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4」狂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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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靜謐,灰塵懶洋洋地飄浮著,空氣中充斥著淡淡的腥臭味。

男人胡亂地在床頭櫃上摸索著,終於抓到一包煙,坐起來滿意地點燃煙吸著。

少年像個漂亮的洋娃娃,軟軟地依在男人懷裏,任男人粗壯的手環繞自己瘦弱的肩膀。

“……”發出了模糊的嚶嚀。

“說什麽呢?”男人笑著,又吸了口煙。

少年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擡起軟綿綿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男人故作不解,不懷好意地湊過去,低聲道:“怎麽?上面也要餵?”

少年的手在男人有些贅肉的胸前捶打著。

男人哈哈大笑,爬起床給他倒了杯溫水。

少年喝了水,清了清喉嚨,倒回床上,無力地叫喚著:“你這個王八蛋……我嗓子都喊啞了。”

“對不起對不起。”一點誠意都沒有,男人的視線只是在少年裸露的皮膚上徘徊。

少年忙拖著薄被遮住身上的斑駁吻痕,佯怒道:“不要臉!色魔,你又想要了?都幾次了,沒完沒了的。我告訴你,我才不想跟你上床呢,要不是因為……因為……”

男人的手伸進被子裏,接上少年的話:“要不是因為我把你操得爽了,你才不想跟我上床呢……對吧?”

少年一陣顫抖,腿間的脆弱被牢牢握住,看向男人同樣滿是情欲高漲的眼睛。

“騷貨,我真想爽死在你身上……”

少年笑著,張開身子迎接他,眼眸卻是欲蓋彌彰。

要不是……為了讓你身敗名裂變成流浪的瘋狗,我怎麽會和你上床?

陳定節,K市副市長,多次收受巨額賄賂,卻從未有證據證明。最近他協助一個企業承包下的橋梁發生坍塌,造成數十人死亡,多人受傷,坍塌原因尚在爭議中。

有關部門表示,設計師圖紙欠妥,需要進一步測定。

設計部門表示,橋梁設計沒問題,是施工方的失誤。

施工方表示,橋梁在實際施工中費用超出預算。

有關人員相互推卸責任,陳定節竟遠離風暴中心不被懷疑。

民眾對此議論紛紛。

……

“鄭江——”

像催命似的。

這才幾點?鄭江艱難地睜開眼,又閉上去,重覆好幾次才把幾乎粘在一起的眼皮分開。

房間很暗,窗簾是黑色的,不透光。鄭江有點光就睡不好,所以特地定做的窗簾,因為幾乎沒人用黑色的窗簾。

米柳拿著什麽坐他床邊,手就在他隔著被子的屁股上拍打:“起床起床起床起床起床起床起床起床起床起床起床起床……”

鄭江掙紮了一番還是沒能起來,求饒道:“放了我吧,伺候那惡心的男人真累慘我了。”

米柳掀開被子看了看,太暗了她又看不清,就把臉貼鄭江身上看。

“喲,這麽多小草莓~”她又把吊兒郎當的語氣切換成嚴肅模式,“辛苦你了。”

然後她做了一個嘔吐了動作。

“好歹體貼一下我啊我也想吐……”鄭江扶額,“大小姐您又有什麽事?不敲門就進來了……誒今天不上班?”

“上毛上!上毛上!”米柳咬牙切齒,把手裏的東西塞鄭江手上,“信,寄給你的。”

“操……我的名字?”鄭江有些震驚。

“寫著‘鄭江’。誰寄的啊這是?沒有寫寄信人。”米柳嘟囔著,起身去門口開燈。

燈一亮,鄭江和她都嚇一跳——周文康無聲無息地坐在書桌前。

“早安。”他說。

早安你媽。

“要看監控麽?”周文康轉過身,劈裏啪啦地敲打鍵盤——他不喜歡用筆記本電腦,因為他喜歡鍵盤的敲擊聲。

“等下,這封信才有問題吧?”米柳站起來,理所當然地拆著鄭江的信件。

“我是說陳定節那的……”文康頓了頓,“嗯,你這個比較重要。”

米柳得意地做個鬼臉,攤開信紙大聲念道:“挨……”

“挨?”鄭江和文康齊聲。

“英語……”米柳郁悶地說。

眉頭迅速糾成一團,米柳看了鄭江,就問:“怎麽?”

鄭江想到那個纏著繃帶的男人,他用的就是英語,就告訴他們。

“也就是說,章易那個地下人口販賣的……那個誰也知道?”米柳問道。

“嗯,而且章易認為我接近他的原因和那個‘天才調教師’有關。”鄭江點點頭。

文康思索片刻,打開網頁開始找起來:“你的意思是這封信是他寫的,那麽他到底是誰?……我查查。”

鄭江示意米柳繼續念,米柳又舉起紙大聲念起來。

“Iheardyourrecentexperienceandfeltworried.Youdidnothingbutfell.Heshowssorrowandwishesyoucouldbreakawayfromendlessandmeaninglessvengeanceassoonaspossible.Otherwise,wewileandhaveatalkwithyou.Windsor”

(我聽到你最近的經歷後感到憂慮。你除了墮落以外什麽也沒有做。他很難過,希望你能盡快脫離無盡的、沒有意義的覆仇。否則,我們將來和你聊聊。Windsor)

頓時一陣沈寂,只聽到三人交錯的呼吸聲。

“……這,什麽意思?”米柳的手指顫抖著。

“信裏提到覆仇,他知道我們在覆仇?”文康也回過頭,表情是難得的驚慌。

他們在犯法,他們知道他們做的事都是在犯法,而且這種行為是不應該存在於現實生活中的,殺人不償命這種事,他們沒有能力去承擔,也無法從罪惡中脫身。

和他們不同,鄭江進行的報覆時間更長。他們開始是對報覆很猶疑的,但是面對沈冤無法昭雪,人枉死而兇手卻逍遙法外,感慨世間不公的同時也慢慢舉起屠刀。

第一次報覆後米柳做了一個星期的噩夢,而文康則是大病一場。

那幾天的新聞報導卻讓一切痛苦變得有價值。

但是他們面臨著自己的罪惡被揭露的危險。

這種恐慌來自於他們幾乎被泯滅的良知。

“他怎麽知道的?怎麽知道的?”米柳朝著鄭江喊。

“我怎麽知道!”鄭江惱怒地捶了一下床,“我只見過他一次。”

“Windsor……信還提到一個‘他’,是誰?”文康問。

“不知道,別問我……”鄭江覺得腦子裏都糾結成一片,一團亂麻怎麽也理不清。

“Windsor會不會說出去?……”米柳拉著鄭江的手,鄭江覺察到她的手心冰涼,顯然出了一把冷汗。

“他是要做什麽?”鄭江說。

房間裏只有企圖平靜自己的喘息和文康猶疑的打字聲。

“找到了。”文康的聲音撕破安靜的氛圍,他用食指敲了敲桌子,“Windsor的資料你們絕對有興趣,雖然有點亂,正確率也不能保證……”

“念吧念吧。”米柳打斷他。

文康“嗯”了一聲,隨即念道:“Windsor,男,生於1995年10月……國籍英國,母親是日本人,經營一個壽司店;父親是英國人,軍隊上校,……自幼接受軍隊教育。15歲被舅舅帶到日本,接觸了性文化,開除軍籍……使用軍隊中學習的內容教化各種性奴或將成為性奴的人,成功率高達100%,其調教成品對他極度迷戀和服從……”

“真厲害?”米柳嗤之以鼻。

“他的母親最近因為店內瓦斯爆炸,死了。父親也在一次演習中意外受傷搶救無效身亡。”文康說。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一定有問題。”米柳站起身。

“我也覺得是。”文康看她,“居然都是意外身亡,而且就是最近的事。”

“你們的意思是他是謀殺了父母?”鄭江問,“為了遺產?”

“我倒覺得遺產不會很多,所以可能性不大。”文康說。

“有沒有他調教過的奴隸的資料?我上次看到一個,他帶著的。”鄭江想到那個咬著口銜的“奴隸”。

“怎麽?有興趣?”米柳揶揄道。

鄭江正經道:“只是有點好奇。”

“……這裏很少。嗯……他有一個作品,沒有拿去賣。這個……名字叫Leith,沒照片,據Windsor的說法是現在才十五六歲,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那個。”文康不確定地說,“現在Windsor是英國的一個黑手黨——Taussig(陶西格)家族在這個方面的總管人物。但是Taussig現在由於各種原因逐漸衰落,Windsor幾乎是被認為和Taussig分割,他作為調教師顯得更忙,很多SM俱樂部邀請他協助調教性奴。”

米柳沈默半晌,道:“我怎麽覺得,根據你說的,和Windsor有關的人死了,就連家族都沒落了。”

“章易提到Windsor在查他非法提供性奴的事。”鄭江補充道。

“現在Windsor甚至不想幹這行了?他要和SM界決裂?……能用‘界’這個字麽?……”米柳的聲音都高了幾度,“他是要做什麽?把自己逼到一個好像是死角的地方?沒家族、親人、工作,他能做什麽?”

“這個以後說。”文康推了推眼鏡,“Windsor讓我們停止覆仇,這個怎麽辦?”

一時間沈默。

鄭江說:“不行,走到這步了,不做完我心裏不踏實。”連身體都犧牲了,被那種人抱真惡心,還得裝出一副滿意的樣子。陳定節喜歡床上浪的人,這麽惡趣味他都忍了。資料都快收集到了,要他退縮,還真辦不到。

“鄭江你小心點。”米柳擡眼看他,憂心忡忡的。

鄭江坦然道:“我又不會死,你怕什麽?”文康欲言又止,米柳只是苦澀地笑笑。

鄭江知道他們要說什麽。知道他真名的人,知道他們在覆仇的人,怎麽會不知道他不死的事實?那麽,能逃得過一天,就是一天了。

鄭江走出別墅的門,裹緊了身上的淺灰色風衣,走出幾步,回頭看向別墅的門。門前的燈亮著,別墅內有人在的房間都亮著燈。

他沈默著攥拳。無論如何,他都要保護自己的朋友。

庭院裏的花才打了葉,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開。鄭江看了一會兒那些植物,好像想起什麽,好像又沒想到什麽,自己都奇怪自己的行為,搔搔頭就走了。

鄭江七拐八拐的,才走到稍微熱鬧的街上,攔了輛車,報了個地址就上去了。他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那邊過了好一會兒才接。鄭江捏著聲,怕被司機聽見,就小聲撒嬌:“節哥,今晚有空嗎?”

陳定節那裏很吵:“寶貝,我在公幹呢。”

“我想你了嘛。”

那邊笑了一陣,鄭江還聽到有人在喊“喝!誰不幹就是龜孫子!”,然後是亂七八糟的碰杯聲。他微微皺眉,還是耐心地等。

手機聽筒裏發出碰撞聲,陳定節的聲音又傳過來:“哪裏?”

鄭江問:“你在哪裏?”

陳定節道:“S大酒店。”

鄭江道:“你就在那開個房醒酒吧,別跑來跑去折騰了。”

陳定節笑笑:“真貼心,等會好好疼你。”

掛了電話,鄭江嘆口氣,對司機說:“往S大酒店吧。”司機應了一聲,出租車拐了彎,往另一個方向駛去。

穿梭繁華的城市,五顏六色的燈光和商家的宣傳廣告、音樂,都在車子飛馳中,被風吹入車內,落入眼中或是耳裏。璀璨的燈光似乎把城市點燃,在漆黑的夜中無休止地燃燒,沒有人知道它何時熄滅,會不會留下焦黑的炭。欲望的都市日覆一日在夜色中跳躍著火的舞蹈,圍繞著篝火,紙醉金迷的人們格式化地又唱又跳,不知疲倦。

當初上帝制造的光,是為了讓人們在黑夜中也能辨明方向,而不是讓人們在心裏產生光投下的陰影。欲望蒸騰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夾在時光縫隙中的人猶然如此。永遠不會枯槁的皮膚,永遠不會停止的思維,沒有傷疤殘留在體表,而內心卻是烙印的傷痛。

鄭江感到寂寞。

他把手貼在車窗玻璃上,印出一個手印。手印像霧裏的花,看不真切。他閉上眼,再也不想睜開了,希望有誰能夠將他殺死在這繁華的夢魘裏。

……

“小哥,到了。”司機停了車子,回頭看他。

鄭江坐直了身體,剛剛坐姿不好,害他有些腰疼。“多少錢?”

“36。”司機掃一眼表,報了個數字。

鄭江給了錢,道聲謝,就下車了。他擡頭看聳立的建築,又裹了裹風衣。

他們的痛苦由他中止,他的痛苦誰來承擔?

鄭江安慰地笑笑,進入了大廳。找到了櫃臺,他直接就問:“你好我找一個姓陳的客人,能告訴我房號嗎?”

櫃臺小姐看他,公式化微笑著:“您登記一下……”

“我是他侄子。”

“請登記一下。”

“我記不住。我是來接他走的,他不喝醉了嗎?”鄭江演戲說來就來。

“……我可承擔不起。”櫃臺小姐一臉為難。

“打內線,你確定一下。”鄭江說。

櫃臺小姐想了一下,答應了。打完電話,她又微笑著:“您到1406房就行了。”

鄭江道謝,趕緊去搭電梯。踩著棕紅色的地毯,找到了1406,一開門鄭江差點被濃郁的酒味熏出去。陳定節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襯衫扣子松了幾顆,正歪倒在床上睡死了。

鄭江深吸一口氣,心下一陣猶豫。

是找證據,還是老實伺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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