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點的當口，我去領了新人進組，照例和大家見面招呼，我先派了些輕便的活交給他，也就任他”自生自滅“了。組裏的人會好好”照顧“他的。

下午一兩點的時候，我和Nana去了經理辦公室，研討了一下很快就來的月末會。

我和Nana意見不合也不是第一次了，可這次她有些過分，貶低我就不說了，還屢次觸我底線，搞的我很火大。

於是，就上演了一出辦公室激烈的”辯論賽“。兩個人吵得面紅耳赤，於是經理”一視同仁“的把我們叫出去”面壁思過了“。

去了趟茶水間，正巧那個人也在，似笑非笑的盯著我，說：”如今的口才見長啊！“

我說：”客氣客氣。“

那個人低低笑了，然後突然湊近我，說：”挑個日子好好聚聚吧？我想見見你男朋友。“

他故意把後面那三個字咬的很重，我心裏一咯噔。

靠吳繼是沒法子了，可除了他，我真不認識其他男人。這五年來，我都刻意避開別人的關註的討好，到如今哪裏找到人給我用呢？

我硬著頭皮說：”我男朋友不太喜歡見生人。“

”這是金屋藏嬌啊，那真的是男人嗎？“

好像心裏有什麽在破裂，我沖他叫：”他是不是男人關你什麽事啊，怎麽，如今你也好那一口了？！“

他明顯一楞，身後有人聲私語。我面上一陣紅一陣白，到底是我太敏感了。

他瞪我一眼，拿起桌上的咖啡出去。

做賊心虛的我也只好訕訕退了出去，沒走兩步口袋裏的手機就一陣響動。

我掏出來看，上面寫著”到我辦公室來。”

不用看就知道是誰，我一步挪三步的過去。進去的時候，他正負著手在窗子前面，陽光灑進來照耀得他如神人一般。

“我們談談吧？”這次是我先開口的。

他轉過身來，說：“好，時間地點？”

我說：“這次月末之後。"

他看我，眼中神采不定，說：”不會又不見吧？“

我心道：不見得真這麽愛我，只是舍不得罷了。

我說：”在那之前不會。“

他沒說話，在思考，思考我的話有多少可信度。然後說：“那之後呢？你去哪裏？”

我直視他，說：”不是由你來做主的，腿長在我自己身上。“

說完我就要出去，卻聽他後頭說：”對啊，腿長在你自己身上，可這麽久我都沒見到你回家一趟！“

鼻子陡然一酸，我抹了抹眼睛，出了辦公室。

組裏依舊忙的人仰馬翻的，我看了一會兒，新來的那個接替了小李的工作，端茶遞水忙的不亦樂乎，小李則在一邊悠哉悠哉，我慢慢笑了，坐下來。

素素前頭遞給我一面小鏡子，我不解的看著她。

她努努嘴，說：“自己看看。”

我好奇的接過來一看，不知道為什麽，嘴角兩邊都紅腫了，難看的很。

素素見我如此，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說：“如果不是唇膏就是上火了要麽，嘿嘿，老大，悠著點~”

我拿鏡子直接拍過去，道：“快月末了心也野了對吧？”

她嘿嘿笑著，回過身繼續工作。

我拿手背狠狠抹了一下嘴巴，心情郁郁。

接下來一天心情總不見得好，回家還聽到吳繼爆出的一大新聞。

他喜滋滋的跟我說，他就要結婚了，去荷蘭結婚，說希望我能去參加他的婚禮。

我拉住他，再三確定，他真的都想好了嗎，不會後悔嗎？那個人也願意接受他承受他會帶來的輿論壓力嗎？

他望著我，一臉幸福的肯定。他抱著我，喜悅傳遞到我身上，可我卻覺得一絲冰冷。

我十分的舍不得他。

月末悄然而至，吳繼的行李也收拾的七七八八，我這一次，才真正覺得，我的生命將要發生改變，我可能會比五年前失去的還要多。

這個想法在我心裏一旦出現，就瞬間紮下根來，怎樣都揮之不去，時時刻刻巨大的陰霾在我心裏頭湧現，不知道何時就會有一場風暴。

'啊！”我猛地坐起，冷汗滲透我的睡衣，我覺得潮濕悶熱，擡頭看窗外，白日裏那麽輕薄的窗簾在此刻竟覺得無比厚重，這間屋子猶如被黑布罩著，透著壓抑和恐慌。

是的，我恐慌。自從上次吳繼告訴我他要結婚，每天夜裏睡得便更加不踏實，剛開始會做的噩夢接踵而來，夜裏悸醒的次數越來越多，我嗚嗚的躲在被子裏抽噎。

拿出手機一看，已經淩晨四點了，我是再也睡不下了，可看著這四周一片的漆黑，從心底生出懼怕來，不知道有多少妖魔精怪隱身在這黑暗中，只等的跳出來吸幹誰的精氣。

我拉起被子掩過頭頂，盡管渾身透汗悶熱。把自己包裹的十分，我才覺得有那麽一點安全感。

可還是不敢閉眼，一閉眼，不是拉長了舌頭的鬼就是青面獠牙的怪要不然就是，就是，當年的。

一想到那事，我心口鈍痛，再也管不了打了電話給吳繼。

電話響了很久，在我擔心他不會接的時候他迷迷糊糊的聲音傳了過來。

心中最後一絲防線轟然奔潰，我泣不成聲。

“吳繼，吳繼，救我，救救我~”我語無倫次，抽抽搭搭的向他哭訴。

他沒掛電話，我卻能聽見隔壁房間的開燈的時間，他穿鞋子開門，走路，再來到我門口，敲門然後推門，最後到我床前。

我跳起來，一把摟住他的脖子，把頭埋在他的脖子間貪婪的享受著他的懷抱。

又懼怕這不是他是什麽鬼怪，害怕他下一秒會推開我然後張開獠牙咬我的脖子，我憂心的松開手飛快看他一眼，又掛住了他。

他顯得很無措，只好撫著我的後背輕聲安撫道：“怎麽了？做噩夢了？乖，那是夢，已經過去了，過去了。“

我說”點燈。“

他一時沒聽清，問：”什麽？“

我盡量口齒清楚的說：”點燈！“

”哦哦，“他抱著我，為難了起來，”那你能先放開嗎？額，有點重。”

我不甘不願的松開手，催他快點。

他果然很快的就把家裏所有燈都點起來了，一時之間，燈光刺眼，我下意識用手擋住，但心裏已經好過多了。

我感激的看他一眼，如果我一個人，那我怎麽辦？

他站在大廳裏，看著我，一時之間有點楞，問：“那現在我給你做點吃的，然後我們一起看下電視好不好？不過，如果你想先洗個澡再去睡覺的話也沒問題，不過。。。”

要吃安眠藥嘛，我知道。我揮手打斷他的話，搖搖頭，說：”不想睡了，不過想洗澡。額，要是你想睡的話，我。。。“

他笑笑說：”不用啦，我陪你。你有多久沒這麽被嚇過了呀？！“他轉身進了廚房，又探出頭狀似不安的說：”不會是因為我說要結婚的事被嚇到吧？“

我心下戚然，道：”怎麽會是你啦，是我前男友“鍥而不舍”的糾纏我，我。。。我去洗澡。“

他沒再說話了，我安心抱著衣服去了盥洗室。

當水流沖刷著我的身體時，全身的毛孔都在張開，浴室裏熱氣騰騰，我看著那霧氣，不知道將來我該去向何方。

從小我就要強，因為媽媽很要強。

她一天最多有四份工，整日的操勞，明明比其他同學的家長要年輕但看起來卻比他們大得多。

小時候想去幫她，她卻罵我，我給你錢上學不是讓你做這些的，你要做的就是給我好好讀書，將來考個好的大學找份好工作過好日子！其他的你也什麽不要想，尤其不要談戀愛！”

那時候年輕，初中。被她這樣說了，也覺得很委屈，一個人咬牙考了市重點高中。

後來住宿，便很少看到她。每次回去的時候，她都做好了飯菜，鬢邊銀絲點點，臉上的溝壑漸多，可依舊那麽強勢，在我耳邊反覆的說著這個不準那個不能的。直要把我逼成修女她才樂意吧？

說起來，我們之間的感情很淡，從小也沒什麽特別溫馨的場景。

我怔楞楞的，盯著那霧氣好久，腦中竟想不起母親的樣子了，只記得她的眼睛很厲，說話很硬。其他的麽。

不記得了。

出了浴室，吳繼正把面擱在茶幾上，兩碗肉絲面，香氣撲鼻，勾的我口水都起來了。

我小跑過去，道：“好香啊！”

吳繼笑笑，拿起遙控開了電視機，快五點了，現在播的都是廣告之類的，什麽手表，項鏈，一段臺詞居然能說好幾次重覆的，然後這個廣告就不停的回放，也不知道哪裏是頭哪裏是尾。

我們就這樣吃著面聽了十幾分鐘的廣告，聽的我耳朵都出繭子了。

再聽到那男主持人抑揚頓挫的說著他前兩分鐘才說過的臺詞，我都想吐了。

我看吳繼：“這是重播的對不對？現在電視局真是沒創意。放點過期的電視劇都好！”

他拿著遙控換臺，突然驚呼了一聲，說：“你神了，這還真有！”

我擡頭看去，是董潔的《金粉世家》。這才第幾集啊，董潔一身女學生裝，紮著兩個馬尾辮，在巷口左拐右拐的，後面陳坤就跟在後頭，看樣子是跟蹤。

我笑了笑，”初遇美人，不忍驚動，尾隨其後，且看芳蹤。“

吳繼笑看我一眼，說：“出口成章，佩服佩服！”

我嘿嘿道：“客氣客氣！”

喝下最後的湯，肚子裏熱乎乎的，又有電視劇看，不禁愜然。

我們兩個並肩靠在沙發上，我偏頭在他肩上，兩個人都津津有味的看著舊電視。

迷迷糊糊的時候醒來一看，吳繼還在我身邊，呼吸綿長。電視劇上陳坤和董潔在一個班裏，正在讀那首柳永的《雨霖鈴》。

四周安靜一片，燈光大亮。左手邊的廚房，右手邊的起居室，都安靜的不得了，模糊間只能聽見鐘響聲，秒針滴答滴答的走動。

我身後是窗戶，掀開窗簾小心看了一眼，夜色朦朧，隱有天明之色。下面車燈，路燈夾雜一片，點點亮光，人間百態。

我重新把頭靠在吳繼肩上，聞他身上讓人安心的味道，轉眼間又陷入睡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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