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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難道讓小妹去做小麽?”

“若對象是恩公,那小女子也無妨。”一抹身影由遠及近,梳洗完畢的齊鈺笑意盈盈地走到了圓桌旁,暗中踹了一腳顧子焉右側坐著的沈璃,後者很是識相地騰出了一個位子,捧著飯碗朝傅安挪了挪。

齊鈺也不客氣,從容入席,斟滿了酒杯,端起後沖著顧子焉明媚笑道,“這一杯,齊鈺敬恩公。”

說著仰頭一飲而盡。

顧子焉瞅著面前的酒杯,陷入了沈默。她的酒量……著實堪憂啊。發覺一桌子的人都看著自己,靜待反應,頗有些不好意思地幹咳了一聲,下意識地看向了左側的季慎。

後者閃著晶亮眸子,那一臉的淫、賤表情分明在說,你求我啊,你求我啊……顧子焉默默舉杯,咬著牙喝下了這杯酒。

沈璃是知道顧子焉一杯倒的酒量,看著亦開始斟酒的齊家兩位少爺,不由為師姐擔憂,只是這擔憂裏似乎夾雜著一抹興奮?師姐喝醉後可是……

一輪敬酒過後,顧子焉端莊地坐著,面色不改,連眼神都不帶一絲迷離,只是在視線掠過季慎的一瞬,忽的閃爍了下,勾起一抹深沈暗光,眨眼即逝。

“顧公子好酒量!”齊太傅眼裏閃過一抹欽佩,笑著說道。

“哪裏哪裏。”顧子焉抱拳謙虛道。

“……”一旁的沈璃與傅安面面相覷,保持沈默,師姐現在的狀態已經不正常了……

顧子焉左右的二人,一個夾菜,一個斟酒,偶有火花乍現,在外人看來倒像是爭風吃醋,

沈璃看得歡騰,興致頗高地扯過傅安小聲道,“我賭一根小黃瓜,齊小姐對師姐沒意思,看眼神就知道,你發現沒,倒像是逗著師叔玩似的,莫不是真的喜歡師叔吧?”

齊鈺持著筷子的手頓了下,擱在了筷架上,一回頭就對上沈璃猥瑣的意淫目光,倏地露出一抹陰測測的笑,薄唇輕啟道,“你知道的太多了……”

沈璃驀地一僵,夾緊了菊花,低調做人。

11.醉酒之後

齊府某處,一棟獨立的房屋立於繁華修竹之間,頗為清幽的感覺。忽然從屋子裏傳出幾聲讓人心癢難耐的呻/吟,蹲在雕窗下聽墻角的沈璃捂著小心肝,顫巍巍說道,“酒後亂/性神馬的真乃禽獸本色啊!”

“……”一道蹲著的傅安蹙著眉頭,十分純良道,“師姐現在羊入虎口,我們……真的見死不救?”

沈璃拍了拍師弟的肩,一副過來人的模樣湊到他耳邊,聲音裏夾雜著一絲幸災樂禍道,“依我的經驗來說,師叔今晚很可能看得到吃不到,長夜漫漫欲/火難耐什麽的最是銷魂了。”

屋子裏的季慎倏地收了手,躺在床上的人不滿地輕哼了一聲,嘟囔著繼續,然後將身子愈發湊近了他,一股淡淡酒香縈繞。

季慎瞇起了眸子,俊美的臉龐在燭火的映襯下一片深沈,菲薄的唇角驀地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淺笑,俯身低語道,“我去看看外頭的動靜,一會兒再回來幫你按。”

顧子焉唔了一聲,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趴著,身上被揉捏過的地方一片酥/麻,忍不住一聲喟嘆。

門在一瞬被拉開,而門外的人還在嘀咕著直到感覺到脖頸處嗖嗖的涼意,沈璃才驀然回頭,對上季慎似笑非笑的視線,止不住抖了抖身子,摸著口袋掏出一根發帶,隨機應變道,“師叔,我給你送道具來的。”

季慎仍是不作聲,斜倚著門框,噙著抹笑意味深長地看著那兩只。衣服被壓著下滑了一些,鎖骨處露出明顯的一點殷紅。

沈璃驀地瞠圓了眸子,直勾勾地瞅著那處,很是識相地保證道,“明早我們會提醒師姐吃了要負責的……”

“這師姐的嘴……是菱形的?”傅安小盆友指著那處,詫異問道。

“……”沈璃一見師叔面色不對,立馬拽過小師弟,嘿嘿訕笑了兩聲道,“那就不打擾師叔休息了,呵呵,發帶是好物,師叔再會!”

說著就扯著傅安沒影了。

季慎看著被強塞到手中的發帶,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床上女子纖細的手腕,眼底浮起一抹幽光。

顧子焉在一瞬直覺地嗅到了危險,蹭的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戒備的姿勢。“師叔?”看到是季慎,面上滑過一抹詫異,吶吶地喚了一聲。

後者把玩著手中的發帶,斂下了眸子,忽明忽暗的燭火映襯下讓人看不清楚表情。倒了杯茶走到了顧子焉面前,遞到她手中,說道。“醒醒酒。”

顧子焉睜著清明的眸子,順從接過,唇在杯子邊輕輕的一碰,沾了水之後更顯瑩潤,季慎忽然覺得一陣口幹舌燥。一時靜默,空氣中似是有暗潮湧動,顧子焉垂下了眼瞼,驀地擡起眸直直看著他十分突兀地開了口,“師叔,你喜歡我麽?”

季慎一驚,握著發帶的手一緊,沒料到會是如此直白的開場,緩緩走到了床前,似是要看透她此刻的真實想法一般直勾勾地望著。

沒有得到回應的顧子焉蹙了蹙眉,驀地伸手搭上了季慎的肩,纖細的手指撫上他的胸膛,低聲呢喃道,“師叔你的心跳得好快。”

季慎咽了咽口水,只覺得眼前這人此刻還端著的正直表情有些可愛,而那雙手已經開始向下探索,驀然想起沈璃臨走前交給他發帶時意味不明的笑意,有些了悟。

師侄,原來你醉了,是這般模樣?

顧子焉正在摸索的爪子被忽然抓住,蹙眉表示不滿,卻對上季慎幽深的眸子,不自覺流露出一抹憨厚笑意,“師叔,別緊張,我就是看看。”

“……”季慎只覺得心上被小貓爪子撓了一下,竄起一股酥麻。視線觸及右手纏著的紅色發帶,勾起了笑意,將那只不安分的爪子綁在了床頭的柱子上,卻又怕勒著她並未系得很緊。

顧子焉眨巴著眼看著他的動作,看到那條發帶時晶亮的眼眸中閃過一抹興奮的光芒,稍縱即逝。歪著頭看向季慎,“原來師叔也喜歡玩這個游戲麽?”

游戲?季慎有一瞬的錯覺,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麼?卻在季慎停頓地一瞬,顧子焉十分靈活地掙脫了發帶,捏在了手中,噙著一絲玩味,眼中閃過一抹邪惡光芒,在後者反應過來之時將他的手綁在了床柱上,系上了死結。

局勢顛倒。

季慎斂去初時的訝異,閑適地倚著床頭側身看著她,唇角含笑,“師侄喜歡在上面?”

顧子焉沒有回答,這麽一綁倒是方便了她上下其手,而季慎想著這是師侄第一次主動便也任由她去。纖長食指勾著外袍的邊緣稍稍用力,一扯便滑了下來,被她順手扔在了地上,猛地一下跨坐在了他的上方,調笑似地打量著露出些許的精壯身子,那暴露在空氣中兩顆茱萸,微微顫栗著挺/立。

“師侄,再不收手,真的要出事了。”季慎暗啞的嗓音裏微微的帶了點喘/息,察覺到在身上游走的柔荑,只覺得是在考驗自己的意志,隨時都有化身為狼的可能。

嘶拉一聲,伴隨著他警告的話語在房間內響起,地上的那件外袍上多了一件褲子,季慎的眼眸隨之加深,暗暗咬牙道,“師侄,你……”

話還未說完,就看著顧子焉一手圈住了他家威武霸氣的老二,十分好奇地撥弄了會兒,問道,“這就是師父說的兇器?”

季慎一口氣沒喘過來,差點憋死在這突如其來的快感中,壓抑多年的欲望經不起半點挑逗,尤其在那人無意識的作為下,漲得發疼。

“怎麽會疼呢?”顧子焉揪著比了比,讓季慎猛地抽了一口冷氣,只聽她說道,“怎麽長得跟小師弟的不一樣,是腫了麼?”

顧子焉一看季慎額上開始冒汗,以為是自己的動作弄疼了他,連忙放輕了力道,似是安撫般輕輕揉了幾下。擔憂道,“師叔,你沒事吧?”

“我……沒……事……”季慎身子一顫,硬是忍下了想要釋放的沖動,拽緊被單的十指,因用力收緊而泛著白,眼底洶湧著駭人的情/潮,卻未加制止,似是期待著她的下一步。

大約半柱香的時辰後……一道淒厲慘叫回蕩在夜深人靜的齊府,仿若生命所不能承受之痛。

不遠處的涼亭下,趴在石桌上的沈璃立馬驚醒,戳了戳睡眼惺忪一臉迷茫的傅安,勾起一抹猥瑣的笑道,“成了,我們回去睡吧。”

“不看好戲了?”傅安打了個呵欠,想到她之前說的問道。

“事實證明師叔果真是個禽獸。”那條發帶還真用上了,沈璃咂巴了下嘴,搖頭晃腦地說道,顯然是為有人感同身受而幸災樂禍。“想當年師姐頭一回喝醉,是我扛著回的房,結果師姐不安生,我就順手拿了條發帶將她那不安分的手給綁在了床頭,結果綁松了……我被師姐綁在床頭問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整整折磨了一夜……”

說著停頓了一下,揚起一抹同情的表情,斷定道,“師叔應當比我更悲慘才是。”

師姐的求知欲在醉酒後被膨脹數倍,能讓師姐好奇的不多,比如師父的兇器論……

“唔。”傅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皺了皺眉問出了心中的疑慮,“師姐,那是先有雞呢還是先有蛋?”

“……”沈璃一巴掌直接拍暈了他,撿起地上的節操悠哉回了房。

而東廂的客房內,熱氣氤氳,只有一人低低地喘息聲。

“師侄,別擼了,要擼壞了。”季慎的聲音裏染上一絲絕望,顧子焉仍坐在他身上,一手扣住了他那只未被束綁的手,老二在寒冷空氣中抖了抖。

“這東西怎麽是兇器,不疼啊?”顧子焉發出第一百五十遍的疑問。

“……”我疼,我真的疼,季慎淚目。

“師叔,它怎麽好像更腫了?”

“……”

長夜漫漫,欲/火焚身的某人暗暗立誓,總有讓你疼的一天!

月影橫斜,有一抹黑影極快掠過院子,閃入了還亮著燭火的書房。燭火拉長了來人的身影,映在窗上格外顯眼,正翻閱書籍的齊太傅驀地擡眸看向他,面上倒沒有一絲詫異。

“小世子別來無恙。”撥了撥油燈裏的芯子,讓屋子更亮堂了些,齊太傅這才悠悠開了口,仿若許久未見的老朋友。

“一別數年,看到齊太傅安好小王也就放心了。想當初小王與小皇叔為了一件西洋玩意兒爭執不下,若非太傅調停,恐怕要讓家族蒙難。說來慚愧,竟一直沒有找到親自道謝的機會。”夏興安漫不經心走到桌子前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清冷的語調難得地透著一抹熱絡。

一身漆黑的袍子,金絲線勾勒的邊緣,衣袂處繡著極為精致的繁覆花紋,身形修長俊逸,似乎是介於男人與少年之間,但又帶著明顯的危險氣息。

齊太傅暗中打量著他,莫名在心底嘆了一口氣,這少年比之年幼時還要陰郁了幾分,更是讓人難以捉摸。“世子言重了,老夫分內之事何須掛在心上。現如今老夫已辭了官,還能在臨終之前見上世子一面,已是心滿意足了。”

聽懂了他言下之意的夏興安勾起了唇角,垂眸斂去墨瞳中的光芒,低笑著開了口,“齊三小姐美名遠播,曾聽小皇叔說尋個適當的時候要接三小姐入宮。老太傅這輩子的榮華還未享盡,怎可說這等洩氣話。”

齊太傅握筆的手一頓,一點墨黑迅速地在宣紙上暈染開去,成了汙點,面上的表情閃過一抹惶恐。

夏興安斂去了嘴角的笑意,倏地黯下了表情,有些猶豫道,“小王深知太傅心性,必然不願女兒入那是非之地,便也有心想幫太傅一把。搶在皇叔之前表了心意,定了親,兩年後再來迎娶,到時任憑太傅作主。”

這話已是暗示地相當明顯,齊太傅擱下了筆沈吟片刻,看向了暗影下的人開了口,“若世子願意迎娶小女,乃是齊府榮光,日後若有用得著老夫的地方,但說無妨。”

“小王只想要這府上一件東西。”夏興安聞言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淡笑,逐字道,“天心玦。”

齊太傅驀地怔住,,雙眸中綻出一抹驚駭,半晌後才找回了聲音,陡然蒼老了幾分,黯然道,“那是阿羨最後留的東西……罷了罷了,也免得素英睹物思人。”

連這最後一點,都留不住了。阿羨,你可有後悔當初跟了那人?

12.啪啪不容易

三月的陽光如春水一般柔暖,透射過菱格的窗子傾灑在木椅上的人兒,顧子焉悠悠轉醒,下意識地擡手遮了一下眼,擋去這刺目的亮光。

渾身身上各種不舒適的酸痛,尤其是腰那兒。

顧子焉一手揉捏著慢慢回過了神,腦海裏只晃過零碎的片段,快得讓人抓不著。宿醉後的頭疼,使得英氣的眉宇蹙在了一起,下一瞬便對上了床上那人幽深的視線。

“師……”顧子焉吶吶喚出口,便看見了他身上一些……暧昧的痕跡,驀地僵住了身子,眸子慢慢瞠圓,聯想到自己的狀況指著他怒吼道,“你……你對我做了什麽!”

“……”季慎眼底青黑一片,聞言竄起一股幽幽火苗,直勾勾地瞪著面前的女子沙啞著嗓音近乎咬牙切齒道,“我都這樣了能把你怎麽樣!”

顧子焉這才發現,季慎的兩只手都被綁在了床頭,一條是發帶,一條……是褲腰帶?而那手腕處一道道紅痕,顯然是掙紮久了留下了的印記。默默回頭瞥了一眼不容易伸展的木椅,莫名心虛了起來,或許……可能……是她誤會了什麽?

“師叔,你……還好吧?” 話音落便收到一抹極為覆雜的註視。

顧子焉愈發心虛,依稀記得昨晚自己喝多了,貌似調戲了師叔的兇……兇器?面上閃過一抹驚疑,偏生又想不起細節來模糊得很。而季慎亦是在心底淌血淚,昨兒晚上師侄她自個兒玩夠了就把他另一只手也給綁了,然後跑到了椅子上蜷縮著身子睡了一夜,讓他既不能自己擼,又看著吃不著,老二差點陣亡……

總而言之,顧子焉小盆友的防患意識還是蠻強的,若是師父知道會老懷安慰,兇器……就是要扼殺在萌芽狀態。

“還不過來解開……”見她又楞著走了神,季慎內心百般撓墻,撐著最後一口氣呼喚道。

顧子焉連忙上前替他解開了束縛,就見季慎如風一般撿起地上的褻衣飛快地奔出了屋子。心底那種他不是應該立刻馬上兇殘地把自己撲倒這感覺是腫麽回事?

門口長勢良好的兩只蘑菇蹲著往裏邊兒望,一只好奇地開了口,“師叔這麽火急火燎地是做什麽去?”

“笨啊,當然是解決生理需求了。”一旁的粉蘑菇老神在在地說道。

“師叔真的不會精盡人亡麼?”某只驚了,面上猶疑道。

“……”穿著粉色裙袂的沈璃察覺到師姐瞟過來的危險目光,立馬站了起來,拍了拍灰塵露齒一笑道,“也有可能是憋尿別憋急了麼。”

顧子焉信步走到了沈璃面前,看著那身極不符合沈璃猥瑣氣質的端莊裙子瞇了瞇眼,沈聲問道,“我以為昨晚我喝多了,應該是你扶我回來的?”

“呃……這不是師叔自告奮勇,盛情難卻啊。”沈璃嘿嘿訕笑了兩聲,暗忖師叔是自作孽不可活,

“那你去哪兒睡了?”顧子焉忽略了她的回答,繼續問道。

“……”沈璃小心肝兒一顫,又聽的顧子焉十分嚴肅地繼續說道, “被那個異裝癖睡了?”

“噗……”傅安小盆友剛喝入口的茶就驀地噴了出來,漲紅著臉,滿是不可思議地看向了沈璃。

師姐,這麽驚悚的猜測請不要用這種很正直的表情講好麽,會留下心理陰影的!沈璃在心底默默吐槽,嘆了口氣,一巴掌把閃爍著八卦之光的傅安拍向了一邊,“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事實是……我以為那是我的房間,沒註意把他給睡了。”沈璃聳肩,十分從容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悠悠說道。

顧子焉的面色一沈,正要說些什麽,卻被傅安打斷,後者十分好奇地湊了上來,眨巴著眸子問道,“睡他跟睡師姐有什麽不同?”

沈璃聞言一頓,還真思考了起來,摩挲著下巴一錘定音道,“沒什麽不同,師姐胸前也一樣平。”

“……”顧子焉的臉色完全黑了下來,一手拎起一個扔出了屋子,“去抄玄衡經一百遍!”

嘭得一聲門被大力甩上了。

“玄衡經?!我以為離開衡山派就不用抄那玩意兒了!”傅安揉了揉頭發,可憐巴拉地看向了沈璃。

沈璃立刻扒在了門上,沖著裏頭咆哮道,“師姐你怎麽會平,都趕上駝峰了,尊的,你信我啊信我啊!”

傅安被那聲音震遠了幾步,轉身扭頭裝作不認識那人,立刻撤出了院子。師姐什麽的果然都是不靠譜的神物!

齊府裏唯有一處院子最為靜謐,連東廂那邊的喧嘩都傳不過來。一堵圍墻隔著外界,墻邊的桃樹枝節橫生,枝頭處綻出幾朵嬌嫩花蕊,迎風微微顫栗。有人的聲音夾雜在風聲裏傳入了剛走出茅房的人耳中,詫異地頓住了步子。

“我不想留在四寶齋,大哥,你明知道我興趣不在此。我想去外頭看看,也想體驗仗劍江湖的快意,從小到大我都沒有求過你什麽事兒,我就只有這麽一個要求,不會太長的時間,我也保證不會惹是生非的,一年後回來就安安分分做老姑娘。”齊鈺低啞的嗓音裏透著一絲委屈,像個孩子般,哀求著身前的人。

一抹頎長的身影立在逆光中,投在地上斜斜的影子拉得老長,似是和溫暖的陽光有點格格不入,顯得冷清。

“大哥……”齊鈺顯得有一絲焦躁,發出一聲像小獸般的咕噥。

良久,那身影動了動,伸手覆在了他的頭頂,對上了齊鈺不甘心的眸子,齊懷遠終是開口道,“留在齊府過安穩日子不好麼,為何也向往那俗塵紅世?”

“什麽?”齊鈺有些詫異大哥措辭,吶吶問道。

覆在腦袋上的手驀然收回,齊懷遠又恢覆一貫清冷的表情,淡淡地斜睨一眼齊鈺,“即使我不同意你最後也會偷偷跟著那些人走是不是?”

齊鈺被猜透心事,面上變了神色,垂下了腦袋沮喪道,“大哥,我不是忘恩負義之徒,這麽多年我早已把齊府當作自己的家,只是……”

“我也沒說不讓你去闖闖,換回你自己的身份,總不能把你憋死在齊府裏頭。”齊懷遠截住了他的話頭,清冷的眸子裏浮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寵溺,很快隱匿。

“大哥!”齊鈺不可置信地擡起了眸子,看向了齊懷遠有一絲不確定,亮著眸子猶豫問道,“那……我這就去跟爹說一聲?”

在得到齊懷遠的首肯後,齊鈺歡喜地奔出了院落。

有微風拂過,一瓣花瓣掙脫樹杈,落在了樹下的人肩上。直到齊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齊懷遠的嘴角揚起一抹無奈,伸手摘下了那花瓣,手心裏多了一抹艷色。

“但願……不會步上羨姨的後塵。”一聲低語落入塵埃,忽然溢出一抹輕笑,似是自我嘲解,“齊鈺做了那麽多年女子,差點都忘了是個男人,又怎會和羨姨一般,我真是想太多了。”

隱在暗處的季慎聽到那二字,瞳孔驀地微縮,攏在袖中的手捏成了拳頭,神情有一瞬的悲慟,卻被極快抹去了。拳頭松開的剎那,面上的神色恢覆如常,緩緩步出了柱子後。

“齊公子?”走到了齊懷遠身後喚了一聲道。

齊懷遠聞聲轉過了身子,看到季慎時楞了楞,在那一瞬有他們曾見過的錯覺,壓下心底湧起的詫異面上卻是不動聲色道,“顧夫人?”

“你可知尹羨生前的東西去了哪兒?”季慎直白地開了口,齊懷遠在剎那變了神色,倏地戒備地看向了他,他卻兀自說著,嘴角噙著的那抹笑意染上一絲悲憤。“還是說,齊府當真絕情到連那些東西都不肯留的地步?”

齊懷遠聽出他語調中的嘲諷,神色更冷了幾分,頗為冷硬道,“顧夫人若再胡言,別怪齊某不客氣了。”

“當初連人都不肯收留,嫌人敗壞門風,驅逐出府,如今會撇的如此幹凈倒也不出所料,只是……那些東西本就不是齊府的,我只是要拿走屬於尹羨的東西。”季慎步步緊逼,直視著齊懷遠的眸子裏是化不開的寒意。

“你是誰?”齊懷遠再也端不住面上沈穩神色,聲音裏染上了一絲慌張,微微拔高了音調。心下掠過幾個可能卻被自己一一抹殺,羨姨當初帶著那人的孩子上府這事爹處理的極為隱秘,不該有外人知道。這突然冒出的女子,又是怎麽知道的!

季慎緩緩勾起了唇角,貼近了齊懷遠的身子,一字一句飽含殺意道,“當初加諸在她身上的,我會一點一點討要回來。”

“你……”齊懷遠驀地僵住,只覺得在這人的註視下沈入萬古深淵,耳畔驀地回響起一道童聲——你們會後悔的,遲早有一天我要你們百倍償還這屈辱!幾乎在認出的一瞬齊懷遠壓下了驚恐,眸色深沈道,“竟是你……”

季慎迎上他的視線,悠然勾起了唇角,顯然對這反應頗為滿意。不遠處忽然響起一聲驚呼,打斷了二人,沈璃站在長廊上,指著他們的方向,顫巍巍道,“紅……紅杏……出墻。”

“……”季慎急速斂去周身的陰郁氣息,似是嫌惡地退開了一步遠,瞥見長廊下另一抹熟悉身影立馬奔了過去,還抽出了懷中的帕子一甩撲到了顧子焉懷裏,一抹眼淚心酸道,“那禽獸……想要非禮我!”

聞言,齊懷遠當場石化了,誰來告訴他剛才那不是真的……那個孩子……怎麽……會扭曲成這樣?

顧子焉默著看了眼懷裏的高大女子,憶起方才那一幕,一雙眸子驀地暗沈了下來。師叔……

13.器大活好

顧子焉對於緊環著自己腰的手有一瞬的不豫,卻是沒有推開,沖著齊懷遠低聲賠禮道,“賤內生性開朗,愛開玩笑,如有得罪還請齊公子海涵。”

“……”齊懷遠與沈璃一致陷入了沈默,前者是對季慎方才露出的一面產生了質疑,後者則側重於賤內二字,心底小人作攤手狀,師姐你越來越代入角色了。

“大……大少爺!”長廊上驀然響起一道疾呼,青衣小廝突然匆匆忙忙地跑到了齊懷遠面前,上氣不接下氣道,“大少爺不好了,小姐……小姐和老爺爭執起來了,這都要用上家法了,您趕緊去勸勸吧!”

齊懷遠聞言倏地變了臉色,匆匆離去。顧子焉剛想說出口的告別之詞哽在了喉嚨裏,蹙了蹙眉,暗想齊老爺既然醒了那就當面告辭,便動了身子隨齊懷遠一道去了。

西苑裏,桃花始開,春意漸濃。而那大開著的門內空無一物,不過是個死氣沈沈的空宅子。季慎望著門內依稀能看見一抹溫婉身影,拿著簪子將微微暗下的燭火撥亮,笑著對一旁打著瞌睡的孩子說,這件襖兒很快就做好了,比你大哥身上那件還好看。只是他們還是沒留到那時候……季慎斂眸,下一瞬抽身離去。

還未走近大廳顧子焉便聽到叮呤當啷一陣亂響,還夾雜著瓷器的跌落聲和隱隱的慘叫,一道略帶哭腔的聲音傳了出來,“爹,今兒個就算你打死我我也要走的。”

大廳內齊鈺跪在地上,一手揉著腰板兒萬分委屈。見那柄子雞毛撣子又要落下,顧不得面子嚎了一聲,“嗷……爹你不會真打算打死我吧?”

沈璃見狀樂了,小聲咕噥了一句,“讓你嘴賤。”

卻沒想落到了齊鈺耳中,驀地直起了身子目光炯炯地看向她,乍現一抹精光。齊鈺也不嚎了,指著沈璃沖著齊太傅分外堅定道,“不論如何,我一定要跟他走。”

齊太傅順著看了過去,一見那人一點都不高大威猛的身形蹙起了眉頭,沈聲道,“他有什麽好?”

齊鈺眼神閃爍,咬著牙一字一頓道,“器!大!活!好!”

此時剛邁入大廳的夏興安倏地頓住了步子,詫異萬分地看向了沈璃。一眾人等皆被震懾,連帶傅安小盆友看向沈璃下腹的目光都染上了一絲不純潔……

“昨兒晚上,他溜進了我房裏,我……我們已經不清白了,爹,你就讓我從了他吧!”齊鈺不理會眾人反應繼續說著,大有一副你不答應就去死的架勢。

沈璃自剛才的沖擊中回過了神,目光覆雜地看向了他,吶吶問道,“你的菊花可安好?”

“……”齊鈺瞬間默然了。

齊太傅顯然被氣得不輕,接過齊懷遠遞上的茶,覆又蹙著眉頭重重放回了桌上,十分不善地看向了顧子焉等人。“老夫念在你們救小女一命好心款待,汝等卻做出此等之事,也欺人太甚了吧!”

“齊太傅莫氣壞了身子。”從方才便坐下看戲的夏興安此時悠然開了口,揭開茶杯蓋子,呷了一口茶,替齊老爺子把戲演全套了,“這一路來我看得仔細,這位小兄弟雖看著不靠譜了些,卻是位有擔當的,令千金從了他大可不必擔心會吃虧,衡山派也算是江湖上的大門派,不會做背信棄義的事。”

沈璃抽了似地抖了抖,含糊問道,“他這是說他默默關註了我一路麼,看上我……”器大活好四個字被顧子焉涼颼颼的視線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咽了回去。

顧子焉的視線停留在夏興安身上,愈發凝重。他們自一開始就未漏過底,那這位世子又是從哪裏得知的?

“衡山派……麽?”齊太傅聞言驀地一頓,有些不自在地斂了斂寬大袍袖,閃過一抹覆雜神色,吶吶問道,“宋掌門可好?”

“齊太傅與我師父相識?”顧子焉一怔,頗為詫異,想起那個不靠譜的師父神色微黯,“師父幾年前就已仙逝了。”

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抖,齊太傅面色有些灰敗,看著顧子焉張了張口,卻是像將什麽話又吞回了肚內,之後才訕訕言道,“倒沒想過他會趕在老夫前頭,當初在清平鎮曾有過一面之緣,若非他出手相救,老夫恐怕要命喪匪徒之手。”

師父平生好管閑事,最愛行俠仗義這一套,只是顧子焉一直覺得是師父本性雞婆,什麽都愛插一腳,會結識齊太傅那也沒什麽好奇怪的。畢竟師父回頭跟她吹噓的時候,還說救過江湖第一美人兒呢,差一點就成了她未來的師娘,說得次數多了小子焉也就不期待有美艷師娘這種生物的存在了,江湖哪有那麽多的美人兒都趕著讓你救啊師父!

“嗤。”雖然低不可聞,但靠得實在近,到底還是讓顧子焉聽到了那一聲嗤笑,帶著一種不屑嘲諷的口吻。側目看去,季慎垂著眸,半邊臉隱在暗處,看不出是什麽表情,卻也只是一瞬,周身的陰郁氣息蕩然無存,將自己摒除在外的從容淡定模樣。

師叔……與齊府又是有什麽淵源?

顧子焉仔細回想師叔這幾次的異樣,卻實在難以聯系,門外忽然有小廝通稟,“老爺,衙門的李捕頭說是有要事求見,還有……還有門口有位自稱顧公子師兄的人沒說兩句話就昏了過去,這……”

“晴容師……師兄?”在沈璃的驚呼聲中顧子焉已經快步奔向了門口,大紅門檻上靠著一人,面色蒼白極為虛弱的模樣,幾名仆從圍在一旁竊竊私語,其中一名扶著他沖著旁邊的人說了句好像個娘們,門另一側捕快打扮的男子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那人。

顧子焉沖上去從仆從手中搶過了宋晴容,聞到了她身上一股極淺的血腥氣,不由蹙起了眉頭。隨後趕到的齊鈺從容地吩咐仆從去請大夫,並命人領著顧子焉去最近的客房安頓,自己迎上了李捕頭笑問道,“這才過了一日,李捕頭可是有進展了,抓著兇手了?”

李捕頭聞言面色一僵,有些郁郁道,“實不相瞞,我們抓回來的那些昨天夜裏一夜暴斃,是咬碎藏於齒中劇毒而死,死後一炷香的時辰內,屍體自燃焚燒殆盡,沒留下一絲線索。”

正扛著宋晴容往前走的顧子焉猛地一頓,回轉過身,一雙眼死死盯著李捕頭掠過一抹寒光,似是極為艱難地開口問道,“屍體自燃?”

李捕頭被那淩厲氣勢駭到,有一瞬的怔楞,下意識地答道,“是,連仵作都沒來得及驗屍就已經火化幹凈,義莊一並被毀,找不到一點蛛絲馬跡。故此來問問齊小姐可看清抓你那人的特征,能為衙門提供些線索。”

眼前似乎火勢蔓延,那個疼她教她武功的人靜靜躺在火海裏,最終化成一捧灰,只一眼便被突如其來的狂風吹散,她都來不及伸手,就消失在眼前,什麽都沒留下……

“唔……”趴在顧子焉肩上的人溢出一聲□,一抹暗紅自唇角汩汩流出,緩緩睜開了眼,視線滑過了顧子焉直直對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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