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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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抱著滿臂的紅玫瑰站在女生宿舍樓的臺階下,沖著遠處的雷鐘擺了擺手。

從宿舍樓的窗戶裏灑下一片模糊的燈光,靜靜的落在她的身上,仿佛將她籠罩在一層發光的薄霧裏。

一個有星光有積雪的背景,一幢亮著燈的暗色建築,一個眼神澄凈的女孩子,手裏還有一捧紅玫瑰……這樣的畫面真的很象若幹年前,他不經意間看到過的一張新年賀卡……雷鐘這樣想的時候,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如果讓阿洛知道他也這樣風花雪月起來,大概要笑死了……

雷鐘倒退著走了兩步,依依不舍的轉身。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另外一幢宿舍樓的後面,安心才慢慢的回過身,唇邊卻已經情不自禁的挑起了溫柔的弧度。盈盈暗香中,冬天的夜晚似乎從來也不曾如此的美好。

回想起雷鐘送花時那副帶點無賴,又帶點無奈的表情,安心唇邊的笑容不自覺的又加深了。

看完煙花,雷鐘神秘兮兮的變出了一大把紅玫瑰,然後,面對著她的驚喜和感動,發表了一通言辭懇切的新年感言:“我,雷鐘,在這新年即將到來的時刻,誠心誠意的為最可愛的女孩子——安心小姐準備了兩份特別的新年禮物,祝願她在新一年的每一天,都和我一起快樂度過。註意:是兩份禮物哦。括弧——可以覆選。”他裝摸作樣的咳嗽了兩聲:“一份比較便宜,就是這束玫瑰;另外一份比較貴重,就是——我本人。”

安心忍著笑接過了紅玫瑰,“我真是太榮幸了。不過做人不能太貪心,便宜的就好。”

“沒關系,”他也笑,眼神卻自信的近乎張狂:“多好的禮物啊——好禮是不怕送不出去的。再說,馬上就到春節了,春節過了還有元宵節、情人節、二月二龍擡頭的剃頭節……冬天節日就是多——我真是愛死冬天了。”

……

安心把臉埋進了花裏,竭力的忍笑。心裏卻想,這可愛的家夥竟然準備了這麽大的一束玫瑰,該把它們養在哪裏呢?買花的時候搭個大號的塑料桶就好了……

“安心!”身後有人幽幽的喚她的名字。

安心回過身,看到身影蕭索的青年正從花壇後面的陰影裏慢慢的走出來。看他縮著肩膀的樣子,似乎已經站了很久了。

“齊諾?”安心有些詫異:“你怎麽在這裏?”

齊諾憂郁的目光從她懷裏的玫瑰移到了她的臉上,眼波閃動,似有滿腹心事:“我在等你。我一直以為畢業前的最後一個新年舞會,你會參加的……”

他從那個時候就開始等她了嗎?安心的心微微一沈,卻沒有說話。

“他……”齊諾遲疑的望問雷鐘消失的方向,“他是你喜歡的人?”

安心沒有回答。

齊諾的神色卻黯淡了下去:“為什麽是他?你喜歡他什麽?”

有那麽一個瞬間,各種想法在安心的心裏激烈的糾纏在一起。她情不自禁的抱緊了手裏的花束,象下了某種決心似的深呼吸,然後擡起頭正視著他,很幹脆的說:“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好了。我喜歡他,是因為他……有房產、有自己的車、有固定的投資……”

齊諾的表情震驚莫名。

“他在很好的公司有很好的職位……”安心的聲音十分的平靜,象在述說與自己不相幹的故事:“……有出國培訓和升職的機會……還有固定的帶薪休假……”

“你騙我!”齊諾激烈的打斷了她:“你根本不是那樣的人!你連學費都要自己掙……”

安心飛快的打斷了他的話:“系裏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愛錢,而且從來不輕易放過掙錢的機會。所以,你應該想到象我這麽愛錢的人,當然會喜歡這樣有錢的男人。”

齊諾宛如受了重重的一擊,後退了一步,喃喃的說:“你不是這樣的人……”

“我就是這樣的人,”安心凝視著他,輕輕的咬了咬嘴唇:“只是你一直沒有機會了解罷了。我以為你自己會發現的。沒想到,你這麽會自欺欺人……”

齊諾一眨不眨的望著她,目光似了然又似傷痛。對視良久,他象被她的目光灼痛了似的,踉蹌轉身,迅速的消失在了黑沈沈的夜色裏。

安心默默的註視著他的背影,心裏並不是沒有惻然的歉疚,只是,既然他想要的自己並不能給予,那麽對他來說,能盡快的擺脫才是最好的解決之道吧。

她微微一嘆。

“你又何必這樣傷他?”一個清亮的聲音帶著微微的責備,毫無預兆的傳入了她耳中:“你不知道他是……”

“是,我知道。”安心淡淡的回答,轉過身,江圓圓正站在她的身後,眼裏還是滿滿的敵意,絲毫不加掩飾。

“你這個人真的很討厭,”江圓圓皺起了好看的眉毛:“你知道他等了你一個晚上……”

“看樣子,我和你看法不同。”安心淡淡的打斷了她的話:“我承受不起他這樣沒有回報的付出。我覺得,讓他盡快的發現自己的身邊有真正喜歡他的人,有真正值得他喜歡的人,這才是對他的好意最好的回報。”

江圓圓凝視著她,沈默不語。

兩個女孩子隔著一束艷麗的玫瑰互相打量,彼此的眼中都漸漸的浮現出了然的神色。

江圓圓遲疑的問她:“你真的是喜歡那個人的……房子和……”

安心垂眼一笑,“恩,我承認我少說了半句話。不過你最好不要告訴齊諾:我是喜歡他有房子有車。不過,他要是沒有房子沒有車,我還是會喜歡他的。他……很好……”

江圓圓的眼裏慢慢的升起了一點柔軟的東西。對視良久,兩個女孩子在模糊的燈光裏終於相視而笑。

安心從花束裏抽出一朵玫瑰遞給了江圓圓:“新年快樂!江同學。”

江圓圓接過了她遞過來的紅玫瑰。半開的紅玫瑰,已經剪去了花枝上的尖刺,在她的手裏散發著幽幽的香,讓她情不自禁的聯想起記憶中許多美好而溫暖的片段……

在她擦身而過的剎那,江圓圓輕聲說:“新年快樂。其實……你也不是……那麽討厭的。”

安心回眸一笑:“同感。”

沒有再理會她眼中若有所思的覆雜神色,安心推門進了宿舍,一邊上樓,一邊將手裏的紅玫瑰分給每一個擦身而過的同學,一人一枝。

“新年快樂!”她快樂的笑。

“新年快樂!”接到鮮花的女孩子回贈她快樂的笑容。

安心也突然發現:過新年的感覺……真的是……很不賴……

雷鐘吹著口哨走出電梯的時候,很意外的看到了蘇文卿。

蘇文卿靠在自己的門外,頭低低的垂著,長長的卷發很淩亂的從肩頭披散下來。雷鐘看不清她的臉,只覺得她這副頹廢的樣子,是他從來不曾見過的。

聽到他的腳步聲,蘇文卿慢慢的擡起頭,無意識的把擋在眼前的頭發向耳後胡亂一拂。飄忽的目光象找到焦距了一般定定的落在雷鐘的臉上。

“阿鐘……”她的嘴唇動了動,腦袋卻搖搖晃晃的向後甩了過去。

雷鐘皺了皺眉頭,她從來都是很有自制的人,怎麽會喝成這個樣子?

蘇文卿恍惚的笑了起來:“那個小丫頭呢?你喜歡的那個小丫頭呢?原來……你喜歡的就是那種沒有斷奶的類型?阿鐘你說……我有什麽不好?”

雷鐘嘆了口氣,“你怎麽過來的?”

蘇文卿卻對他的問題恍若未聞,晃晃悠悠的走了過來,用一根塗著紅色指甲油的修長手指點了點他的胸口:“你這個人啊……到底有沒有心呢?”

雷鐘抓住她的胳膊,“我送你回家。”

蘇文卿搖晃了一下,卻沒有摔開他的手,踉蹌著靠在了他的身上,口裏卻喃喃的喚著他的名字:“阿鐘……阿鐘……”

雷鐘不由分說拉著她下樓,上了自己的車。平時見慣了她精明幹練的樣子。忽然見她在人前流露出這樣的脆弱,讓他多少有些束手無措。在交往的最初,他也的確是被她的自信和幹練所吸引,所以在他的意識當中,一直認為她是個神經強韌的女人。微一猶豫,還是忍回了所有安慰的話,習慣性的等著她自己恢覆。

沒想到她卻靠在他的身上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雷鐘猛然剎住車,有些惱火的把她的腦袋搬到了車窗一邊,“不想死就老老實實的坐著!”

她卻又撲了過來:“我寧可和你一起死了。”

“文卿!”雷鐘抓住了她的肩膀用力晃了晃:“你清醒一點!這個樣子……不象你。”

蘇文卿擡起淚眼婆娑的臉,眼裏倒是難得的出現了一絲清明。她象是剛剛看清楚面前的人,身體一僵,眼裏的淚也一點一點的收了回去。

外面的街燈斜斜的晃了進來,照得她臉色一片蒼白。她象是剛剛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微垂著眼,神態漠然的把散落下來的頭發全部攏到了腦後。她雖然沒有說什麽,但是這樣沈默冷峭的樣子反而讓雷鐘松了口氣。他抽了張紙巾遞了過去:“好點了嗎?”

蘇文卿接過紙巾,卻把頭扭向了窗外。

到了她住的公寓樓下,她卻沒有要下車的意思。只是回過頭沈沈的望著他。

這樣的情形讓他微微的有些不耐,他拍了拍方向盤,淡淡的提醒她:“早點休息。以後不要再喝這麽多的酒了。”

昏暗中,蘇文卿似乎嗤笑了一聲:“我是死是活,你還關心嗎?”

雷鐘也笑了,笑容裏卻沒有絲毫的溫度:“文卿,我們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你是聰明人,所以,不要再用這種話來試探什麽。”停頓了一下,又說:“我比較欣賞你上次的態度,還有那一句‘希望我們還是朋友’。”

蘇文卿的肩頭微微一抖,“你不肯原諒我?我和別人約會只是想氣氣你,並不是真的想要跟你分手……”

“文卿!”雷鐘打斷了她哀懇的敘述,語氣裏已經帶了明顯的不耐:“我想我已經說的很明白了。不管你我分手是為了什麽原因,分了就是分了。”

“如果我從來沒有跟他約會過,你會不會……”

雷鐘淡淡的打斷了她:“現在問這個,有意義嗎?”

“你從來都是這樣。”蘇文卿沈默的凝視著他,“不給別人第二次機會。”

“對。”雷鐘回答的異常幹脆。

“可是,”她的目光幽幽落在他的臉上,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她曾經拒絕你,不止一次……”

“她不同。”雷鐘十分幹脆的再度打斷了她的話。

“她不同?”蘇文卿的肩頭微微的瑟縮了一下,卻又倔強的坐直了身體:“阿鐘你聽好了,我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世界上有些東西的得到,和你是否爭取是無關的。” 雷鐘挑起眉頭,輕聲說:“文卿,我以為你懂。”

蘇文卿的身體微微一抖,象累極了的人似的軟軟的靠了回去。在這靜默下來的一瞬間,她忽然註意到他的車裏繚繞著一種細淡的香味。那是玫瑰的餘香。

一瞬間,這淡淡的餘香幾乎逼出她的眼淚來。

“回去吧,很晚了。”身旁的男人用平淡的聲調述說著無奈的話。

蘇文卿慢慢的下了車,站在人行道上看著他的車子緩緩的倒退,然後拐過一叢園圃快速的離去——快得沒有一絲留戀。

冬天的夜裏,風果然是襲人的冷。

她縮了縮肩,喃喃的說:“我是不會放棄的。你會很快厭倦……然後……再回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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