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 滅鼠 常之茸總覺得自己好似忽略了什麽……

關燈
吳太醫查詢了當地整個容縣的水源, 皆是山泉之水,澈底澄清,不存在任何問題, 齊家村之人患殪瘟排除了水源問題, 遂他便帶著徐郎中又到訪鄰村, 詢問有關齊家村近半年來的蹊蹺之事,生怕遺漏哪些細節之處, 然耗費了許久, 也沒有個結果。

二人商討過後,便覺得如此偏僻之地, 又都是尋常百姓,不似是會有人故意制造殪瘟,多半還是病從口入, 因此二人又繼續調查當地百姓所食之物, 容縣臨山,且四面環山,不少村子都坐落在不同的山頭和山澗中,這裏的人水源和食物皆是在山中取材, 看不出任何異樣。

徐郎中甚至將山中的蘑菇都采集了一番, 挨個查探是否與殪瘟有關,然皆是無用之功。

吳太醫與徐郎中當真是犯難了,這裏的山郁郁蔥蔥, 物種齊全, 如何能將整座山的生靈植物都查探一遍, 恐怕就是耗費個十年二十年,都不見得能有結果。

最終徐郎中又跑去了當地鄰村,去詢問齊家村的人平日都愛吃什麽, 這一問才知道,原來齊家村是整個容縣最為貧窮的山村,村裏的人時常吃都吃不飽,因為他們村子男丁少,能夠上山打獵的人更少,供給的食物亦沒有多少,每年都是省吃儉用,還有人說,聽聞一年多前起,齊家村就流行吃老鼠肉了,因為老鼠盜洞還時常偷糧,齊家村的人便開始抓老鼠,將其蒸炸煮燉花樣奇多的吃下,如此還解了一時的饑餓。

後來,齊家村的人覺得老鼠肉比豬肉還好吃,便一發不可收拾,直到有人患了殪瘟,整個村子的百姓身亡。

吳太醫二人得知此消息後,立即展開了對當地老鼠的調查,這一查不要緊,便真的發覺殪瘟之源,竟是老鼠!

常之茸看完信件,整個人都覺得背脊冰涼,所剩的時間不多了,還有一年不到,殪瘟就要在京城爆發,她一定要在爆發之前,將其根源阻斷。

當晚,李溯回到東宮時,便見到常之茸伏案在桌,盯著一張京城的地圖看的入神。

李溯從身後抱住她,常之茸才回過神,側過頭驚道:“殿下何事回來的?”

李溯不滿:“方才回來,看什麽如此入神?”

常之茸回過身,正色道:“殿下,京中當盡早滅鼠。”

李溯微楞:“為何?”

為何?常之茸想了想,編了個理由。

“老鼠雖小,但數量繁多,亦是給京中百姓帶來了許多不便,盜洞偷糧不說,若哪日引發鼠潮,不僅百姓受苦,或許還會影響到宮裏來。”

常之茸言語很是鄭重,李溯便正色了許多,可他心有疑惑:“歷來也未曾聽聞京城有過鼠潮,現下老鼠已是如此多了嗎?”

多不多常之茸不知道,她只是想杜絕京中有任何一只老鼠引發殪瘟。

最終李溯應下了,他說道:“明日我便上奏給父皇,滅鼠乃是小事,應當很快便會批下。”

常之茸點點頭,稍微放寬了心。

李溯見她神情如此緊張,將人攬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輕聲問道:“之茸可是又有了什麽不好的預感?”

常之茸一楞。

李溯繼續道:“曾經剛入宮時,你便有預感那一年的宮宴上會有人行刺,果真便是如此,此次可是同那時一般?”

常之茸聞言,將頭埋進李溯懷中,猶豫了片刻,才點點頭。

“這次的預感,或許比當年宮宴還要可怕的多。”

聞言,李溯也蹙起了眉,他微微垂頭,雙臂用力,緊緊的抱住懷中之人,他能感受到常之茸身子的冰涼,低聲安撫道:“莫怕,有我在,若你需要我做什麽,便告訴我。”

李溯沒有問她是什麽預感,亦沒有刨根尋底的想要知道她為什麽會有這些預感,他只是單純的抱著常之茸,聽信她所有的話,願意為她做所有的事。

常之茸心中微微顫,鼻息間全是李溯身上凜冽的氣息,讓她深陷其中。

李溯對她的好,許是這輩子都償還不完的。

“有阿溯在我身側,我便不怕。”

十日後,京中忽然掀起了一陣滅鼠之風。

且是朝中下旨,有官員領頭,太醫院研制的滅鼠藥,揚言要一舉殲滅京中所有陰溝老鼠。

百姓們聽了可都高興壞了,老鼠是各家各戶都頭疼的問題所在,抓也抓不到,打也打不絕,將房屋墻角到處打洞,日日夜裏偷糧偷油,誰不想趕快將老鼠消滅了,遂京中的百姓們皆十分配合,將朝中分配下來的滅鼠藥撒在角落處,積極滅鼠。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京城的老鼠便少了一大半,許多百姓都對朝廷的此番舉措讚不絕口,風聲甚至傳到了景帝耳中,景帝自然頗為高興自得,主意雖是太子出的,可下旨的是他,百姓自然對景帝感恩戴德。

十二月底,京城年味漸濃,因著少了老鼠的騷擾,百姓們比往年要歡喜不少。

而常之茸還是不大放心,便帶著李思知和李思江出了宮,將他們二人放到京城別院,然後獨自一人去了長安街。

她並非是要去月心堂,而是想去那家豬肉鋪看看,曾經第一個感染殪瘟的人,便是這家豬肉鋪的屠夫。

常之茸去到時,這家豬肉鋪生意慘淡,半晌也未見有人前去買肉,那屠夫垂喪著腦袋,坐在攤子前無所事事。

“勞駕,我想買二斤豬肉。”

聞聲,那屠夫驚訝的擡起頭,見到常之茸衣著顯貴,立即滿面迎笑,給她切下二斤豬肉,遞給念雙時,屠夫老臉一紅,很是老實誠懇的說道:“不瞞夫人,您是這些時日以來第一個來買肉之人,今年我家豬病死了好幾頭,剩下的幾頭豬也瘦成了皮包骨,實是不好賣了,給您的這二斤許是肉質會有些老,您若不嫌棄,老周我便半價賣給夫人。”

這屠夫如此老實本分,讓常之茸對他升了幾分好感,搖頭道:“無妨,銀錢不會短了你,只是你這豬肉年底賣不出去,如何過年?”

老周聞言亦頹喪了下來,他勉強一笑:“撐過今年便是,來年再養幾頭豬。”

正說著,肉鋪內一道尖銳的聲音傳來。

“老周!給老娘滾進來!”

那屠夫頓時皺緊眉頭,低頭沒言聲。

常之茸見狀,以為是人家有家務事,給了念雙一個眼色,念雙忙掏了銀錢,放置在桌面上。

常之茸正待離去,身後的肉鋪有一婦女氣勢洶洶的走了出來,那婦女尖嘴猴腮,橫眉冷眼,她許是沒想到有客人前來買肉,看到常之茸後面色也尷尬了幾分,轉眼便瞪向老實屠夫,放低了聲音:“賣完肉給我進來。”

常之茸沒有理會,轉身帶著念雙離去。

念雙卻小聲腹誹了一句:“那屠夫真可憐,娶了個如此刻薄的婦人。”

常之茸聞言笑著搖搖頭:“莫隨意編排他人。”

但常之茸見到這屠夫如此真摯的性子,有了絲放心,他不像是會害人之人,肉鋪的豬肉賣不出去,他還能實話告訴來客自家肉質的問題,方才念雙亦多給了他一錠銀子,這個年,他們應是不愁過了。

回到東宮後,常之茸讓人將那豬肉做了,順便寫了一封信到容縣,詢問吳太醫豬肉是否也是潛在的殪瘟源頭。

好在半月後收到了吳太醫的回信,信中十分確定的言說,豬肉並無礙。常之茸便也放下心來,那豬肉也確實如屠夫所言,肉質老硬,並不好吃,也無怪乎他家的豬肉賣不出去。

時至來年二月底,宮宴已過,京城中的滅鼠之風在持續了三個月有餘,逐漸平穩了下來,京城當中也少見有老鼠出沒。

元初二十三年三月,京中殲鼠數萬只,悉數拉到城郊以火焚燒,京城再未出現過鼠類。

常之茸放下心的同時,也寫信催促著吳太醫和徐郎中盡快歸京,她終於安下心來,亦不用日日捧著醫藥典籍查看,能夠每天有時間多陪陪李思知。

一歲多的李思知小小的個頭,如今已會步履蹣跚的站起來走路,走十步便歇一歇,若是李思江在側,她便擡起小胳膊撒嬌要小虎哥哥抱,若是只有常之茸在側,她能逞強的走上半個時辰不喊累。

倒也是讓常之茸省心不少,就是李思知這表裏不一的性格,實在欺騙人。

若不熟悉她的人,定都以為她是個嬌氣的愛哭包,實際上卻是摔了跟頭,都能自己拍拍屁股若無其事站起身的頑強性子,起身還要四下觀望,是否有人看到她丟人的一面了。

時常惹得常之茸哭笑不得,總之在這宮裏,李思知小小年紀便混跡的如魚得水,誰也機靈不過她,更別說想要欺負她了,她比誰都會惡人先告狀,遇事就到她皇爺爺那哭成小可憐。

常之茸因此還教訓過李思知,很是嚴厲的對她說道:“思知,騙人便是不對的,你要學會對人坦誠,不可事事都耍小聰明,遲早有一日要吃大虧,懂了嗎?”

李思知聽了訓,委屈的一雙眼裏含著淚珠,拽著李思江的衣袖,半是躲在他身後,看著別提多可憐兮兮,一句話也不敢反駁。

李思江卻看不下去了,直接跪在地上,誠懇認錯道:“太子妃殿下,都怪我平日沒有看好郡主,殿下莫怪郡主,是思江之錯。”

常之茸都看楞了,這跟李思江有什麽關系……竟然這麽護著她。

李思知見他跪在地上,也不裝了,一抹眼淚,有模有樣的學著跪下,奶聲奶氣的說道:“木妃不許罰小虎個個,要罰便罰知知。”

常之茸無奈扶額,竟好似她才是惡人。

她揮揮手,讓這二人起身,最終誰也沒有罰,而是讓奶娘先將李思知抱去了寢屋內,獨留下李思江一人。

常之茸看著眼前這個半大的孩子,眉眼間皆是正氣,她嘆口氣,喊了李思江的乳名道:“小虎,你這般寵讓著郡主,日後她更要無法無天,難以管束,她平日那番可憐樣子,都是裝的。”

李思江點點頭道:“思江知道。”

常之茸不解:“你既知道,為何還那般護著她?”

李思江卻道:“因為郡主信任我,遂我應當護著郡主,且郡主是太子妃殿下所生,我更應處處禮讓。”

他如此明理懂事,讓常之茸心中微微一頓,常之茸心裏清楚,他這是一直將自己看作恩人一般,無時不刻都想著要回報。

常之茸沖他招招手,李思江怔了片刻,緩步上前。

常之茸便笑著擡手,如從前一般摸了摸他的頭頂,愛護道:“莫要妄自菲薄,你亦是這東宮的小主人,我當初既收養了你,便沒想過要你報答或付出什麽,你須知道在我眼中,你和知知都是一樣的,你們二人只要過得好,我便安心。”

李思江心中一熱,擡起眼,羞赧的笑了。

片刻後,才道出那心中一直想說卻未曾敢言的稱呼。

“是,母妃。”

常之茸微楞,隨後笑著點頭。

自此,李思江更是待李思知有求必應,常之茸萬萬沒想到,這一番談話,讓李思江提起了做哥哥的心,反而更加寵溺李思知了。

常之茸見狀,也不想再勸,便隨他們,至少關系要好,總比關系不好要省心的多。

四月初,常之茸偶爾帶著兩個孩子出宮去京中別院,時不時讓他們陪陪纖月姑姑,自己則是去月心堂看看。

然後又去隔壁的月重樓,與李清婉一同用膳,如今李清婉也已有了身孕,只是肚子還未顯懷,常之茸好一番傳授了她孕期的經驗,又給了她許多保胎和滋補之藥。

坐在月重樓二層的雅閣內,順著窗戶向外看去,剛好能夠一覽長安街各個店鋪。

常之茸不自覺便看向了年前去過的那家豬肉鋪,眼中多了一絲驚訝,如今那家豬肉鋪,竟然排起了長隊,不少人前去購買,與年前的慘淡大相徑庭。

李清婉看出了常之茸面上的訝色,她出言解釋道:“那周家肉鋪年後便是如此火熱,也不知為何突然百姓都喜好買他家的豬肉,且口口相傳,他家豬肉比別家都要香,如今連月重樓的豬肉,傅管事都是從周家肉鋪所購。”

常之茸十分不解,她看了眼桌上的肉菜,問道:“這也是他家的豬肉?”

李清婉點點頭。

“可我記得年前,周家肉鋪還賣不出去,怎的忽然如此火爆?”

面對常之茸的疑問,李清婉也不得而知,她思慮一番說道:“不若我去查查此事。”

常之茸卻搖頭道:“你莫要憂心了,如今養胎要緊,此事我親自去查。”

當日,常之茸便前去了周家肉鋪,她如尋常百姓一般在此排隊,竟排了有半個時辰之久。

而攤位前,賣肉的不是那老周,而是那日訓斥他的婦人,此人應是他的結發妻,那婦人見到常之茸面容艷麗,衣錦綢紗皆為名貴之物,忙一臉的諂笑道:“夫人要多少豬肉,小店包夠!”

常之茸笑了笑,又要了二斤豬肉,然後詢問道:“年前曾有幸在周鋪買過一次豬肉,令夫君告知我今年的豬病死了許多,想不到短短幾個月,周家肉鋪便如此紅火了,不知這豬肉是自哪裏而來?”

那婦人眼神閃爍,咧嘴笑道:“夫人所言極是,年前我家養的豬確實多數病死,然老婦有一關系極好的親戚,送來了許多上好的豬肉,如今實是得了親人救濟,才能有今日的紅火。”

常之茸聞言點了點頭,四處打量了一番,又問道:“今日為何不見你夫君老周?”

婦人垂下眼瞼,神色一頓,才擡頭笑著說:“哎呀,老周近日染了風寒,臥病在榻,只能苦了老婦我在這辛苦點賣豬肉。”

常之茸心中一驚,笑意頓斂,但她並未多言,迅速離開了周家肉鋪。

隨後她去了月心堂,讓人去周家店鋪給老周看診,探尋他是否只是感染了風寒,亦或染了其他病。

誰想到派去的人一刻鐘便回來了,告訴常之茸道,那老周生龍活虎的根本沒生病,只是夫婦二人不和,吵架過後老周便罷手不去經營豬肉鋪了,那婦人便十分生氣,在外宣稱是老周染了風寒病倒了。

得了此消息,常之茸才放下心來,她生怕老周感染的不是風寒,而是殪瘟,如今想來,京城中的老鼠都已滅絕,老周應當不會再成為感染殪瘟的第一人了。

而夫婦兩人吵架,都乃是人家的家務事,自己一個外人自然插手不得。

心中如此安慰自己的常之茸,卻總覺得自己好似忽略了什麽。

但她絞盡腦汁,也未想明哪裏不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