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8」犯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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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康抿了抿唇,把溫啟明的資料往沙發上一丟,拿著其餘四份資料,道:“接下來,再試試。”

鄭江把溫啟明的頭發放到一邊,又拿起一根頭發。遲鈍片刻,說:“這個女人的職業好像是老師,她是改試卷改得太晚,回家途中遇害的。”

“又是加班,看來加班是一切罪惡的起源。”周文康面無表情地說。

鄭江默默看了一下這個剛從值班一星期陰影裏脫離出來的醫生。

文康:“●u●?”

鄭江:“……”好讓人出戲的顏文字。

“犯人的樣子?”他問。

“兇手是把她勒暈再進行的侵犯,被害人當時的精神狀態不好,沒有進食,景物都在重疊。”鄭江說。老師還真是偉大,奮戰到這麽晚,還不吃飯,幾乎沒有什麽反抗,所以那個兇手才那麽輕易得手。

“資料上說,檢查到被害人的血糖偏低,而且有低血壓史……才24歲,真年輕。”周文康嘆息一聲,輕輕把她的資料放在溫啟明的資料的上面,“繼續。”

鄭江又摸著一條頭發,道:“這個人從夜店出來……是泡吧的還是就那工作?”

“無業人士。”周文康回答,“不過我覺得可能是那裏工作的,就是那種工作,挺合理的。”

“怎麽這麽說?”鄭江從她短暫的記憶裏還搞不清楚她的工作,文康怎麽這麽肯定?

“嗯,她有性病治療史。”文康道。

“……”鄭江無語了一陣,道,“她喝醉了。”

文康了然地看著鄭江,道:“下一個。”

“這個人……是圖書館管理員。”鄭江看到的是市立圖書館,然後在面前的是管理借書的電腦。

“……簡琦。”他說。

鄭江擡起頭錯愕地看他,可是他低著頭看資料,好像剛剛說話的人不是他。可是,鄭江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顫抖,完全可以想象他內心的動蕩。從前是自己的同學,活生生的,一直很好,愛讀書,現在成了被連續殺人犯侵犯並殺害的冤魂。鄭江想說什麽安慰他,又不知道該說什麽,覺得盡快找到兇手才是為她報仇的最佳方法。他仔細搜索著記憶。

“……她是白天遇害的!”他驚愕地說。

“嗯。”文康顯得有些淡然。

“借了本書,在圖書館背後的公園裏看……中午,很多人都在午休,所以沒人,很安靜。突然聽到了草地的沙沙聲,又沒有風,就下意識地去看是誰。還以為是同事或者是和自己一樣喜歡在這讀書的讀者,可是還沒有看到臉,就暈了過去。”

“頭部受到鈍器重擊,頭部傷痕共13處,現場發現兇器——帶血破碎的磚頭兩塊,用於直接的利器沒有發現。”文康壓抑聲音的顫抖,緩緩陳述。

“……兇手穿的是粉色襯衣,灰色的五分褲,右手戴著手表。”鄭江說。

“右手?左撇子?”文康有點激動地說。

“可能是,一般人戴左手。”鄭江喝了口水潤喉,說了這麽多覺得喉嚨都在冒煙。

“沒有看到相貌真可惜。”他說著,把那資料放好,“下一個。”

“等下,現場只有兩塊磚頭?”鄭江突然想到了什麽,問道。

周文康又拿起那資料,找到了現場報告,念道:“破碎的磚頭,兇手用力很大,第一塊磚頭打擊被害人頭部的時候幾乎是當場碎裂。被害人暈倒後他又用碎掉的比較大塊的磚頭去敲打,直至磚頭再次破碎,他又用第二塊磚頭去敲打。”

鄭江問:“別的呢?”

“被害人的衣物算嗎?”他問。

“書呢?”鄭江問。

周文康怔住了,拼命查看那資料,洩氣又激動地說:“現場沒有發現書!”

“簡琦被害之前是在看書,但現場並沒有發現書。發現簡琦屍體的第一現場是那嗎?”鄭江問。

“是。”周文康不自覺地攥起了資料,“兇手把書帶走了?那是什麽書?”

“說不定那有兇手的秘密之類的,所以兇手才要帶走它!”鄭江閉上眼,回憶著書的樣子,“……埃德加·愛倫·坡小說選。”

“……那是誰?”周文康嘟囔著,起身去房間拿筆記本電腦。

鄭江把頭發收起來,拿起最後一根頭發,去感受最後的記憶。

人的生命是短暫的。

人的生命具有不確定性。

人的生命的長短是由健康和運氣決定的。健康的人命不一定長,他可能遇上天災人禍而中道崩卒;而不健康的人本來就是短命的,他能把持住幸運,那麽他的生命也是斷斷續續地延長了。

這個世界有太多不幸的人,他們的遭遇固然值得我們同情。實際上人死不能覆生,一個善良的人冤死,讓兇手被繩之以法,也只是安撫我們悸動的心,壓制我們的不安。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人要善良,更需要狠心。生物界貫徹著那優勝劣汰的法則,弱肉強食的條件下,只有強者才能存活,才有資格存活。

沒有足夠的強大,鋒芒是不能展露的,否則那不是屠戮的利器,而是笑柄。正如隱蔽在黑暗中的刀刃,在陽光下它可能是鈍的,但在黑暗中的它還是會發出金屬的光。

也就是為什麽人們總說,黑暗滋生著罪惡,因為刀刃在黑暗裏看不到模樣,但憑借人們心中對它的猜忌,不戰而屈人之兵。

嘈雜的夜店內,一個半長卷發的年輕女子持著一只高腳杯慢慢地搖晃,裏面淡黃色的液體散發著在各種香水和汗水味裏依然清新的水果香,杯沿的鹽像不化的雪。

“你是說,有人打著我們的旗號?”桃紅色的嘴唇微微開啟,慵懶的聲音帶著惱怒。

“Miss,hehaskilledfivepeople.(前輩,他已經殺了五個人)”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也搖晃著一杯雞尾酒。

“英國那邊有什麽反應?”

“Nope.”

“……別告訴我是單純的模仿。”

“Idon’tknow.”

“……要不要告訴他我們是不留印記的。”

“……”

“還有,我們對ooxx沒興趣?”

“……”

“怎樣,你要去湊合一腳嗎?”

“Nope.”

“看來你已經知道他會摻和了。”

“……Nope.”

埃德·愛倫·坡,他給鄭江的感覺很像尼采,那個抱著被人鞭打的驢痛哭流涕的哲人。愛倫·坡是個小說家,他的小說相當耐人尋味,鄭江查找了一下他的作品,才發現有些他是看過的,只不過當時沒留意作者而已。

愛倫·坡的短篇哥特小說《麗姬婭》讓他不停地去回味。

鄭江停留在一個地方,電腦的熒屏亮著,他用鼠標來回地將搜索結果反白。

《黑貓》。

他又想到那殘本小說,它有一段是對女主角飼養的貓的描寫:“白天病懨懨的伏在沙發上瞌睡,一到晚上,就不安的在房間裏走動或跳躍,還不時發出淒厲的叫聲。”而愛倫·坡的《黑貓》中,主人公因為嗜酒而改變了心性,虐貓殺貓,甚至殺死了自己的妻子,最終被自己收養的貓所揭露了罪行。

這會不會是某種提示?既然兩部小說的共同點都是提到了詭異的貓,那麽不妨可以大膽猜測——兇手和《黑貓》中的主人公一樣,因為某些原因改變了心性?

再淺顯些的猜測那就是,兇手的目標大概就是借閱過這本小說的人,因為兇手感覺這個小說告訴了別人他的秘密。兇手或許有臆想,以為每個人看了這本書的人都會知道他的秘密,所以他侵犯借閱書的人洩憤,然後殺害他們,再拿走那本書。如果可能的話,這些死者都借過這本書,然後她們借的書不是還回去了,就可能是被兇手拿走了。

他把筆記本旁邊的手機拿來,找到米柳的號碼撥了出去。不多時電話就接通了。

“鄭江?”

“嗯,我好像知道什麽了。”鄭江攥著手機,舔了舔下唇,“你去找一下市立圖書館的借書記錄,愛倫·坡小說精選集的。”

米柳在那邊沈默了一下,才答道:“嗯。”

雖然對她奇怪的遲疑有些好奇,鄭江還是沒有發問,只是說:“愛倫·坡的小說裏,有個叫做《黑貓》的,和我們看的那本殘本小說一樣都提到了詭異的貓。我在想,莫非兇手和《黑貓》中一樣,因為某些變故使他改變了心性,變得嗜殺?”

“殘本小說裏有這個嗎?”米柳問。

鄭江楞了楞——還真沒有。

不過在殘本小說中,探案的人是發現了和死者身上玫瑰印記有關的一本小說。印記?可是這個連續殺人案的印記是蜘蛛啊!

蜘蛛和愛倫·坡的小說有什麽關系?鄭江看了看他的作品列表,並沒有發現有明顯的有關蜘蛛的標題。

米柳猶豫著說:“其實你那種說法也說得通……”

“那不過是我的猜測……”

“很大膽,只不過沒有證據。你大概不知道……”米柳頓了頓,“國際上有個殺手組織的標志就是蜘蛛。”

“……他們做的?”鄭江呼吸一緊,覺得有些害怕。

“我這邊可用的資料特別少,但是我覺得應該不是他們。”米柳說。

“為什麽呢?”

“因為這些死者是非常普通的人,沒有特別的仇人。這是國際有名的殺手組織,殺人是要錢的,誰會高價雇傭他們去殺普通人呢?”米柳分析道。

鄭江問:“這個組織有多久了?我居然不知道。”

“嗯……二戰的時候就有了,但是可能還會更前點。”米柳想了想道。

“二戰?”鄭江驚異了,這個組織的存活力太強了,大概都不亞於黑手黨家族了。不過他真的沒有聽過,在二戰後,自己有一段時間是在國外度過的。他自覺自己信息面廣,看來也不過如此。

“是,國際上組織了多次圍剿,都以失敗告終,而且損失慘重。有資料說,對方幾乎是沒有一個人受傷就把大概有一個整編團的人給滅了。”米柳顯得很淡漠地說。

“那你說……會不會是換人的時候的試驗啊?”鄭江一想到電視劇裏的內容,就忍不住說出來。

“……”那邊米柳一楞,隨即哈哈大笑,“這怎麽可能!”

“……不。”她又說,“不一定。這些奇怪的組織沒幾個是沒怪癖的,說不定是他們為了換新人而對新人下達的任務。”

“既然如此,還要管嗎?”鄭江覺得心裏癢癢的,卻奇怪地帶著一絲痛楚,有些喘不過氣,他把它歸結於緊張。

“管。”米柳嚴肅地說,“雖然你的推斷非常有道理,我覺得這只是可能,而且實現率非常小。”

鄭江疑惑了:“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目前擁有的資料顯示,這個組織是不進行連續作案的。起碼的原則應該還是有的,國際組織的紀律非常嚴明特殊……”米柳道。

“你知道得太清楚了。”鄭江不禁佩服道。

“其實……”米柳嘆了口氣,用冰冷的聲音道,“我在局裏的電腦被入侵了,電腦被控制了。我跟你說著話的時候,屏幕打開了word,慢慢地打出了字。”

鄭江緊握住手機,冷汗微微冒出了,問道:“說的什麽?”

“‘兇手是個失敗品,他濫殺人,他該死,但是我們不會去處理,我們有自己的原則。我們相信貴方的實力。’然後署名的位置是一只蜘蛛印記。……不對,這只蜘蛛……有10條腿?”米柳的聲音拔高,也是很疑惑。

“兇手留下的蜘蛛印記有多少條腿?”鄭江問。

米柳嘟囔著:“8條啊,就8條……這只10條腿的蜘蛛腹部還有字……嗯,Ⅷ。”

“8?”鄭江重覆道,“怎麽是8?讓我想到你剛剛提到的8條腿的蜘蛛了。”

“這應該是序號吧?啊不管了,老卡在這個組織上,人家都說不關他們的事了!我先查一下借書清單,拜拜!”米柳說罷不等他回覆就掛斷,鄭江吞了吞唾沫,雖然不知道那個“組織”到底是怎樣的,但是他心裏也產生一種感覺,迫使他壓下重重本該有的疑惑,去相信他們。

鄭江想到他們的行為,占領控制米柳的電腦,這要求非常高的技術。米柳的電腦在局裏,有專門的牢固的防火墻,他們居然就輕易地突破了。而且他們可能還在米柳的辦公室裝了竊聽器,以此來監視她。

疑點有一個,他們為什麽是監視米柳?好像他們知道,米柳脫離了辦案組織,私底下進行更深入的調查。

“失敗品”又是什麽意思呢?

鄭江把這些疑惑輸入電腦裏,存在文檔裏。不知道的東西太多了,他的好奇心越來越重,他想出去看看。但是一想到前陣子遇到的事,又讓他一陣害怕。

就這樣我猶豫著,一天很快又過去。

因為科技發達,圖書館用的電腦登記,所以查書本的借出信息很方便。即便這樣還是遇到了一些小麻煩,那就是因為書遺失了,沒有條碼還是費了點功夫。通過查找簡琦遇害當日的借書記錄,很快還是找到了那本書的條形碼。

有了條形碼,這本書的所有借出記錄都被調出來。果然,上面有溫啟明(職員)、郁美結(教師)、吳舒霖(無業人士)還有第五個受害者孫秀美(職員)的名字。

除了他們,還有三個人都是在一年內對這本書進行過借閱的,米柳把他們的資料和名字都發來了,很快他們排查了只剩下兩個人。

胡賀山,一個年近古稀的老人,正是他們的排除對象。雖然考慮過可能是親戚作案,老人只有一女,女兒女婿都在外地,其他親戚也很快被排除了。

張厚德,三十歲,是一家超市的負責人,左撇子。

何鑫方,二十歲,在本地的公立本科大學讀書,也是左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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