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算得上是被大巫養大的，他小時候身體不好，經常跟著大巫已經住，雖然沒有刻意去學，但是耳濡目染之下，還是能辨別不少病癥、認識很多藥材。

牙牙此刻不斷高熱還在不停的發抖，這種情況他曾經在大巫那裏看到過不少，如果不及時治療，就連大人都容易死，更何況是小崽子？

盡管白並不喜歡小崽子，但獸人天性無法對小崽子做到見死不救，沒有猶豫，白揮著毛絨絨的肥爪爪幾巴掌呼醒了因為藥物睡得格外香甜的金。

金迷迷糊糊醒過來，感覺臉特別疼，牙齒都有點松動，猛然看到面前一張胖乎乎的貓臉，小心肝一陣猛跳，瞬間就清醒了，“白大人，怎麽了？”

“你兒子病得很嚴重，你快點帶他去看你們大巫。”說完這句話，白轉身回到角落裏繼續閉目養神。

金這才發現兒子的情況極為不好，連忙喊醒躺在他旁邊的妻子，金拿了張幹凈的獸皮把兒子裹起來，跟妻子一起迅速消失在風雪中。

直到天亮，金夫妻二人才抱著兒子從外面回來，牙牙被灌了一大碗巫藥，情況暫時穩定下來，但病情卻並沒有實質性的好轉。大巫雖然說得隱晦，但他們還是聽懂了，牙牙多半是熬不過這個寒冬季了。

一想到自己的第一個兒子極有可能要夭折了，朵兒輕輕撫摸著牙牙的頭頂，眼淚啪啪的掉，金也異常難過，獸形狀態下，小心翼翼將牙牙護在肚皮下，有一下沒一下的舔著他。

雲和斑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看著瘦得只剩下小小一團的乖孫，心裏也不住泛起疼痛。

藍耳和白尾急得團團轉，他們年紀小，對死亡還沒有足夠的敬畏和無奈，他們轉了幾圈後，白尾忽然說：“白大人，你可不可以把牙牙帶到長河部落，讓巫權大人看看，巫權大人一定能夠治好牙牙的！”

對啊，他們怎麽沒想到！

如果長河部落的巫權願意出手的話，牙牙說不定真的還有救！

瞬間，一家子的眼睛都亮了，目光灼灼的看著白。

白慢吞吞翻個身，抖抖毛站起來，懶洋洋道：“牙牙的病得很重，就算我們大巫願意出手，也不一定能夠治好他。而且，你們應該清楚，寒冬季裏藥材珍貴，牙牙病得重，需要的巫藥肯定非常珍貴。牙牙不是我們部落的人，就算大巫願意給他治病，部落裏的其他人也不會同意。”

“那就讓牙牙加入你們長河部落！”朵兒脫口而出，作為牙牙的母親，她比任何一個人都要愛牙牙，比任何人都渴望兒子能活下去，哪怕有一絲可能，她都不願意放棄。

白蹲坐在地上，緩緩搖頭，不置可否。

其他人都不懂白是什麽意思，斑到底經的事多，他看懂了，在心裏掙紮許久後，他說：“如果巫權大人願意救牙牙，只要牙牙能活下來，我們一家都願意加入長河部落。”

白有一下沒一下的搖著尾巴，胖貓臉微微揚起，冰藍色的眼睛高傲淡漠，他輕笑一聲，“你以為我們長河部落是誰想加入就能加入的嗎？我們有獸神眷顧，用不了太久就會成為比超級部落還要強大的存在。而你們……”白眼底的冰冷，已經說明了一切。

大約是因為白大喵氣勢太足，表情太高冷，眼神特別到位，斑他們竟然一點都不覺得他在說大話，反而覺得，將來說不定真的會按照他所說的發展。

如果長河部落真的成為了超越超級部落的存在，它勢必會吞沒黑色森林周圍所有的部落，甚至連這個範圍以外的部落的部落都不能幸免，到那時，大石部落怕是早就不存在了。

可是長河部落真的可能崛起嗎？它雖是四大部落之一，但現在的實力充其量只能算個二流中型部落，其他部落會坐視他一天天強大起來嗎？不說大石部落，最具野心的牧原部落恐怕首先就不會答應吧？

但是……獸神眷顧。

這個世界的人對神靈有著絕對的崇敬，像吳諾這種經常借神靈名義行事的家夥堪稱絕無僅有，金一大家子根本就沒懷疑‘獸神眷顧’這四字的真實性。

當然，包括說出這四字的白大喵，也是對此深信不疑。

如果被神靈的眷顧，長河部落說不定真的會像翼虎白所說的那樣……

白又繼續道：“今年的寒冬季，連你們大石部落都快熬不下去了，其他中小部落的情況只會比你們更糟糕。那些部落跟你們大石部落可不一樣，如果長河部落願意給他們食物，願意幫他們渡過寒冬季，別說讓他們加入部落，就算讓他們做我們的奴隸他們恐怕也會很樂意。”

“我們部落不是非你們大石部落不可，但是你們覺得牧原、溪谷，他們真的會借食物給你們嗎？”

白說得輕松，金一大家子心裏卻掀起了滔天巨浪，眾人臉色各異。

好半天，斑才回過神來，找回自己的聲音，“……那你要怎樣才肯救我們家牙牙？”

“很簡單……”白低聲把一早和吳諾大巫他們商量好的計劃，告訴了金一家。

原本他們是想從藍耳和白尾入手，沒想到遇到牙牙的事情，白臨時調整了計劃。毫無疑問，跟兩個半大的崽子比起來，金、斑他們無疑更加適合整個計劃。

聽完白的計劃，斑他們一臉難言的覆雜，藍耳和白尾年紀小，聽得挺興奮的，但是斑、金、雲他們雖然最終同意了按照白的計劃行動，卻隱隱覺得自己這麽做似乎背叛了整個部落，可是低頭看看病入膏肓的牙牙，再想想部落裏其他餓得奄奄一息的族人，他們努力說服自己，他們的決定沒錯！

金一家人對部落頗為忠心，所以至始至終，他們考慮的都是這麽做對大家究竟是好是壞，而沒去想白許諾給他們一家的未來，如果硬要說私心的話，唯一的一點私心也是為了病重的牙牙。

該說的已經說了，白簡單吃了點東西當早飯，以人形狀態幻出雙翼，抱著被獸皮裹得嚴嚴實實的牙牙，振翅高飛，化作一道銀色流光眨眼便消失在茫茫暴雪中。

白的離開，並沒有讓大石部落消停下來。

在他離開後的幾天內，先後有人說自己在夢中接到了獸神的神諭——

聖獸現世，長河建邦。

在黑色森林以外的無盡遼闊的世界裏，超級部落還有一個稱呼便是城邦。不是所有的超級部落都有資格被稱為城邦，只有極少數最強大的超級部落才有資格被冠以城邦的稱呼。

雖然大家不清楚夢裏神諭所說的長河是不是就是長河部落，但是他們都夢見聖獸了——一頭巨翼遮天、身上黑紋環繞的巨虎。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部落裏夢見神諭的有二三十人之多，除了首領、大巫外，還有一些獸人和純人不分男女老少都夢到了。

這個無比震撼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傳遍大石部落的每一個角落。

伴隨著這個消息，有些言論也在部落悄然流傳開來——

長河部落裏來了一個遙遠超級部落的大巫血脈者，因為他給長河部落帶去了種植、馴養以及修築之術，寒冬季裏，長河部落的人甭管是獸人純人還是奴隸一個個都吃得肥頭大耳的，住在暖和又寬敞的屋子裏，他們的小崽子還跟著那個大巫血脈者學習炎黃文字。

藍耳和白尾還帶了兩張記錄著炎黃文字的羊皮卷回來，好多人都看過了。

長河部落還引動了神跡了，被獸神賜福，他們燒黑石頭都不會中詛咒！

長河部落的翼虎白動動手指就幹掉了一頭龍獸！

長河部落……

長河部落……

在金一家子的努力下，短短幾天，長河部落的最新近況傳遍了大石部落的每一個角落。

一頭龍獸根本不夠吃上幾天，更何況還有好些人根本沒搶到龍獸肉，日覆一日聽著長河部落的富饒美好，還有越傳越玄乎的神諭，餓得眼睛都綠了的人們，不可避免的開始生出想法來了。

等大石部落的首領和大巫意識到的時候，有些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控制。

部落超過一半的獸人、四分之三的純人都對長河部落起了歸附之心。當然，這其中，大部分人都是沖著長河部落的食物去的，小部分人是因為神諭。

沖著食物去的人，是實在過不下去了，想博一絲活命的機會。

沖著神諭去的人，大多都是部落中比較聰明比較有威望的人，在相信神諭和神跡的基礎上，他們深信長河部落早晚會崛起。既然神諭已經提醒了他們此事，未必就沒有讓他們歸附長河部落的意思。

正所謂聰明反被聰明誤，這些聰明人對自己的猜測深信不疑，而比起那些只為了食物想歸附長河部落的人，這些聰明人無論是他們本身的影響力還是說辭，都更打動人心。

成為未來城邦的一員還是成為城邦的墊腳石，愚蠢的半獸人都知道該怎麽選擇！

大巫和首領也很糾結，他們都在夢中收到了神諭，大巫甚至占蔔祭祀乞問先祖神靈，但是先祖神靈沒有給他任何提示。大巫和首領倒是沒有懷疑神諭的真實性，也沒有懷疑傳聞中關於長河部落的一切，但問題歸附長河部落就意味著要解散他們現在的部落，如果長河部落拒絕他們的大巫傳承，那就意味著大石部落從此消失，無數先祖傳承下來的一切，都將就此斷絕。

這是大巫和首領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接受的結果。

未來如何，他們無法確定，但此時此刻，他們無論如何不能歸附長河部落。

然而，不管首領和大巫如何遏制，還是有越來越多的人起了心思。

就在首領和大巫為此焦頭爛額的時候，一隊去溪谷部落求助的隊伍中途折返，帶來了非常不幸的消息——

溪谷部落今年罕見的受到寒冬季影響，谷內終年溫暖的湖水已經結冰，連他們自己的食物都不夠，哪裏還有多餘的食物借給大石部落。

消息來自一個跟溪谷部落以及大石部落都有著姻親關系的中型部落，那個部落已經去找過溪谷部落求助，結果連根肉鳥毛都沒求到，就被溪谷部落的人毫不留情的轟了出來。

獸人戰士們不光帶回了消息，還帶了幾個那個部落的人回來，他們親口向大巫和首領講述了溪谷部落的情況。他們不光知道溪谷的情況，牧原的情況他們也一清二楚。牧原部落現在正被那些偷襲的家夥搞得焦頭爛額的，別說他們根本沒有多少食物外借，就算願意借，恐怕那些食物不等運到大石部落，就被藏在牧原部落周圍虎視端端的人們搶光了。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僥幸將食物運了出來，恐怕部落裏的人也等不了了。

因為大石部落實在是已經到了彈盡糧絕的境地，已經有將近一半的人，家裏再也找不出任何食物了。

這些人得知向溪谷部落求助失敗、牧原部落那邊也希望渺茫以後，一部分獸人和純人公開站了出來，要求遷往長河部落。

他們這一次很聰明的沒有提歸附的事情，只說想去長河部落要食物。

大巫和首領召集了好些部落裏有威望的獸人、純人商討了一天一夜後，終於決定舉族遷往長河部落。

至於去了以後，到底要怎麽做，暫時還沒有定論。

令斑和金放心的是，除了少數死硬派，大部分人還是願意趁機歸附長河部落的，總算他們沒有辜負翼虎白的囑托。

整個部落一起遷徙，在這個時代，是一項極為艱險的任務，尤其是在這個滴水成冰的寒冬季。

但是所有人都很清楚，食物已經告罄（快吃光了），寒冬季卻還沒有一點要結束的跡象，去了長河部落，他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留下來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盡管在這個世界在這個時代，活著無比艱辛，無比艱難，但只要能活著，沒有人願意放棄自己的生命。

正是這些堅韌一代代傳承，才讓人類生生不息的繁衍，一步步從金字塔鏈底層慢慢走向頂端。

舉族搬遷是一個大工程，就算再貧窮的人家裏，都多少有點東西——獸皮、石器、木器、各種有價值的小玩意兒等等。

但現在的情況不允許他們用太多的時間去收拾，也不允許他們攜帶太多的行李。

首領宣布遷徙後的第二天早上，大家就背著沈重的東西，小心翼翼護著自己的孩子，踏上風雪茫茫的旅程。

雖然說是舉族遷徙，但是年邁者最終還是選擇了留下來。他們不認為自己能夠活著走到長河部落，與其成為家人、部落的拖累負擔，在半路上被人拋棄，還不如一開始就選擇留下來，在生養自己的地方渡過生命中最後的時光。

部落裏超過45歲的老人都選擇了留下，一共有將近三百人。斑剛好45歲，他選擇了留下來，雲的年齡比他略小幾歲，也選擇了留下陪他。

金想帶著他們一起走，可是他跟兩個弟弟還有他的伴侶把嘴巴說幹了，兩個老人怎麽都不肯走，最後實在拗不過他們，金只好把吳諾送給他們的食物全給兩位老人留在了家裏，讓他們二老一定要好好的，等過完寒冬季，他們就回來接他們去長河部落看牙牙。

然而，更多老人家裏什麽都沒有，他們留下來只是靜靜的等待死亡。

茫茫風雪中舉族遷徙，難度可想而知，深深淺淺的雪地極難行走，寒風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不斷的淩遲著大家被凍得幾乎失去知覺的身體，就算這個世界人體魄強健，也難以抵擋如此酷寒，尤其是他們幾乎已經沒什麽吃的了。

很快，就有人病倒在了饑餓和寒冷的雙重攻擊下。

所幸，大巫把自己珍藏的巫藥全部帶了出來，暫時還能應付一些時間。

而這支龐大的遷徙隊伍，濃烈的活物氣息，漸漸也吸引到了森林中一些動物的註意，已經餓瘋的它們，孤註一擲的偷襲這支龐大的遷徙隊伍，試圖從裏面抓到幾只落單的人類。

人類的優勢就在於神賜予了他們引以為傲的智慧，獸人更是在智慧的基礎上，有著普通野獸也難以企及的強壯身軀。

這些朝著落單的人下手的野獸，到死都不會知道，這從一開始就是針對它們的陷阱。

有了這些時不時出來偷襲的動物，半道上還好運的撿了一只剛死不久的龍獸，大石部落的人們終於頑強不屈的朝著長河部落一步步挺進。

盡管偶爾想起留在部落的老父老母，有人會忍不住流淚，但是活下去的欲｜望，讓所有人的步伐都堅定無比。

已經準備好等待回歸獸神懷抱的老人們，某天早上一覺醒來，發現部落裏空地上居然多了三只死得透透的龍獸。

斑和雲跟著其他老人一起跪謝神靈，但他們心裏很清楚，送來這些龍叔的不是獸神，而是長河部落的聖獸。

有一個如此善良仁慈（彌天大霧）的聖獸，歸附長河部落大概也不是什麽壞事。

斑和雲愉快的想著，心裏最後一點疙瘩隨著這三頭夠讓他們吃很久的龍獸、孫子安好的消息，消失得無影無蹤。

很快，留守的老人中悄然流傳出，這些龍獸是聖獸大人聽了神諭以後，專門給他們這些老家夥送來的……

比起獸神的饋贈，這個流言明顯更有說服力，其中一個有力的證據就是這三頭龍獸死亡的痕跡，跟之前翼虎白送來的一模一樣，都是被摔死的。

更何況人老覺少，白也沒有可以隱沒痕跡，有幾個老人不知是因為失眠還是餓得睡不著，大半夜的聽到動靜，走出門就看到白大喵揮揮翅膀悄然離去的偉岸身姿。

能在這個艱難的世界，熬過45個寒冬季的老家夥，不說都是成了精的，卻也沒那麽容易哄騙。他們不懷疑神諭、神跡的真假，卻深信最終能夠讓大巫和首領動搖同意舉族遷徙一事上，長河部落恐怕也沒那麽幹凈。

如果白現身，以施恩者的姿態為他們送上這些龍獸，那無疑就證實了這些老家夥們心中的猜測，就算他們真的心存感激，這份感激也會大打折扣。

可是白大喵悄悄的來，悄悄的走，完全一副施恩不圖報的姿態，再加上神諭、聖獸之類的流言傳出，哪怕再多疑的老家夥也會感動。

當然，以白大喵的本意而言，他根本不在意這些老家夥的死活，後來幫了，他也不在意他們感激與否。要他說，這些老家夥根本打不著什麽獵物，活著除了浪費食物根本沒什麽用。要不是吳諾發話，他才不會去管這些老家夥，他的小神使就是太善良了︿（￣︶￣）︿但是吳諾沒法不在意，大石部落的人因為遷徙死一個系統就要扣他辣麽多積分，要是這些老家夥最後全餓死了，他這個任務不就白忙活了嗎？

當然，任務只是一方面，吳諾好歹在現代和平社會生活了那麽多年，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還無法做到對這麽多老人的生死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力所能及的情況下，他還是希望能夠幫他們一把，讓他們能夠安然無恙的活下去。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這是小時候外公常常對他念叨的一句話。

讓白悄悄安頓好大石部落的老人們，吳諾也把牙牙照顧的挺好的。

白剛把牙牙送到長河部落的時候，小家夥已經奄奄一息了，被大巫連灌了三天巫藥以後，才慢慢退去高熱一天天好起來。

白把牙牙交給吳諾以後，只在部落呆了一天，就離開部落去暗中盯著大石部落了。吳諾一個人在家呆著怪冷清的，小豹子病好了以後，就愛纏著他，沒辦法（？），吳諾只好把他帶回家裏養著。

吳諾雖然不承認自己是吃貨，但是從來不會虧待自己的嘴巴就是了，牙牙跟著他可算是沾光了。

等白把事情辦得差不多了，從外面回來就看到肥了一大圈的小豹子，正趴在他的專屬位置上，跟他的小神使撒嬌賣蠢。

簡直不能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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