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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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楊媽,洛一,小米都是擠在一張床上睡。可一到深夜,洛一就越發的睡不著,只要一閉上眼睛,曾經的畫面就清晰的浮現在眼前,越是美好,就越讓人心碎。

“陽陽,怎麽了?又睡不著啊”楊媽看見女兒這幾天都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就關心的問道。

“媽,是不是吵醒你啦”本來是背對著她的,聽到聲音後就把身體轉了過來。

“孩子,別想太多了,有些事情一旦發生了就回不了頭啊”她嘆息道。

“媽,我明天想回去了,我必須得回去冷靜一下,好好想想我到底想要什麽。”她迷茫的看著窗外,語氣中透露著哀傷。

“要不我讓小米陪你一起回去吧,我怕你一個人亂想”楊媽摸了摸旁邊熟睡的小米。

“不用了,媽,我是那麽脆弱的人嗎?好了,趕緊睡吧,晚安”聲音顯得很輕柔。

“晚安,陽陽”

……

……

第二天,洛一一早就去了租的房子。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下來,朝著對門看了看。突然聽到有人開門的聲音,心一下子被提到了嗓子眼,頭腦一片空白,難道是他???當門被打開的那一霎那,一位老奶奶從裏面出來了,那一刻她顯得有點失望,但同時也松了一口氣。

她淡淡的朝老奶奶笑了笑,就轉身去開自己家的門。手因為顫抖半天沒有插進鎖芯裏去,好不容易打開了,剛要進去時老奶奶卻開口說話了。

“姑娘,你就是我的鄰居啊?前幾天我看沒有人,還以為沒人住”她口氣極緩。

“噢……前幾天我去我媽那了”洛一神色淡然,沒有任何波動表現在臉上,老人點了點頭,剛要下樓梯,突然想到了什麽一樣說道:“前幾天有個小夥子一直站在你家門口發呆,我讓他去我家喝口水,也不肯,不過他好像就是以前租我房子的那個年輕人,但不知道為什麽租這麽短的時間就又走了”

洛一聽到後,感覺身體被閃電觸了一下,渾身發麻,他……,他真的來過這裏嗎?他來幹嘛?找她算賬?

老人繼續說:“他還有許多畫留在我家裏,畫上的人好像就是你,你等著,我去給你拿”剛說完就往屋子裏走去,不一會兒拿出了一摞畫,洛一輕輕的接了過來,說了聲“謝謝”就不動聲色把門關上了。

她靠在門後面,手裏一張張的翻著那些畫像,這些畫真的全部都是畫的她,有她生氣的樣子,冷漠的樣子,害羞的樣子,調皮的樣子……,看著看著眼淚流了下來,她用衣袖把淚水擦幹,然後緊緊的抱在懷裏,由開始的無聲變為了掩面痛哭,她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做痛的深入骨髓。

接下來的幾天,洛一在家裏時,都會把窗簾都拉上,即使是白天也不例外。她把那些畫整整齊齊的擺在床頭,晚上睡不著時,捧在手裏看著也是一種莫名的欣慰。

咚咚咚……咚咚咚……

洛一聽到一串敲門聲後,心一沈,一種熟悉感湧上了心頭。曾經她很厭煩這種聲音,因為只有對門兒那個討厭鬼才會一天幾道的這樣敲她家的門,借東借西,可現在想起來竟會如此懷念。

她突然舍不得去開門了,多想一直聽到這個美妙的聲音,這個讓她懷念的聲音,突然她覺得自己是多麽的可笑啊,竟然會如此貪戀他對自己的好,那個曾經什麽都不在乎的洛一去哪兒了?她頓時明白了自己是多麽的沒用。

最後她還是不情願的去開了門,因為敲門聲越來越急促,她擔心自己如果再不開,估計門都要被拆了,她不斷的提醒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一定要振作起來。當門‘吱’的一聲開後,那一刻,看到的是一張熟悉的臉,只是臉上缺少了些許陽光的笑容。她覺得頭一下子就像被炸開了一樣,瞬間忘掉了該如何呼吸,時間也在那一刻靜止住了。

“請跟我去一個地方”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淺寧就拉著她的手開始不停的跑,可是她卻不忍心甩開他的手,就這樣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她在心裏暗暗的罵自己真無恥。

淺寧拉著她在一家醫院裏停了下來,洛一本想開口問他想幹嘛,還沒等她開口,他冷冷的看著她說道:“如果你還有一點良心,就跟我去見一個人”說完就獨自走在醫院的長廊上,洛一看著他的背影本來想發怒,但還是忍了下來,於是很‘乖巧’的跟在他後面走,他的背影跟以前相比顯得消瘦了不少,看他那冷酷的表情,估計他恨死她了吧!

走了一小段路,洛一看到他在一間病房門口停了下來,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換上了一副笑容推門而入。她看著覺得有點心酸,到底是什麽人會讓他極力的掩飾自己的心情。

她也跟著走了進去,一進門就看到床上躺著一個五歲的小男孩,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頭發也掉光了,看著他心情立刻變得覆雜起來。

“洛一……姐姐,你來看……小言啦,”他笑著望著淺寧說道:“哥……哥,你……真的沒有……騙我”男孩聲音非常虛弱,已經虛弱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每個字都是使出全身的力氣。

洛一呆呆的走到他旁邊,在他床邊蹲了下來,牽起他那已經瘦的只有骨頭的手,嘴唇顫抖的說道:“對不起,都是姐姐不好,姐姐沒有常來看你”

小男孩看到她眼角有了淚水,就伸手去幫她擦,艱難的擠出一絲笑容說道:“姐……姐,我還以為……你因為……小言騙你,自己是小奕哥哥……而生氣不理……不理我了”

“小言乖,好好養病好嗎?等你病好了,姐姐就帶你去我家玩好不好”她帶著厚重的鼻音安慰道。

“好啊……可以去……去玩啦,姐……姐,可以帶……淺寧哥哥去嗎?”男孩充滿期盼的眼神問道。洛一摸了摸他的小臉蛋,含著淚笑著說:“當然可以”。

“那我們……我們拉勾勾”說完就伸出了小拇指,在他單純的世界裏,一旦拉了勾就一定會做到的。

可是這次他卻再也不能像上次那樣,等到這個承諾兌現了,當天晚上,他在大家的歌聲中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他是帶著大家滿滿的愛走的。

“你不是跟我說他能活到十歲嗎?為什麽會走的那麽突然。”在黑夜中,洛一和淺寧並排行走。她突然停了下來,用責備的語氣問道。

“我也不知道”他的語氣顯得很疲憊,也透露出了許多傷感,他不想提這件事,這對他來說真的是一種折磨。

“你怎麽可能不知道?他那麽小的一個孩子,全身被儀器掛滿了,每天還要承受穿骨之痛,卻還要假裝堅強,對著我們每一個人笑,你這麽說對的起他嗎?你不是最……”

“夠了,不要再說了”淺寧突然對著她大聲怒吼道,洛一一時沒反應過來,所以表情一楞一楞的,“你心那麽狠,憑什麽來說我,你在傷害我的時候,有想過我也會難受嗎?”他雙手青筋突起,眼神猩紅,就像一個性情狂躁的野獅子。

洛一看到他對自己那麽兇,突然覺得有點委屈,眼眶紅紅的說道:“你憑什麽罵我啊?我那樣也只是因為我想要保護我自己,而且他才是一個五歲多的孩子啊,為什麽老天爺要這樣對待一個孩子,這是為什麽?”她越說越激動,雖然和這個孩子只見過兩次,卻再也忘不掉他堅強的笑容,還記得他對她說最後一句話是“姐……姐,我的光頭……是不是很……很……很帥”。然後就永遠的閉上眼睛走了。她越想越覺得心痛,就蹲在地上孩子般的哭了起來,淺寧也蹲了下來一把抱住了她,看著她在自己懷裏抽泣。

他們兩個人就在醫院的長廊上依偎著度過了一夜,第二天洛一醒來後,陽光照著她睜不開眼,她身上蓋著他的衣服,衣服上還留著他淡淡的香味。向四周看了看,沒發現他的身影,顯得有點失望。那一刻,她突然覺得自己變得很小女人,要是能夠一輩子被他保護著該多好啊?她被自己的想法給嚇到了,有點唏噓不已。

洛一剛走到醫院門口,就看到一個性感的女人挽著淺寧,她臉上還露出嫵媚的表情,洛一認識這個女的,就是上次自稱是淺寧未婚妻的那個。看到他們,洛一下意識的想避開,但對方卻好像故意似的繞道走到她面前。女子還得意把頭放在淺寧肩上。塗滿厚厚一層胭脂的臉嗲嗲地笑著說:“呦呦呦……這不是洛小姐嗎?你是來找我家寧寧的嗎?”洛一聽到她的話覺得有點惡心,特別是那聲‘寧寧’,更是叫出了一聲雞皮疙瘩,她淺笑一聲,便低頭不語,現在她只想快點逃離這裏。

“好了,百翎,別鬧了”洛一皺著眉頭說道,然後對著洛一說道:“這是我剛剛去幫你買的早餐,拿去吃吧”說著就把手上提著的袋子遞給了她,洛一木訥的接住了,頓時覺得心裏暖暖的。

“啊?這不是剛剛我和寧寧吃剩的東西嗎?我還以為他是打包給小狗吃的呢,哈哈哈”她假裝驚訝的大叫一聲,說完還用手捂著嘴笑了起來。

“沒想到你們家的狗吃的這麽好啊,那我可有口福了,謝謝啊”她臉上扯出一抹微笑,說完就往前走去,如果再不走,她擔心自己會控制不住去撕了那女的嘴巴。她也有點驚訝自己到底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性情,以前不管別人怎麽激她,她都可以笑著不屑一顧。

“洛一,小心……”她低著頭想著別的事,突然聽到淺寧一聲絕望的喊叫,然後身體被他狠狠地推了出去。她躺在地上,親眼看到他的身體像彈簧一樣被彈出老遠。在他落地的那一刻,他的目光還在找尋著她,看到她平安無事,才放心的閉上了眼睛。洛一目光呆滯的看著渾身是血的他,嘴裏喃喃自語,想喊他的名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一刻她明白了什麽叫做絕望,直到聽到百翎哭著喊他的名字並撥打了110,她才暈了過去,沒了知覺。

“淺寧,淺寧,不要,不要死啊……”洛一驚嚇的從夢中醒來,滿臉淚痕。

“陽陽,你醒來了,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楊媽看到女兒醒了,臉上露出了興奮之情。而洛一神情緊張,完全沒有聽進媽媽的話,立刻從床上跳起來光著腳站在地上,拉著她的手,焦急的問道“媽,媽,淺寧呢?他怎麽樣啦?他有沒有事?啊?”楊媽不敢直視她的眼睛,語言閃躲。洛一放在她身上的手垂落了下來,身體搖搖晃晃,眼淚像水一樣的流了下來,精神恍惚的笑道“哈哈哈,他死了,死了,哈哈”

楊媽一把抱住快要暈倒的女兒,難過的說道“陽陽,你先別激動,淺寧這孩子福大命大沒出事,但是現在還沒醒”

洛一眼神又恢覆了一些光芒,含著淚笑著說“沒死?真的沒死?媽,他在哪裏,快帶我去找他好不好”洛一等不及聽到她的回答,就已經向門口跑去,嘴裏喊著“我要去找他,我要告訴他我很愛很愛他”

“陽陽,等一下,你還沒穿鞋”楊媽沖著她的背影大聲喊道,隨即又嘆了一口氣“唉……這孩子脾氣太倔,可一旦認準了一條路,就算頭破血流也要走到底,到底是福還是禍?”說完就從地上拿起了一雙拖鞋,向洛一跑的方向走去。

洛一在醫院的走廊上漫無目的的跑著,看見病房就打開門進去,可都沒有找到心裏想的念的那個人。這時,一位護士路過,她立馬沖上前拉住她的手問道“請問一下昨天送進來的那個病人,在哪個房間?”,那護士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覺得她有點奇怪,特別是光著腳在地上跑。她清了清嗓子問道“是昨天車禍送進來的那位嗎?”洛一狠狠地點了點頭。護士扶了下眼鏡框,用手指著前面一間病房。她很開心的說了聲謝謝就朝那兒跑去。

推開門的那一霎那,她看到男子蒼白的臉,眼睛緊緊閉著,睫毛很長,投下了一片陰影,像蒲扇一樣,嘴唇失去了往日般的紅潤。她緩緩的走過去,伸出手去撫摸他此刻很安詳的臉,笑著說“淺寧,以後我再也不要離開你啦,我好難受啊”

“陽陽,先把鞋穿上吧,來,過來坐”楊媽手裏提著鞋,從門外進來後在旁邊端來椅子,讓她坐,但她沒有半點要坐的打算。她想了想,把椅子放在離淺寧很近的地方,洛一才恍惚的坐了下去。楊媽心疼的蹲在地上為她穿鞋。

這時百翎從門外走了進來,她看到洛一後怒吼道:“誰準你進來的,你給我出去,你把淺寧哥害的那麽慘,你還有臉來看她”邊說著還邊把洛一從椅子上拽了起來,往外趕。楊媽趕緊抱住站不穩的女兒,朝她喊道“哪兒來的潑婦,還不給我出去”

女子一聽更來氣了,揚起手就想要打她,碰巧小米這時候來了,她一把抓住女子的手,一巴掌拍了上去,罵道“媽的,敢打我媽和我姐,我看你活的不耐煩啦。”女子看到小米表情兇悍,而且人多也就不好在糾纏下去,瞪了洛一和小米一眼覺得好漢不吃眼前虧,就氣呼呼的蹬著高跟鞋離開了。

洛一從頭到尾沒有感受到外界的幹擾,不知何時又回到了那椅子上坐著,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他。

小米有點奇怪的看著洛一,擔憂的問道“媽,我姐怎麽了?”楊媽心疼的看著洛一說“唉……這孩子從醒來後,就神智不清,眼裏心裏就只有淺寧,這可怎麽辦啊?”

小米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媽,沒事的,姐只是一時承受不了這個打擊”說完就走到洛一面前,蹲在了她旁邊,牽著她的手問道“姐,淺寧哥怎麽樣了?”洛一緩緩的轉過頭看著小米,用手在嘴邊做了一個‘噓’的姿勢,輕柔的說道“小聲點,會把他吵醒的,呵呵,你看他睡著的樣子多好看,對不對?我最喜歡看他睡覺了”小米流著淚,輕輕的點了點頭。

這是一位很年輕的醫生,走進來要給淺寧檢查時,小米走上前擔憂的問道“醫生,他怎麽還沒醒啊?”醫生翻了翻淺寧的眼皮後說道:“他被車撞到了大腦,目前沒有生命危險,可什麽時候醒,要靠自己的毅力,不過你們的悉心照顧也是很重要的。”小米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我姐呢?”醫生淡定的說“她的情況是正常的,過段日子就會康覆的”聽完醫生的話,她才松了一口氣。“花小姐,你跟我去一趟辦公室吧,有些手續還沒完成”,小米笑著說了聲‘好’,就跟著他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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