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膽淫賊

迎籬落沾沾自喜，很自然的跟我唱對臺戲，抓住我的把柄了。

我撲哧一笑，輕拍娘親的手，遂而步至迎籬落和眾妹妹姨娘面前，“對啊，我是十三，苔府的長女，好了歌嘛，大家估計為了對付我，也是倒背如流了，何不再編點小曲，到那怡紅院去唱，讓天下人都知道我苔疏疏是個十三，有什麽不好？一來給我苔家揚名，二來妹妹們常年呆在深閨無事，容易腎虧，出去唱點小曲，反而陶冶了情操，尤其是生來獨領風騷的十八和二十妹，早熟的鳥兒似的，最惹人疼愛了……四姨娘，你說是不是？”

“哼，果然是大姐教出來的好女兒！”四姨娘一甩袖，揚長而去，五姨娘意味深長的看了我和娘親一眼，也尾隨而去，那些個被我得罪了的妹妹們，也悉數散去，唯有二十一妹婠婠和二十六妹覓覓留了下來，

“十三姐，我好想你哦，是不是十三姐有了姐夫，就忘了妹妹？”婠婠怯怯的看著我，不確定成了婚的姐姐，是不是就變了，變得像娘親一樣兇悍可怕。

二十一妹婠婠正是四姨娘的三女兒，性子卻和她姐她娘天上地下，反而和我處得十分融洽，為此沒少被她娘打罵，她卻是個實誠的丫頭，怎麽也不肯跟我生分，的確是個好孩子。二十六妹覓覓從小就死了娘，一直是我娘帶大的，所以就更親近了些。

一時間幾人絮絮叨叨聊起來，等丫鬟過來傳膳已經快天黑了。我將其打發走了，自個兒忙著往西廂房趕，好歹十四是我妹妹，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還真是活不安穩，一條人命呀！

西廂房的後院一向很空落，基本沒什麽人走動，此刻夜幕臨近，更是安靜得異常。只偶爾幾聲蟲鳴鳥叫，深巷犬吠，便再無雜音。

我正納悶，衣衣上吊也算是件大事，怎麽都沒人來看？方才請的大夫呢？連個照應的丫頭也沒？

種種疑問，不得其解。走錯了好幾處岔路，才摸索到苔衣衣門前，裏面，還是一片漆黑。

“衣衣？”我呼吸有點亂，輕喚了一聲。

夜漸漸落幕，四周也慢慢暗下來，襯著屋內的黑，我的心跳猛地快了起來，不是自己嚇自己啊，這是怎麽一回事啊？難道，回天乏術，救不過來了？那現在……

不會的，不會的。“衣衣，衣衣你開門，我是姐姐，你開門啊，在裏面嗎？”

一邊叫著門，一邊環視四周，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帶著陣陣讓人不寒而栗的嗚咽聲，我咽了口唾沫，瞅了瞅遠處，只一剎那，我便忘卻這恐懼，瞬間百感交集：遠處喧鬧亮堂，推杯換盞，把酒言歡，仿若天堂。而這裏……

這就是得寵和不得寵的區別嗎？

如果有一天，我變得衣衣這般，那也要忍受這樣的淒苦寂寥……

“是十三姐嗎？你怎麽來了？你回門了？”一只手倏地搭在我肩上，如此突兀，以致於略有酸楚的某人沒反應過來，嚇得一下子癱坐在地上，臉色煞白。

門被那只手大打開，從裏面走出一個文靜孱弱的纖細女子，她披了件袍子在外面，風起，將她的粉色袍子掀起，纖弱的輪廓在夜幕裏，愈發顯得柔若無骨。

“十三姐，你沒事吧？”攙起我，女子還是那般溫婉的聲音，卻始終一副憂國憂民的苦愁模樣，“好久不見十三姐，本該下床請安，無奈如今……十三姐快回吧，明日衣衣定會前去拜會。”

我拍拍屁股上的灰，驚魂未定，也沒聽見她唧唧歪歪的說什麽，抽回自己的手，便問，“你怎麽回事，好好的幹嘛鬧自殺，你又不是高考生，大學生，又沒壓力，誰逼你了，你要玩自殺？”

“我……”苔衣衣挽起袍子，欲語淚先流的架勢，“十三姐就別管衣衣了。”

“誒，我說……”我正欲問個明白，一股勁風從耳際刮過，一條灰影閃過，沒入黑夜裏。

“站住！”我轉頭便追，無奈自己只有倆腿，偏生還有著可以壓住美貌的重量，追了幾步便氣喘籲籲，望塵莫及了，只得捶胸頓足，指著那快飄出墻外的黑影大罵，“大半夜的玩無間道，你以為拍電影好玩呢，又沒人給你片酬，小心摔死你！”

話音剛落，便一聲悶響。接著墻外的大樹枝椏上便砰咚，滾出一個人來。

我還沒緩過神來，苔衣衣已先她一步近了那人，言辭尖利，“你究竟是何人？”

見衣衣如此架勢，我便覺今夜衣衣自殺和這人有關。會不會是這人想要非禮衣衣，衣衣受此大辱，羞愧難當，便要自盡？邊想著，邊靠近欲看清這人究竟是何來歷。

待行至跟前，才發現這人根本不像是從樹上摔下來的，倒像是這樹在他面前無地自容，消受不起要藏起來似的。他悠哉游哉斜躺在草叢間，山吹色衣衫翩躚飛舞，瀟灑不羈，無意中自帶風流，渾然與天地一體，不辨爾予。

僅輪廓便如此，我的心臟呼呼猛跳了幾下，好奇心驅使下，更想一堵真顏。

“說，你究竟是誰？”苔衣衣儼然換了一人，霎時英氣十足，一邊用我聽不見的聲音，小聲威脅，“你若不講你跟迎府有何勾當，我便殺了你。”

“衣衣啊，他怎麽你了，你告訴姐姐，姐姐幫你出氣！”我屁顛屁顛上前來，拽著苔衣衣的披風，好奇的去瞅那人的面貌。

“十三姐……”苔衣衣立馬萎縮成嬌弱小花，偎在我身上，生不如死，“他，他……嚶嚶嚶嚶，我不活了……”

我被衣衣的轉變給怔住，卻依舊目不轉睛盯著那人，他像是故意在這裏看戲的，那般清閑硬生生的讓人產生錯覺，似乎她們是來擾了他的，而非他是個登徒子。

“餵！”我輕聲安撫著衣衣，一腳踹向草叢，“你這個淫賊，等著被抓是吧，好，姑奶奶我馬上就叫人將你繩之以法，把你碎屍萬段，你丫的竟然公然調戲良家婦女，打家劫舍，好你個采花賊，不想活了直說啊，老娘正愁著沒事幹呢，老娘要將你們這些采姑娘的小淫-賊個個擊……”

地上那團突然騰空而起，猶如氫氣球一般飛在空中，山吹色衣袍隨風鼓起，長發在夜風中舞動，絕世而立，與夜的黑融為一體，有種說不出的魅惑和神秘。而那張臉……尼瑪，要不要長得這麽神秘啊，你個死男人，個個死男人，好好的，戴什麽面具不是？有啥見不得人的？戴面具神馬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枉費了這副令人遐想無限的身板啊！！！

“不要像只母鴨子呱呱叫！”那人長袍一揮，一時間風止，萬物皆靜，無數片落葉隨之飛起，在他身後靜立半空，猶如一把把匕首，齊刷刷的指向我，箭在弦上，蓄勢待發。

我臉色唰的白了，抿了抿嘴，下意識的將衣衣護在身後，頑強抵抗，“你這淫賊，還想殺人滅口麽？”

“我不是淫賊。”

“你侮辱我妹妹，害她自殺差點死掉，還說你不是淫賊？不是淫賊那是什麽，你想自居淫魔不成？”我扶著衣衣一步步往後退，左右掃視了一番，餘光對準後右方，那裏正是別院的大門。

“我不是淫賊。”他又重覆了一遍，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真誠得恍若三歲孩童。

“你就是就是就是，還想抵賴麽，我告訴你，事實勝於雄辯，就算你殺人滅口也不可能掩蓋事實真相，紙是包不住火的，你別想……”還想拖延時間，脖子卻針紮一痛，我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苔衣衣淡漠無常的從暈倒的我身上跨過去，對男子清冷一笑，冷哼道，“你究竟想做什麽？識相的，就乖乖告訴我實情，否則別怪我手下無情！”

夜風習習，別院頓時傳來一陣刺鼻的血腥味，彌漫在夜裏，令人心顫。男子冷眼望著苔衣衣的白衫有鮮紅液體滴滴滑落在地，冷然開口，“夜襲迎府的人，果然是你。”

苔衣衣神色無常，周遭凝成一絲涼意，“是我又如何！”停了片刻，穩住紊亂的呼吸，傷口一直流血不止，得盡快擺脫此人，“你究竟何人？我與你無怨無仇，你為何傷我，幫那惡貫滿盈的迎府？”

男子靜立在樹梢之上，言語恍若未聞，蹙眉掃了眼躺在地上如死豬般的我，很鄙夷的搖頭。說時遲那時快，他雙袖一甩，無數落葉如針如箭，齊齊飛向苔衣衣。

苔衣衣披風一舞，身子靈快卻依舊緩重，極其艱難的躲過針林箭雨，一個個利落快速的翻轉，倒顯得她功夫不凡，不時用披風打落飛葉，或退或進，到最後已然被逼進了墻角。落葉無數無聲，儼然成了一個包圍圈，將她圍在了死角，她已是體力不足，身子伶俐卻也慢了下來，好幾處沒躲過，都被利葉刮傷，留下條條如刀痕般的口子。

血腥味更濃，夜風裏滿滿飄著這讓人毛骨悚然的特有味道。

落葉還在飛湧而至，苔衣衣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男子卻並未操縱，視若無睹，仿若無人之境。

“你究竟是誰？”苔衣衣喘著粗氣，對樹葉應接不暇，搶著空檔追問，“我與你並無瓜葛，你何必對我趕盡殺絕，我……啊”一片金黃的落葉如絕世利刃飛過苔衣衣的脖頸，苔衣衣驚魂失魄，木然地感覺到頸間有溫熱的液體流出，隱隱作痛，她甚至不敢再呼吸，雙眼急速放大，慢了呼吸，那片葉子悠悠墜地，一剎那，所有的葉子仿佛都得了命令，齊齊落地，不再是利器，只是一片軟綿綿的枯葉。

苔衣衣也似落葉一般，輕飄飄地，癱軟在地。接著她聽到男子的聲音，“不要私自行動，否則，宮規處置！”

袖袍一揚，山吹色沐浴在夜色裏，與夜色相溶，直至消失。

顫著雙手，拾起那片金黃色的落葉，苔衣衣愕然，落葉上沾著她的血跡，流過葉面，樹葉上留下了和她身上所刻的標記一模一樣：有如森森白骨一般令人膽寒的皓白玲瓏貝。

苔衣衣猛然擡頭，望著深不見底的茫茫黑夜，滿臉不可置信，難道是他？

作者有話要說： 山吹色：類似於橘子那樣的黃。

不用問為啥要選一坨那樣的顏色……說不定，這貨喜歡呢，反正這貨變態，哼【變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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