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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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夜晚,風中仍帶著濃重的寒意。雷鐘小心翼翼的把安心的風衣帽子拉上來,有點不放心的問她:“要不打車回吧?你穿的可不暖和。”

安心反問他:“你累不累?”

雷鐘把她攬在懷裏笑了:“我睡了一個下午,倒是不累。我是怕你再著涼。”

安心搖搖頭:“難得趕上周末,明天又不用早起。你要是不累,再陪我走走。”

從鼎福園出來,雷洛就開著車直接回了斧頭幫。剩下的兩個人一路走來,安心父親的事,雷鐘倒也了解個大概。聽見安心問自己:“如果長得跟我相似,你說,會不會……是曾容?”雷鐘不由得反問了一句:“你希望是?還是希望不是?”

這是安心從來沒想過的問題。腳步微微一頓,人就楞在了哪裏。

雷鐘摟著她的肩慢慢往前走,“其實,我覺得安哲的話未嘗沒有道理。無論他當年對你母親做過什麽,對你來說,他都只是一個父親。你父母之間的事就留給他們自己解決好了。這樣想想,你的問題是不是簡單一些了?”

安心沒有出聲。雷鐘又說:“當然了,你一直覺得他沒有盡到父親的責任。也許他真有什麽苦衷呢?你從來也沒有當面聽過他的解釋,對不對?”

“你竟然替他說話?”安心不悅的瞪著他,心裏多少有些難以接受。

雷鐘搖頭:“我只是不願意看到你不停的用猜測傷害自己。”

安心環住他的腰,默默的把頭靠了過去。發頂上有什麽東西軟軟的碰了碰她,象是他的嘴唇。耳邊傳來他的聲音,幽沈沈的,平靜得有些過分。卻奇怪的有種安撫人的力量:“安心你要學著從客觀一點的角度看問題。任何事情在你了解真相之前,不要先入為主的抱有什麽偏見,那往往會蒙蔽自己。”

聽到懷裏的人悶聲答應。雷鐘發出了一聲輕笑:“我要是你,就直接到廚房拿一把剁骨刀架在安哲脖子上,逼著他帶我去見人。把所有問題當面問個清楚,然後再決定是恨他還是放他一馬。你覺得怎麽樣?要不,我幫你架刀?”

安心瞪了他一眼。卻又被他的提議攪得心頭一陣亂跳。

雷鐘揉了揉她的短發,頗有些無奈的說:“你呀,做什麽事總是想那麽多。你不覺得這樣只是束縛了自己的手腳嗎?”停頓了一下,又說:“我記得有一個寓言,是說有只百足蟲跳舞很棒,很受森林裏的動物們歡迎。狐貍很嫉妒,於是故意問它:‘你既然跳得這麽好,請問你跳舞的舞步是怎樣的?先出那只腳?’從那以後,百足蟲再也沒有跳過舞。它天天都在想,自己跳舞的時候,到底是先出的哪一只腳?後出的是哪只腳?”

心猛然一跳,安心不自然的反駁他:“不想怎麽行?我這個人又一向沒有什麽直覺。”

“誰在跟你說直覺?”雷鐘又笑:“我只是告訴你,有些事本來很簡單,是你自己把它想覆雜了。而且,我也希望你能再勇敢一些。因為有些事是遲早都要面對的。逃避,從來都不是辦法。”

心底裏似有什麽東西被觸動,一時間紛亂如麻。

“如果真的是曾容,她也許還會跟你見面的,”雷鐘想了想,低頭問她:“到時候,你打算用什麽樣的態度來對待她?”

安心沒有回答,她真的不知道。

雷鐘看著她可憐兮兮的樣子,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我陪你去找人吧。”

“等等,等等,”安心連忙按住了他的手:“這事兒你容我再想想……”

雷鐘無奈的搖搖頭,“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一個快要餓死的人面對一塊面包。還在拼命計算這塊面包可能帶有多少細菌,吃下去會產生多少熱量,多少廢棄物?你會覺得他是聰明?還是愚蠢?”

安心猛然一震,下意識的擡頭去看他。他卻只是靜靜的低著頭等待著她的回答。

迷朦的夜色裏,他那雙幽沈沈的眼睛此刻卻顯得異常明亮,明亮得連滿天的星光都被比了下去。這讓她微微的有些迷惑,他很少會有這樣直白的神情……

雷鐘點了點她的鼻尖,微微一嘆:“我這不是逼你。不過,你總聽說過‘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這麽一句老話吧?有些事,等到失去了就真的晚了。”

看到她一副魂不守舍的神情,雷鐘拍了拍她的臉,放緩了語氣:“我的話僅供參考。這件事暫時到此為止。現在說點別的,我不在的時候,你有沒有翻翻菜譜,學學做菜?”

安心知道他這是要岔開話題逗自己開心,也就暫時將滿腹的心事放在一邊。配合的說:“有啊,我現在會做魚香肉絲,還有醋溜白菜……”

“沒有了?”雷鐘顯出失望的樣子:“只有這麽兩樣啊?”

安心認真的想了想,補充說:“我現在煎蛋的水平可是很不一般哦。還有……會做揚州炒飯……我還會燒豆腐!”

“真了不起!”雷鐘雖然說著誇獎的話,眼裏卻流露出完全相反的意思。安心立刻就察覺了:“你是想說我笨,對不對?真不誠實!”

雷鐘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尖:“走吧,傻姑娘。穿過這個公園就到家了。”

安心轉頭望去,果然看到了遠處的夕灣高層,襯著沈靜的夜色,宛如一個個晶瑩剔透的玻璃盒子,卻又有意無意的從那工藝品般的光彩奪目中輻射出某種溫暖的東西來。

安心的心中忽然就湧起了暖暖的感動。不知是因為眼前熟悉的景色,還是因為他的一句“到家了”。只覺得此時此刻,在滿天的星光下,有一只溫暖的大手和自己相握,可以一起回一個叫做“家”的地方,這種感覺……

有點甜蜜,又有點奇異的輕松和溫暖……就好象潛在水中的人,腳下忽然踩到了堅實的陸地似的踏實。

她握緊了他的手,對他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我知道前面有一片桃花林,我現在帶你去看。”

安心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雷鐘和上次一樣,正叼著一支煙靠著床頭看報紙。看到安心出來,他立刻掐滅了煙頭,討好似的朝她伸出手:“過來,我幫你擦頭發。”

安心斜了他一眼:“這麽殷勤,肯定是沒安好心。”嘴裏雖然這麽說,還是偎了過去,任由他接過了大毛巾。

雷鐘緩緩的擦拭著她的短發,一邊小心翼翼的問她:“你看我今天表現這麽好,是不是就不要把我趕到客房去了?”

孩子氣的問題讓安心不禁一笑,“如果我趕你走,你半夜會不會偷偷摸回來?”

“那當然!”雷鐘回答得理直氣壯。

安心慢慢的靠上他的胸膛,輕聲說:“雷鐘我喜歡你。”

不出所料的感覺到了他的身體微微一抖。她無聲的一笑,又說:“我一直在想要不要搬走的問題。想了很久都沒有答案。就在剛才,我們一起穿過公園的時候,我忽然發現,我是喜歡和你一起回來的。所以,我決定……試一試……也許……我只是對於不曾經歷的事,存在著本能的恐懼……”

“不是說無知者無畏嗎?怎麽到你這裏就反了?”雷鐘不禁一笑,環住她的身體,靜靜的把頭靠上她的頸窩。他的呼吸輕輕的拂過她的皮膚,引起了一陣微微的酥癢。她正想要躲開,他卻吻了吻她的脖子,“我不會勉強你的。”

“我知道。”安心側過頭,這樣的耳鬢廝磨令她的皮膚泛起了一層嬌艷欲滴的粉紅,“你是在等著我說願意。”

“那你……願意嗎?”雷鐘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安心垂下眼瞼,不敢接觸他的視線,唇邊卻浮起了淺淺的笑容。

“你願意嗎?”雷鐘再問,同時扳過了她的身體,逼著她和自己面對。這等待的時間竟然如此的漫長,漫長得令他無端的感到緊張。而胸膛裏湧動的灼熱卻讓他越來越難以保持平靜的呼吸,他將她拉進懷裏,幾近粗暴的吻了上去。

原來他始終都是克制的……安心模糊的想著,意識卻漸漸沈入了眩暈的更深處。他的吻裏帶著越來越濃烈的渴望,從四面八方包圍了她,漸漸深入,漸漸灼烈,連周圍的空氣都仿佛要燃燒起來了。她清楚的感覺到他的手正在她的睡衣下面游走,每一下觸摸都在她的皮膚上留下一道熾熱的印痕,慢慢的匯聚在身體的深處,終於變成一股不可遏止的叫囂。

雷鐘的嘴唇卻已經滑落到了她的耳邊,輕輕的咬住了她柔軟的耳珠:“回答。”

安心似被電流擊中,雙手無力的攀著他的肩。這宛如燃燒般激烈的糾纏讓她同時感覺到了毀滅般的痛楚,和新生般的愉悅。兩種相悖的感覺卻同樣的強烈,強烈到幾乎要超出她所能承受的極限了:“……願意……”她的聲音聽起來如同微弱的哽咽,卻又毫不猶豫的重覆:“……願意……”

雷鐘的身體溫柔的覆了上來。宛如最洶湧的浪,瞬間淹沒了一切。

壁燈還亮著,暖色的光淡淡灑落下來,在她光裸的手臂上投下一圈水波般的光暈。她的臉卻深深的埋在他的胸口,均勻的呼吸輕輕拂動著他的皮膚,有種羽毛般柔和的感覺。

雷鐘支著腦袋還在看她。他已經看了很久了,卻還是不舍得睡著。這樣的夜晚,就仿佛剛剛經歷了暴風驟雨的海上,又重新露出了皎潔的月那般迷人。空氣中仍然彌漫著風暴潮濕的味道,卻又由那潮濕中透出了溫柔的暖意。

他不舍得睡。就象一個癡迷的人等待著曇花剎那間的盛開,生怕不經意的合眼就會錯過。

輕輕撫過她裸露在被外的皮膚,他不禁深深的沈醉於指尖傳來的滑膩觸感之中。

他默默的想:她的喜歡,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所以從雷洛口中得知她喝醉了會說出“叔嫂有別”這樣的話,他並不感到意外。而這清醒的認知卻只是加速了他的淪陷而已。守在她的身旁,不知何時開始,他就變成了那個癡迷的花匠,耐心的,耐心的等待著花兒的開放。

這是只有他一個人才知道的美妙:看著她一點一點的綻放所有的美麗,一點一點的褪去青澀的外殼,露出深藏的甜美——只為他。

只為了他。

雷鐘輕輕的笑了。他握住她的手覆上自己的唇,輕輕吻著。熟睡中的安心動了動,卻更緊密的靠進了他的懷裏。

雷鐘閉上眼,輕輕的把頭靠過去。他原本只想在她的額頭印上一個晚安吻,卻在觸到了她的柔軟之後改變了主意。就那麽緊擁著她,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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