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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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雲雨,瀟湘水!都忘了吧————可,真的可以嗎——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一個月過去了,周以簫再沒見過王仲飛——卻由於她和周以天的同行同止,讓她也在D大出了名……

依舊是周三的晚上,依舊是人滿為患的D大階梯教室中——

“看到了嗎?前面那個就是周以天的妹妹——”

“就是那個什麽T大第一才女!”

“什麽第……”後面的話變成了竊竊私語——周以簫聽不到了!

她面無表情的翻著手中的課本,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話了——她聽的幾乎麻木了!誰讓她眷戀著以天的寵愛,說好聽些,是有一得必有一失;說難聽點兒,就是人,必先自辱,而後人辱之……

“餵,周以簫,周以簫——”身後有聲音咆哮,伴隨著乒乒乓乓書本掉落的聲音。周以簫側過身——奇怪,沒有人?

聲音的源處——許多人擠在一起。

一雙手,捧起一落書,放在了臨邊的座位上;而後有什麽東西擠在人群中移動,不時間還引來身旁人被“壓縮”化的大叫!既而又有一落書,放到了前面一排的桌子上;移動——放書,——移動——直到擠出了人群!那人雙手架在扶手上,方才露出頭——滿臉蕭條頹廢像——看到了轉向這邊的周以簫,站起來都沒顧上,直接指著她身邊的座位狂吼道:“幫我們占坐兒——”

周以簫沒轉過身,楞楞的向他點點頭——大概被嚇到了——生平沒見過這做派的男生——何況,還是D大的學生會長!

他最終坐到了她的隔位,並且一落座就很不客氣的拿起她放在桌腳的筆記本扇風納涼。直到看到她一直對自己行“註目禮”,方才嘿嘿一笑,“咳,挺熱的!”

周以簫看著他這一連串自來熟的舉止,忍不住笑了,“是有點兒!”還沒再來得及張口,就看著他對門口伸長了脖子“長哮”:“二鳥,二鳥——,這呢!”

二鳥?有這種名字嗎——周以簫也跟著回頭,卻看到了正向他們這個方向看的王仲飛!隨即會意過來,古文中取名字有“孟、仲、叔、季”的排行方法,飛又是象征鳥的意思——所以王仲飛就成了王二鳥——看來剛剛讓她占位子時,大人他已經是很給她面子了!

等到王仲飛走過來,方才要在最邊上的座位坐下,就聽到他們學生的楷模——董大會長的“叫”——恩——命令:“裏邊去,我半節課就走!”然後又轉頭沖她道,“對了,以天今天去做實踐報告了,讓我放學帶你去找他!”

“不用麻煩了,你告訴他我自己回去好了!”

“不會吧,這麽不信任我!不然我送你回去?”

“你不是一會兒也要走的嗎?真的不用。”

“不如——”“鈴——”上課鈴響了,截斷了王仲飛將要出口的話——

教授走上講臺,周以簫坐正上課,不再理會一旁兩人的竊竊私語外加“拳腳相向”

……

下課了,旁邊的兩個人也商量好了——這本是她自己的事,她也不明白怎麽就成了他們的“公務”——由王仲飛送她回家!出了校門不久,在她三步一謝,五步一請回之下,王仲飛只得再三囑咐,三步一回頭,五步一再見的回了學校。

眼看著漸行漸遠的王仲飛消失在人群裏,周以簫獨自站在闌珊的夜色中。路燈、車燈、霓虹燈——閃爍交織,映亮了原本晦澀的天空。一個人緩緩徐行,漫步在街道上。這一刻,什麽也不去想,只是深深沈浸在這懨懨如醉的氣氛中。

看著身旁的往來行人,紅男綠女,老老少少——自己,一個人,卻不曾覺得孤單害怕——總覺得人才是真正可怕的——卻也並不清楚自己為什麽這麽想!隨即又對自己搖搖頭,頗不認同的笑了!

一路走來,且行且靜,仿佛自己都要化作了光暈秋風融入到了這嫣然的氣氛中——

什麽東西沁沁涼涼的粘在了臉上,周以簫回過神來——下雨了!映著霓虹燈,天空中真的飄起了細細的雨絲。她靜靜的站在雨中,並不討厭這場突如其來的雨,相反向是給她那詩情畫意的靈魂又添了一抹煙花夜雨——蕩漾在迷離霧色中的美!

她一路走著,感受著風,感受著雨,感受著輕靈晶瑩的世界——

然而雨卻越來越大了,由不得她再詩情畫意下去。摸摸口袋裏,這才想起錢全由以天帶著——口袋裏現在是空空如也!卸下書包拿手機,心中卻不由得盤算——在這樣一個前不近學校,後不見家門的地方打電話,回家是免不了被“修理“一頓了!

不過這種想法只限於她拿出手機之前——看到之後她就不再為此而擔心了!

——手機,沒電了!

這一刻,她由口袋裏的空空如也,淪落成了孤家寡人!

周以簫有生以來的十八年都不曾這麽狼狽過!站在人群擁擠的地下通道裏,只能期盼雨停。看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以天或許已經到家了吧,但願不要為她太擔心——她只能這麽乞求,雖然她自己都不相信。

人聲喧嘩,站在通道口的人尤其多——有人進來了,有人出去了——到底還下不下了呢?周以簫亦步亦趨的向著門口方向挪動,不知說了多少句“對不起,請讓一下”方才換到了門口!然後她楞住了——似乎她今天所經歷的意外,比她這十八年來都經歷的都要多。

門口,最外邊——站著淋得半濕的王仲飛!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該想什麽,卻一步一步穿過眾人擠到他身邊。直到她到了他身邊他方才看她。

頭腦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這一刻被悄悄開啟,那種無比熟悉,卻又無從說起——

周以簫從王仲飛眼中找到了自己——

從那雙此刻看起來無比相熟的,靜靜註視著自己的眼中……

若說剛剛是周以簫十八年來不曾經歷的意外,此刻——毫無疑問的,該輪到王仲飛吃驚了!站在以簫家的大門外,望著高聳的鏤花大門,隱沒在綠蔭茂密中的覆式公寓,延綿的燈海。看著管家必恭必敬的叫著以簫二小姐——他終於知道周以天的周氏財團唯一繼承人究竟意味著什麽!

遠遠的,他便看見周以天向這邊走來——身後隨著三個夾著公文包,西服格禮的角色。周以簫不待他走過來,便忙過去:“對不起,我回來晚了!”周以天細細的打量了她一番,確信她無恙後,才隨意的向門邊的王仲飛點了個頭。“進去再說吧!”——這話是對著以簫王仲飛說的。然後沖著管家道:“二小姐已經回來了,去打電話讓派出去的車回來!”

轉身之際,便看到了自己身後的三個“跟班”。其中一個戰戰兢兢的遞出一份文件,猶豫著措辭:“大少爺,您看這——”

周以天接過遞上來的文件,三個“跟班”很明顯都松了一口氣。這才沖著周以簫致意,“二小姐好!”

王仲飛從沒見過周以簫如此憂心忡忡的表情,遲疑的向他們點了個頭,微攏起眉梢望著眉頭緊簇的周以天。周以天大略看了一下,簽過字遞回那人手中。那人如蒙大赦,三人點頭哈腰的離去。

周以簫回頭看的王仲飛,見站在門口的兩人相視不動,熱絡的招呼:“王仲飛,進去坐吧!”

“不了,我得回去了!改天吧!”

周以簫本來還想說什麽的,看著王仲飛滿臉的不自然,到嘴邊的話還是咽了回去,“那麽謝謝你,小心點兒!”王仲飛則給了她一個你放心的笑,又向身邊的周以天示意,隨即轉身離去。還沒邁出步,身後周以天的聲音響起:“王仲飛”,他回過頭,“你——謝謝你送她回來!”

周以簫實在不明白他們這些男生的相處方式——王仲飛只是又隨便點了個頭,以天則是以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微笑回應——他們在打什麽啞謎!不過她卻清楚的知道,以天叫住王仲飛決不是為了道謝!

周以簫和周以天穿過大廳,上樓前後進了以簫的房間。“哥,剛剛那三個人不是貿易部的企劃嗎?爸媽那邊怎麽了!”一進房間,周以簫顧不得放下書包,反手抓住周以天的胳膊問。

周以天只是靜靜的安慰她:“沒什麽,今年的年度預算點問題,爸讓他們回來和我核對一下。”

好避重就輕的回答,周以簫不安的看著他。方要開口,卻聽他差開了話題,“今天怎麽是他送你回來?”言下之意——怎麽沒聽話等我!“我聽董意文說你們放學之後還有聯誼的事,好象很忙——”說了一半兒,卻看到以天坐在沙發上閉目攏緊了眉頭。周以簫低低的嘆氣,走到他面前。

半蹲在他面前,靜靜的看著他。直到周以天睜開眼,才看到他面前的她。“沒事的!”他拍拍她的頭。

周以簫看著他,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她卻屏住了氣不讓它掉下來。周以天看著這樣的她,伸手環住她。周以簫跪在地上,雙手環住他的腰,閉上眼睛,一任自己的眼淚在他懷中掉落。良久,吐出一句話,帶著噥噥的鼻音:“別再告訴我你沒事,可你更不要有事——”。周以天沒有回答她,只是緊緊環住她——

被他擁在懷中的周以簫忽然全身一顫。他擁的更緊了,她瑟縮的深了——是她多心了嗎?以天如此擁著她,是不是在擔心,若是有一天,他無法為她這撐起一片天時……

這一夜,周以簫睡的很淺。夢裏以天的眼神和王仲飛的眼神重疊——那是一個她沒見過的人——卻讓她覺得如此相熟,相熟到他的名字就在她的唇邊!周以簫醒了,夢中的一切歷歷在目。她聽到了,她記得,睡夢中的自己——叫他,渝飛!

醒來便再難眠,周以簫披上晨婁下床。旋開門走出房間,熒熒的橘光從以天的房門天窗上射出來,以天他,又要忙那些策劃、合同了吧!沒人知道,周氏那些被稱作是“無懈可擊”的規劃,都是出自它的下一任接班人之手。

她掩上自己的房門,身子靠著墻,慢慢的滑坐到地毯上。她只能這樣靜靜的陪著他——他是不會讓她經手那些勾心鬥角的,即使這會讓他自己負荷更多的心力!

這是她的秘密。許多年來,每當他孤燈一盞,對著那些合同文書度過漫漫長夜時,她都會這樣陪他。亦或者說,是他在陪她——陪她度過對他無限的愧疚——

不知這樣坐了多久,周以簫站起來走到落地窗邊。園子裏的燈是不滅的,一樣的橘色,延綿一片。就像是暗海上浮起的點點明珠,散著盈盈的光暈——然而在周以簫的記憶中卻浮現了另一番景象——那燈,是紅色的,血一般的紅。印在一片晦暗之中——她忽然激靈靈的打個冷顫,背上發緊。迅速回過頭,房內一片黯然,還有那一縷光!

抓著胸口衣襟的右手漸漸松開來,以簫不自覺的嘆了口氣。自己是怎麽了,再自己的家裏居然被嚇成這樣!

聽到以天的房間中有走動的聲音,房門被打開了。周以簫看著倚門而立的以天,靜靜的笑了,多少有些無奈!

“又睡不著了?”或許是夜幕中吧!以天的聲音中少了平常的低沈冷峻,透出濃濃的關懷。

周以天靠著門邊,看著臨窗而立的以簫。一身白色的長袍,披散著過肩的長發。窗外幽幽的燈光些許映在她身上——竟像是一道幻影,或是從什麽傳說故事中飄出的浮魅——他眼底閃過一絲猶豫,他怎麽會這麽想自己的妹妹!

他走向她,站在她身邊,理著她肩上的長發。看著她,“沒事的!”這話,說給以簫,也說給他自己。

以簫看著身邊的他,輕輕的開口,聲音柔柔淡淡的:“不早了,你也看的夠久了,早點睡吧!”周以天當然聽出了話外弦音,輕輕點了下頭。“對了,晚上時忘了告訴你。三校聯誼的遠足申請已經批下來了!就在下月十九號。”

“去哪啊?”

“初步定下來是懷來的‘小巫山’。”見以簫又要開口發問,周以天搶先催促道:“好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恩!”

“好,你也早些睡!”

……

周以簫回到房間,合衣而臥。意識漸漸模糊,謎朦中,頭腦中浮現一句話——

——巫山雲雨,瀟湘水!都忘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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