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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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暗紅色的木樓梯來到了福馨居的二樓,慕容子琪一眼就看到了臨窗而坐的安心。

在腦海裏盤旋多時的身影,就這樣無比清晰的出現在自己的眼前,慕容子琪的定力雖好,也還是情不自禁的停下了腳步。光彩流轉的一雙丹鳳眼也微微的瞇了起來。

真的是她嗎?

逆著光,他只能看到那個白色的影子整個都罩在一層亮晃晃的光霧裏。不論是那雙過分黑亮的眼瞳,還是那一頭溜光水滑的短發……都顯得有些模糊,象海市蜃樓裏出現的幻像,在裊裊的氣流中不住的波動,仿佛再眨一下眼就會消失。

走在他旁邊的女伴詫異的側過了頭,慕容子琪卻只是笑了笑,“你先過去,我看到一個熟人。”說完,也不在意女伴的態度,徑直朝著安心一桌走了過來。

走得近了,籠罩著她的那一層模糊的光影漸漸消失,那張不施粉黛的臉也漸漸的,在他眼裏變得清晰起來。在正午燦爛的陽光下看她,只覺得她的相貌並不是十分的出色。也許只是過分幽黑的眼瞳和過分白凈的肌膚產生了強烈對比的緣故,這張臉看上去很清爽,象洗得幹幹凈凈的新鮮水果,仿佛輕輕咬一口,舌尖就會嘗到甜美的果汁。

他愉快的笑了起來:“安心,我們果然又見面了。”

安心手裏還拿著啤酒杯,正微側著頭聽對面的女伴說話。冷不防旁邊有人喊她的名字,一擡頭,嘴裏的一口黑啤酒“咕咚”一聲咽了下去,嗆得自己一通咳嗽。卻在側過頭之前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似乎在埋怨他出現的不是時候。

慕容子琪忍著笑搖了搖頭:“你這種反應很傷我的心呢。在你的心目中,我就這麽不受歡迎嗎?”一邊說,一邊沖著她對面的女伴隨意的點了點頭。

“你……你……”安心指著他,卻咳得說不出話來。

慕容子琪看她咳得厲害,湊過去想要拍拍她的後背,卻被她一把拍開了手掌。他毫不介意的收回了手,笑微微的說:“那這樣好了,明天這個時候,我在這裏等你吧。”說著,旁若無人的拿起了放在安心手邊的手機,自顧自的按下了幾個號碼:“這個可是我的私人電話。你沒事了就想想我,給我打打電話。”

“我幹嘛要想你?還給你打電話?”安心總算順過了一口氣,一把搶過了自己的手機扔到了桌子的另一頭,“你很閑嗎?”

“我當然是很忙的了。” 慕容子琪的雙手撐在桌面上,笑容可掬的望著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也不知道到底是氣的,還是咳的。忽然就覺得這個女孩子瞪起眼睛的樣子格外的生動。下一秒卻又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時,她也是一副大發雷霆的模樣,忍不住又笑了起來:“不過,對你是例外,你可以隨時打電話找我。別忘了,明天我在這裏等著你。”說完,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就這樣吧,明天我們再談。”

“跟你有什麽好談?”安心白了他一眼:“我不會來的。”

慕容子琪卻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的面前輕輕晃了兩晃,柔聲細氣的說:“你別說那麽絕對啊。明天的事不是還沒有發生嗎?”

陽光從大玻璃窗外面撲進來,肆無忌憚的灑落在了他的臉上。安心忽然發現他的皮膚原來是一種近乎牛奶般的白,襯著那樣一雙琉璃般光波瀲灩的丹鳳眼,不知怎麽,就讓她想起了《聊齋志異》裏狐貍精最喜歡去迷惑的漂亮書生……

慕容子琪似乎對她微微有些迷惑的表情感到有趣,唇邊又浮起了一個迷人的淺笑:“那就……明天見吧。”

安心瞪在他背影上的目光還沒有收回來,對面的章之婕卻伸過手,用筷子的另一頭狠狠敲了敲她的手背:“你怎麽會認識他?!”

她的語氣仿佛在說“你怎麽能撿地上的東西吃?”安心不禁斜了她一眼:“你最好先問清楚狀況啊:誰認識他?真是莫名其妙……”

章之婕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看,似乎要分辨出她這話的真實性到底有幾分。良久,才微微一嘆,說了一句更讓她摸不著頭腦的話:“當心吧。”

安心楞了一下,才想到要反問她:“什麽當心?當心什麽啊?”

章之婕向她的身後掃了一眼:“你聽說過慕容公子嗎?”

安心茫然的搖頭,心裏卻想:看看,連這稱呼都很符合聊齋的風格啊……

章之婕斜了她一眼,象是在責怪她的孤陋寡聞:“簡單說吧。慕容子琪,男,年齡在二十五至三十五之間。有錢人,花花公子。”說著別有用心的瞄著她說:“當心哦。”

安心顯然沒有註意到她的後半句話,自己發了一會兒楞,又擡頭問她:“到底什麽樣的男人算是花花公子?”

章之婕笑著說:“就他這樣的。出手闊綽。每次出現在公眾場合的時候,身邊都有不同的美女相伴。跟一個女人交往從來不會超過半個月,而且同一時段絕對不會只跟一個女人交往……”說著神秘兮兮的壓低了聲音:“聽說,他可是——男女通吃哦。”

安心結結巴巴的問她:“男女通吃是什麽意思?”

章之婕白了她一眼:“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連這個都不知道?”

安心的臉紅了,“聽說過,不過我從來沒有真的見到過這樣的人……”

章之婕哧的一笑,若有所思的盯著她的大紅臉搖了搖頭:“這我可得告訴阿鐘去。他的寶貝被一只狼給看上了,看看他還能不能坐得住……”

安心瞪著她,“我在給你餞行。而且挑了這麽貴的地方給你餞行——這可是花了我一個半月的實習工資。你好象還站在他的那一邊?是不是……太沒有良心了?”

章之婕大笑:“知道就好。有沒有一點危機意識?”

安心不理她,招手叫來侍應生結帳。誰知那侍應生卻帶了十分客氣的笑容說:“慕容先生說了,以後安心小姐在這裏的消費都記在他的賬上。”

安心又是一楞,心裏忽然就有些不悅。她白了侍應生一眼,氣鼓鼓的打開錢包,抽出幾張鈔票遞了過去:“我自己的賬我自己結。”

侍應生沒有料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滿面怒容的安心,拿起鈔票低著頭匆匆去了。

安心冷著臉看他跑到了大堂經理的身邊,那大堂經理又連忙跑到了餐廳另外一邊的慕容子琪身邊附耳低語。慕容子琪卻只是挑眉而笑,並沒有說什麽。

很快結完了賬,兩個女子起身離座。走到樓梯口,卻又看見慕容子琪雙手插在長褲的口袋裏,正靠在欄桿上等著她。看到她們過來,搖著頭笑了笑說:“安心,你也太不給我面子了。”

安心反問他:“你總是這樣請不相幹的人吃飯嗎?”

慕容子琪露出了十分燦爛的笑容:“你可不是不相幹的人啊。”

安心哼了一聲,又問:“你很有錢嗎?”

慕容子琪頗自負的點了點頭:“算是吧。”

安心撇了撇嘴,“那就把請我吃飯的錢用我名義捐給希望工程好了。也當給你這有錢人積積德。”說完不再理會他,拉著章之婕頭也不回的下了樓梯。

慕容子琪在她身後發出了一聲輕笑:“明天我在這裏等你。”

安心本想裝沒聽見的。猶豫了一下,還是轉過身,語重心長的勸他說:“你還是找別人玩吧。我明天要在家給未婚夫包餃子。不會出來了。”說完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慕容子琪凝視著她的背影,眼底卻浮起了一絲玩味的淺笑。

推開門,一眼就看到鞋櫃上放著一枝紅玫瑰,上面還掛著一張小卡片,上面寫著:“歡迎回家。”

安心不禁一笑。他是猜到她會今天回來,還是天天這樣預備著?

還沒有到他下班的時間,房間裏靜悄悄的,各處都收拾得整整齊齊。餐桌上多了一只水晶花瓶,裏面插著一束紅艷艷的玫瑰,是她和他都喜歡的那一種。拉開冰箱的門,最醒目的位置擺著一盒她喜歡的榛仁蛋糕,蛋糕旁邊是她最喜歡吃的荔枝和獼猴桃……

安心打開蛋糕盒,取了一小塊蛋糕放進嘴裏。香甜的感覺似乎從舌尖一路蔓延到了心底。 臥室裏,已經換上了她喜歡的米色床單。她的碎花睡裙也已經洗幹凈,整整齊齊的疊放在枕頭上。一張小卡片放在最上面,寫的是:“你不在家,我睡不著。”

安心想笑,心裏卻好象有只無形的手在那裏輕輕的來回撥動。竟有一絲淡淡的酸澀在心底彌漫開來,似乎……從來不曾有什麽人這樣認真的等待過她……

床頭櫃上也擺著一瓶紅玫瑰,空氣裏絲絲裊裊的浮動著幽幽的香。

包完了餃子,雷鐘還沒有回來。

安心沖了涼,換上睡裙懶懶的歪在沙發上等他。看時間,早已經過了他下班的時間了。他又會去哪裏呢?

朦朦朧朧中,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在她的臉上撫了過去,順著臉頰緩緩的落在她的嘴唇上。她聞到了淡淡的煙草味和松木的淡香,心裏微微一跳,人立刻就清醒了過來。卻緊閉著眼繼續裝睡。感覺到他的手臂伸了過來,十分小心的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安心小心翼翼的從睫毛的縫隙裏望出去,一眼看到的竟是下巴上一片密密的青色胡茬。一時間倒有些愕然了。從未見過他如此不修邊幅的時候,心底的某處忽然就變得柔軟起來。這幾天,他也在擔心自己吧……

感覺到他將自己輕輕的放在了床上,忍不住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成功的阻止了他的離開。而雷鐘被她這麽猛然一帶,立刻站立不穩的倒了下來。一低頭看到她唇邊淺淺的笑容,立刻知道了她是在耍賴。不禁微微一笑,俯過身去吻住了她的嘴唇。

他們分開了有很久嗎?安心模糊的想著,卻分明覺得似乎有一個世紀那麽長……耳邊有什麽聲音嗡嗡直響,卻喧鬧得讓人無從分辨,直到他的嘴唇離開,她才恍然意識到那應該是自己的心跳吧……

“對不起,”兩個氣息不穩的人同時開口,又同時笑了起來。雷鐘的手指撫上了她的臉頰,輕輕摩挲著,幽沈沈的眼裏滿滿的泛起了憐惜和歉意:“對不起,寶貝。”

安心卻垂下眼瞼,輕輕的哼了一聲:“明知道我就在宿舍,你都不肯來接我。”

雷鐘在她的小嘴上輕咬了一口,她的嘴唇微微有些涼,卻甜蜜可口。他忍不住笑了:“知道你是要躲著我啊。我怕去了,你再躲到我不知道的地方去。你以為我剛才去哪裏了?我就是去學校接你了。”

安心狐疑的斜他一眼:“真的?”

雷鐘在她的脖子上再咬了一口,她的皮膚上還殘留著一點點植物的清香,涼絲絲的,讓他本能的想起了夏天裏加了冰塊的果汁。原本只想咬一口作為她多疑的懲罰,可是這般美好的味道,卻讓他流連忘返。尤其是因為他的親吻,她的皮膚又變成了那麽一種誘人的粉紅色……

“想我了麽?”他俯在她的耳邊,輕輕的咬著她柔軟的耳珠,滿意的看到她的眼裏漸漸的浮現出一層水霧迷蒙的嫵媚。

“想我了麽?”他又問,固執的想要聽到她的回答。

這樣孩子氣的固執讓她無奈的笑出了聲,手指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柔聲的回答:“想。你不在,我也睡不著。”

雷鐘的眼瞳瞬間變成了兩汪幽幽沈沈的潭水,又自那潭水的深處輕輕的,不易覺察的卷起了隱隱的旋渦。他垂下濃密的睫毛,象是憑借著某種神秘的本能觸到了她的嘴唇,輕輕的一觸,再一觸,便再也不肯放開,卻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安心伏在他的胸膛上,用手指輕撫著他下巴上短短的胡子。他的手隔著薄薄的一層被單放在她的背上,仿佛正在撫摸家裏的那兩只貓,有點癢癢的,卻舒服。

安心卻在這時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連忙擡起雙臂,想要讓自己顯得嚴肅一些。可是她這麽一動,身上裹的被單卻滑了下來,露出了半個肩膀。眼見他的目光又熱辣辣的掃了過來,她連忙拽起被單擋住自己,一本正經的斜了他一眼:“我有正經事情要跟你說吶!”

雷鐘卻湊了過來,在那肩膀上重重的一吻:“還有比這重要的事麽?”

安心把他推回了枕頭上,努力的板起臉,做出一副嚴肅的樣子:“是這樣的,我要向你道歉。我原來冤枉你了。所以,向你道歉——真誠的道歉。”

“又怎麽了?”他懶洋洋的望著她,唇邊浮起了淺淺的笑:“幹什麽壞事了?”

米色的被單只蓋住了他的腰部,露在被單外面的身體宛如曬足了陽光的金色麥粒,散發著隱隱的輻射般的熱力,安心再一次感覺他的樣子活象一只躺在樹上曬太陽的貓科動物。雍懶的姿態中不經意的散發出讓人難以抗拒的性感。

她情不自禁的伸手過去,沿著他手臂上飽滿的肌肉線條慢慢的往下滑,感受到指尖傳來的緊致觸感,不禁淺淺一笑。一擡頭,正觸到他帶著笑意的目光,連忙收回了手指,假裝咳嗽了兩聲,“是這樣的,這幾天我認識了一個男人。”

他的身體似乎微微一動,眼神也頓時變得專註了起來。安心卻似毫無覺察一般,手指又慢慢的爬上了他的胳膊,在他光裸的皮膚上開始輕輕的畫圈:“章之婕說那樣的人才是真正的花花公子。所以,我給你平反。你不是花花公子。”說著,俯下頭在他的胸口重重的親了一口。

雷鐘的手撫上了她柔滑的短發,一下一下輕輕的理著,語氣卻十分的平淡:“是一個什麽樣的男人?”

安心想了想:“是個很……很……很漂亮的男人。個子高高的,皮膚的顏色象牛奶,有一雙很漂亮的丹鳳眼。笑起來會放電,還會甜言蜜語,臉皮還很厚……”

“這是誇人呢?還是損人呢?”雷鐘哧的一笑,“看樣子,我還應該謝謝他嘍?”

安心拍了他一下,不滿的說:“我可是很嚴肅的跟你說話呢。”

雷鐘又笑,目光卻戲謔的滑到了她半露的肩膀上。拉長了聲調說:“很——嚴——肅?”

安心的臉又有點發紅,忍不住低下頭狠狠的在他的下巴上咬了一口。緊接著又皺起了眉頭輕聲的抱怨:“立刻刮掉胡子!很——紮嘴!”

雷鐘大笑起來,胸膛微微起伏。安心被他笑得多少有些惱羞成怒,正要俯下身再咬一口,就聽他忍著笑說:“我接受你的道歉。”

安心愕然擡頭。他的眼裏是少有的認真,只是看不出是真的在認真,還是在學她剛才一本正經的樣子呢?還來不及分辨,他已經吻了上來,呢噥不清的說:“我們這就算是和解了吧?以後不許再離家出走了,誰說話不算數誰就是——小狗。”

安心想笑,笑聲卻被他的吻堵了回去,微弱的起伏在胸口,綿綿如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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