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爸，我……」

「幹嘛？想買什麼東西沒錢？就叫你錢別亂花，沒要你給孝親費就是要你

自己存起來──」

「我沒有要買東西啦。」

「喔。那你要幹嘛？」

「我……」蘇正剛鼓足了勇氣，說：「我其實，喜歡的是男人。」

父親只看他一眼，又回去看報紙，「喔。」

蘇正剛驚訝於父親冷淡的態度。他楞楞地看著父親一會兒，又說一次，「

我說，我喜歡男人喔，我是同性戀喔。」

「喔。」這次父親多說了幾個字，「所以呢？」

「所以……所以……」蘇正剛目瞪口呆，搞不懂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你已經知道了嗎？」

「你說了我才知道的。」

「那你怎麼這麼冷靜？」

父親終於放下報紙，轉頭看他，「不然呢？你希望我做出什麼反應？生氣？

還是高興？」

蘇正剛被父親問倒了。他的確不希望父親生氣，但是兒子是同性戀，好像

也沒什麼好高興的。

「沒有啦，只是，嗯……」蘇正剛搔搔後頸，「你以後……不會有孫子

喔……」

「你姊會生就好了。反正我們家也沒什麼家業好繼承，這間房子的貸款還

要靠你收尾。」父親繼續淡定地看報紙。

蘇正剛也不知道要說什麼了。他和父親兩人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時，還懷疑

剛才自己真的已經出櫃了嗎？

他走進廚房，母親已經洗完碗，在切水果。

「誒，媽。我有事想告訴你。」

「什麼事？今天這個木瓜看起來好紅，應該很甜喔。」

「那個，我是同性戀。」

母親停下挖木瓜籽的手，張大眼睛轉頭看他。

蘇正剛有種「啊，媽才是正常人啊」的感動。

「意思是……你喜歡男人？」母親小心翼翼地問。

「嗯。」蘇正剛爽快地點頭。

「唉──」母親長嘆一口氣，蘇正剛還在想要怎麼安慰母親的時候，母親

低頭看著木瓜說：「怎麼辦？你姊還說她想把你介紹給她朋友耶。」

「啊？」蘇正剛這才發現母親擔心的點好像不太一樣。

「你是同志的話，就不會交女朋友了嘛？」

「嗯。」

「那你自己去跟你姊說吧，叫她改介紹男人給你好了。」母親繼續挖木瓜籽。

「並不需要好嗎…………」

雖然順利出櫃了，但是蘇正剛總覺得哪裏怪怪的。過幾天他趁父母都在客

廳的時候，又鄭重其事地站在他們面前說：「誒，爸，媽，我是同志。」

父親和母親一起擡頭看他，母親疑惑地問：「你不是說過了？你忘記了嗎？」

「你們……你們怎麼這麼淡定啊？」

「不然呢？」父親問完，把身體歪向旁邊，越過擋住電視的蘇正剛繼續看電

視。

「不管你是不是同志，你都是我們兒子啊。」母親微笑著說完，對他揮揮

手：「好了，別擋住電視，我看不到。」

電視比自己還重要，蘇正剛不禁有種落寞感。

又過幾天，蘇正剛打電話給婚後搬出去荼毒姊夫的姊姊。

「誒，姊，我跟你說──」

「你要跟我說你是同志嗎？」

蘇正剛大吃一驚，「你怎麼知道！」

「媽跟我說過了啦，還在電話裏哭說要怎麼辦才好。」姊姊在電話另一頭

倒是笑得很開心，一點嚴肅的感覺都沒有，「我安慰她說不是她的問題，同志

又不是病沒辦法治，你喜歡男人就隨便你唄。只要別亂搞得病就好了。要戴套

喔。」

「你很煩耶。」聽到母親背地裏還是為他擔心，蘇正剛有種放心卻又過意

不去的感覺。

「然後呢？還有事嗎？要我介紹男人給你嗎？可是我不知道誰是同志。」

「免了，我現在有男友，固定交往中！」

「嗯。記得要戴套喔。」

「知道啦！」

就這樣，蘇正剛莫名其妙就十分順利對全家人出櫃了。可喜可賀。

到了周六，楊智晟下午要出門上班時，蘇爸爸叫住他，「等等。我載你。」

「咦？」

「我要帶蘇媽媽一起出去，順便。」

「喔？伯父伯母要去哪裏逛嗎？」

「看個電影，喝個茶。」

「真好，好幸福喔。」楊智晟笑說。

蘇正剛可是一點都笑不出來。前天晚上母親那樣說過之後，他就無法坦然

面對父親帶母親出門的舉動了。他躲進廚房喝水，父親也走進去，若無其事地

說：「誒，我已經幫你講了。」

蘇正剛差點被水嗆死，他好不容易吞下去之後說：「講、講什麼？」

「講你喜歡他。」

「你……」蘇正剛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太大聲，趕緊小聲說：「你很多嘴耶

爸！」

「不然你是要等到民國幾年？我看著都急了。」

「他也才來住幾個月而已啊！你急什麼？又不能抱孫子！」

父親停頓幾秒，續道：「反正我是講了。你自己看著辦。」

父親說完轉身要走出廚房，蘇正剛連忙拉住他，「等等等等，他的反應呢？」

「什麼？」

「你說了之後……他什麼反應？」

看著臉紅的兒子，父親暧昧地笑一下，「你自己問啊。」

父親走出廚房，蘇正剛發牢騷地喃喃自語：「臭老頭！豬隊友！」

他不明白父親為什麼好像一直很在意他的感情生活。他國小五年級的時候，

只不過偶然間不經意地向母親提到班上有一個女生長得可愛，成績又好，很多男

生喜歡她，父親就以為他也是那些蒼蠅的其中之一，每天問他女孩的事情，還一

臉正經地問「要不要爸爸幫你打電話約她出來」。

蘇正剛等聽到關門的聲音才出來，楊琮文也剛好從陽臺關門進來，他手上拿

著一個棕色小紙袋，一對上蘇正剛的目光，臉頰一秒變得通紅。

「那是什麼？」蘇正剛好奇地望向那個紙袋。

楊琮文小聲地說：「正剛，我……我都知道了……」

幹嘛一下切入主題，我還沒有心理準備啊！蘇正剛好想吶喊。為什麼是楊琮

文先提起這件事？

「嗯……抱歉，居然是我的臭老爸先開口……」蘇正剛尷尬地抓抓後頸。

「那個……」楊琮文的聲音變得更小，他怯怯地伸出手，把紙袋遞給蘇正剛，

「伯父說……今天就……」

滿腹疑問的蘇正剛拿了紙袋，打開一看，差點沒被自己老爸嚇得靈魂出竅。

紙袋裏裝著未拆封的一條潤滑液和一盒保險套，連發票都還在裏面。

蘇正剛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個尷尬的場面，只好很不自然地拿出發票吐槽，

「幹嘛還放發票，要跟我請錢嗎？臭老爸。」臭老頭我都還沒告白就拿這種東西

是要逼死誰啊！

蘇正剛瞄楊琮文一眼，楊琮文看起來局促不安，他懷抱十二萬分歉意，低頭

鞠躬說：「對不起！不要理我爸！他這個人腦袋怪怪的！我……」他深吸一口氣，

把勇氣逼出來，「可是我真的喜歡你！」

蘇正剛仍然低著頭。楊琮文的心跳好快。他想回應，可是內心深處又隱約浮

現不安。

他好怕一旦答應，就會失去溫柔的蘇正剛。就像他失去當初對他那麼好的鄭

冠中一樣。

隨即他想起蘇爸爸拍胸脯對他說『正剛敢欺負你就跟我講。看我教訓他』。

如果拒絕了蘇正剛，除了自己和蘇正剛傷心，蘇爸爸也會難過吧？

楊琮文摒除了那個沒有一個人開心的選項，默默地說：「我也……喜歡你。」

蘇正剛猛然擡頭，楊琮文看到他整張臉比龍蝦還紅，不禁覺得好笑。

蘇正剛硬擺出一副自己覺得最帥的表情，一步上前摟住楊琮文的腰，用正經八

百的聲音說：「相信我，你不會後悔了。」

不知為何，楊琮文覺得更好笑了，他控制不住一直笑，甚至眼淚都流出來。

「餵餵餵，笑什麼啦？」蘇正剛難得的帥臉又崩了，「我這麼認真告白，你居

然笑成這樣？」

楊琮文用食指抹掉眼角的淚水，仍然在笑，「抱歉……不知道為什麼就想笑。

大概是，」他抱住蘇正剛，「太高興了吧？」

「我也好高興。」蘇正剛稍微用力抱住楊琮文，「我好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

喔。」

楊琮文靠在蘇正剛的懷裏，聞著蘇正剛身上的氣味，內心很放松。他不確定自

己是否準備好投入另一段戀情，可是至少，蘇正剛讓他安心又愉快。他喜歡這個感

覺。

蘇正剛和楊琮文擁抱一會兒，他才想起手上的紙袋。他佯裝沒事般地問：「

那……要用用……我爸給的東西嗎？」

「啊？」楊琮文發出疑問的聲音之後，想到剛才紙袋裏的內容物，臉燙得像要

著火。他把臉靠在蘇正剛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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