的手,用命令的口吻說道“罰你以後永遠在我身邊,對我不離不棄”,小米調皮的逃開了他的魔爪,向她作了一副鬼臉,就快速的向前跑去,嘴裏還得意的說著“就不,就不,除非你抓到我”。男子把手插進褲袋裏,笑著搖了搖頭,忽然把手拿了出來,向她追去……

午後的陽光有些毒辣,可只要有一個愛你,懂你的人,一切都將變得不再重要。

幾日後

“啊?你怎麽來了?”本來在午睡的淺寧,突然覺得眼前投下了一片陰影,習慣性的睜開了眼睛,不睜還好,一睜就看見洛一坐在他床邊,花癡般的看著自己,嚇了他一跳,馬上就從床上跳了起來。只見洛一拍了拍胸脯,皺著眉毛說“你幹嘛呢?嚇死我了”

淺寧一時氣結,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幹脆偏過頭去不理她。

洛一偷偷的看到他的臉色有了變化,就討好的走到他跟前,小女人一般的拉著他的衣袖搖了搖說“好淺寧,別生氣了嘛,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捉弄你了”說完還作了一個對天發誓的手勢。淺寧看到她認真的模樣也被逗樂了,無奈地說“原諒你了”。

洛一看到他笑了,就高興的跳起來鼓起了掌,喃喃道“以前怎麽沒見你這麽小氣啊”淺寧看到她自言自語,瞪著她說“說我什麽壞話呢?”嚇得洛一連忙擺手說“沒有,沒有,沒有,你這麽好我怎麽會說你壞話呢,怕我是活的不耐煩了”說完還一臉無辜的看著他。

“好啊,那你現在可以老實交代為什麽偷偷進我的病房了吧?”

“我……我,我是因為太想你了唄,你那個兇悍的未婚妻一天到晚的跟在你旁邊,生怕我靠進你,所以……所以不得以看到她走了後,才偷溜了進來”她聲音越來越低,臉紅的可以擠出血來了一樣,就像是做了壞事被抓到了一樣。

“呵呵,你說百翎啊,她脾氣是有點不好,不過從小就愛粘我,看到別的女生和我說話就理我了”他嘆了口氣繼續說“原先他家裏挺有錢的,後來父母因為飛機事故,雙雙去世了,她很傷心,越來越依賴我,最後我們訂婚了。其實她內心還是很善良的,我住院昏迷不醒那段日子,都是她悉心照顧我……”

聽到這裏洛一幹笑著說“是她這麽跟你說的嗎?”

“是呀,所以作為一個男人,我有責任保護她”他眼神堅定的望著她。洛一強忍著心中的痛楚,臉上卻還是對他綻出燦爛的笑容。突然他眼神一暗,帶著點哀傷說“聽小翎說,今天是小言出殯的日子,我……”

“那我們現在去孤兒院為他送最後一程”看到他的憂郁,洛一提議道。淺寧眼睛一亮,開心的說“真的可以嗎?”她笑著點了點頭。

“你也知道小言?還知道他是孤兒院的?”他疑惑的看著她。洛一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話,在想著該怎麽向他解釋時,他自己回答道“是小翎告訴你吧吧”她舒了一口氣,並開心的像小雞啄米般的點頭。但怕他又會問出什麽問題,讓她招架不住,就催促著說“好了,少啰嗦啦,你快換衣服吧,等下被護士發現就不好了”說完就佯裝著瀟灑走出了房間。

等他穿著一套運動裝出來時,洛一心裏覺得發緊,從前那個害羞的陽光男子又回來了,雖然已經不記得她了,但這沒有關系,自己沒有忘記他就行了,那些痛楚就讓她獨自一人承受吧。

“你發什麽呆啊?快走吧,被別人發現就不好啦!”淺寧用手在洛一眼前晃了晃。剛說完一位護士推著藥品車朝他們喊“29號病房的病人,你怎麽出來了”嚇得淺寧牽起了洛一的手開始快速的跑了起來,說道“對不起,我們馬上就回來”。洛一回頭看了眼那個護士,輕輕的笑了起來,這不是那天她拉著一個人的手哭著問她,淺寧在哪個病房的那個護士嗎?然後又看到淺寧拉著她跑的手,笑得更加歡了。

跑出了醫院,他們才松了一口氣。淺寧把雙手放在腿上,弓著身體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洛一也在不停的撫摸著亂跳的心臟。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就大聲笑著嘲笑對方。

“好了,我們快走吧,時間不多了”淺寧對著還在笑個不停的洛一說。沒走出幾部,他突然就捂住了頭,額頭上都滲出了汗水,眉頭緊蹙。洛一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他,擔心的問“怎麽了?不舒服嗎?”

他輕輕的搖了搖頭,指著路邊說道“我也不知道,走到這裏時,腦海裏突然出現了模糊的畫面,好像有一個女孩……她快被車撞了,然後……然後……我……”他用力的拍了拍頭,著急的說“畫面太零碎了,想不起來,那個女孩好熟悉啊,是誰呢?”洛一被他這麽一說心裏如萬箭穿心般的疼,她強顏歡笑的說“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快走吧”淺寧淡淡的“嗯”了一聲,就招手攔了輛出租車。

在車上倆人都沒有說話,各自想著自己的事,氣氛顯得異常冷寂。洛一想著剛剛那裏地上的一灘血跡,雖然已經被清潔過了,但仔細看還是可以看到痕跡的,她知道是誰的。當時車禍的畫面淺寧不記得了,可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他躺在地上時的痛苦。她突然覺得好冷啊,雖然現在是六月天,心想也許是司機將冷氣開的太大了吧。她看了看坐在旁邊眉頭緊鎖的男人,疲憊的把頭擱在了他的肩膀上,只有這樣才會覺得暖和一點。

淺寧看到她閉著的眼睛,心想是自己剛剛的舉動可能嚇到她了吧,覺得有點愧疚,就把肩膀放低了一點,讓她躺著更加舒服一點。

開了一個半個小時就到了,他們雙雙下了車。淺寧擡起腿邁出的那一刻,一種窒息的感覺油然而生。回想以前只要他一來,就可以聽見孩子們悅耳的歡笑聲,現在到處都是空落落的,估計此刻他們都在禮堂吧。

洛一看出了他失落的心情,就用手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沒有說話,低著頭,帶著沈重的步伐向禮堂走去。洛一緊緊的跟著他,時不時的看他面部表情的變化,她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愛一個人,願意代替你痛”的感覺了。

禮堂的建築是仿照歐洲風格建的小洋房,但現在它的高雅卻透露出無限的悲傷,陽光籠罩在乳白色的洋房裏,也絲毫感覺不到溫暖。

他們慢慢的走進禮堂,只見裏面有許多修女和小朋友在為小言祈福。而小言則安靜的躺在透明的冰棺裏,就像睡著了一般,可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再也不會醒來。一位四歲的小女孩轉頭看見了淺寧現在門口,就哭著跑過去,抱著他的腿喊“嗚嗚嗚,淺寧哥哥,他們說小言哥哥死了,再也不會起來陪我玩了,嗚嗚嗚,我不要他死,他答應過我會陪我找爸爸媽媽的,等我長大他就會讓我做他的新娘,修女阿姨還說要把小言哥哥拿去燒掉然後埋進土裏,嗚嗚,他那麽怕疼,肯定會哭的,淺寧哥哥,求求你叫小言哥哥醒來好不好,他沒有死,只是睡的太沈了而已,嗚嗚嗚”小女孩哭著鼻涕眼淚都流了下來,白皙的臉龐因為傷心而變得緋紅,弱小的肩膀在風中顫抖。這是女孩第一次體會到什麽是死亡的氣息。

“嗚嗚,淺寧哥哥,救救小言”

“是啊,小言最調皮了,她沒死”

“嗚嗚,我不要……”

……

所有的小朋友全圍了過來,眼睛都紅腫著充滿期盼的望著他。但他也無能為力啊,只是蹲下來,抱起了哭著最傷心的小女孩,哽咽的說“孩子們,都別哭啦,小言是個懂事的孩子,他喜歡看著你們笑,現在他肯定變成了小天使躲在某個角落裏看著大家呢”。

“真的嗎?”他們都把眼睛睜著大大的問。淺寧看到他們單純的眼神,內心裏滿是心疼,輕輕的點了點頭,小朋友們這才破涕為笑。

小言的祈福在沈默中度過了半個小時,每個人都十指相貼,為他送去最真摯的祝福,希望他可以變成一個快樂的小天使?。

走出孤兒院,心情仍然沈重。他們沒有要打車的想法,只是想一直走下去。這時洛一的手機響了,一看是小米打來的,就按了接聽鍵。

“姐,你是不是和淺寧在一起啊?”她語氣急促。

“對啊,怎麽啦?”洛一看了看他,眼神還是顯得那麽悲傷。

“你快把淺寧哥帶回來吧,他那個兇悍的未婚妻都快把醫院給拆了,王炎都快招架不住了”手機那頭傳來了一個女孩的叫罵聲,可依稀分辨是他的未婚妻。

洛一停頓了三秒鐘後回答“好,我們馬上就回來”然後就掛斷了電話,她抿了抿嘴唇,說“你未婚妻在醫院鬧事,我們快回去吧”。

淺寧嘆了一口氣後,就隨手攔了輛出租車。他很紳士的讓洛一先上,但她咬著下嘴唇,然後搖了搖頭笑著說“算了,你先回去吧,要是被你那未婚妻看到我們在一起,還不剝了我的皮,想想就發抖”說完還故意抱著胳膊真的抖了起來。淺寧看到她那個樣子,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伸出手去捏了捏她白皙紅潤的臉蛋。這個舉動把兩個人都嚇了一跳,男子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想去捏她的臉。女子是在懷念,曾幾何時,他也喜歡這樣捏她。洛一看到他臉紅的樣子,就率先打破了這份沈寂說“快走吧,再不走司機師傅要發飆了”邊說還邊把他往車子裏塞。臨走前他還對洛一溫柔的說“你也早點回去吧,外面天氣太熱,小心中暑”她輕輕的點了點頭後,車子就揚長而去……

她四周看了看,六月的天氣,這個時候果然沒人,就她孤伶伶的站在路邊,不免覺得有點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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