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case我沒怎麽註意，談了一個沒了一個我也不在意，反正我算是下班了。

談業務就這點好，不必朝九晚五的來，只要你這個月的業績穩定，想什麽時候下班都成。

我要了點無酒精啤酒一骨碌喝了個痛快。

輕易不敢閉眼，一閉眼都是當年的慘狀。真是不知道，他怎麽要重新來到我面前，這算什麽啊！？

我心裏焦躁的不行，又苦於沒個說個說話的人。

我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給吳繼。

第一次沒人接，第二次接通了，可居然是另一個人。

那個人聲線渾厚，極富磁性，說話間都帶著點慵懶氣息。

我一怔，問他吳繼在哪裏？

他反問我是誰？

我心裏一咯噔，說是他姐姐。

那邊頓了頓，然後說：”我記得他姐姐已經死了，你是鬼魂嗎？“

我嚇了一跳，緊緊握住手機，問：”你是誰？“

他低低笑了，沒說話掛斷了手機。

一陣風吹過，我打了個哆嗦，從包裏掏出絲巾系上，可還是覺得冷。

我頭一次發現，吳繼並不只有我一個認識的人。

雖然，這兩年來，我都是這樣以為的，他沒地方去，我收留他。他沒工作我幫他，雖然他到頭來沒接受。可我真的以為，他只有我。

就像我只有他一樣。

想起來昨天他選的禮物，我一陣心悸。

我趕回家，誰知道他已經回來了。

我脫了鞋，在他開口前，先問他：”那是你朋友？“

他一楞，點頭。

”男朋友？“

他臉上的血色褪了個幹幹凈凈，蒼白中帶點青色，眼神羞怯中更多的是痛苦。

他沒有張口，變相的默認。

”我知道。“我點點頭，看著他，再次說：”我知道的。“

他擡頭看我，直視我，我能在他眼裏看到我自己的倒影。

很小，很小，小如一粒塵埃。

我拉著他坐下，塞給他一個抱枕，自己也抱著，低聲說：”你以為我一個單身女子好意思讓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和我一起住嗎？”

“佩然......”

“同性戀有什麽好說不出口的呢，愛一個人便是愛了，哪裏有那麽多的理由讓你想呢！我撿到你的時候你在發高燒，夢裏老說胡話，叫著姐姐。倒不是我要偷聽，只是我一夜守著你，你有點什麽都知道了，我知道你曾經喜歡過一個男生，也知道你一直以來的性取向。但是我很慶幸，你不知道那是我有多慶幸！我是個很糟糕的女人，我，我根本接受不了有男人在我的周圍，如果那天不是你快病的要死了，我絕對不會把你帶回來。是的，我慶幸你人這麽好，性取向和我一樣，”

我說著有些哽咽起來，今天的事情太糟糕了！

他沒說話，安撫的看著我。

我抽了抽鼻子，擡頭看著他，聲音中帶了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殘忍：”你什麽時候認識他的呢？你怎麽知道他是真心愛你的呢！這年頭，同性戀不知道多被社會看不起！而且，那個人一聽聲音就知道是居高臨下，想必家裏很有錢，這種有錢人家的公子哥每天變著花樣玩，吳繼你。。。“

他眼神愈加痛苦，抱枕被他壓得變形：”你別說了別說了！“

我不說話了，想起前兩年剛見到他那會子。

那時候是十月多吧，秋雨淋淋的，我在路邊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倒在地上，沒了知覺。

也不是我好心，那時候公司裏正要推選組長，我一個才來兩三年根基都沒站穩的小業務員，要什麽什麽都沒有。那時候看見他，就想會不會是老天來考驗我什麽的，反正，不管怎麽樣，我最後還是把他撿回去了。

先去的醫院，因為他額頭實在太燙，都能放的住一個雞蛋了。

話說那時候我一直怕他會死，自己被警察叔叔請去喝茶。

好在醫生說救助及時，也不知道這麽個年輕人怎麽會幾天沒吃東西暈倒在陋巷裏。

他碰上我可真是走運！

只不過，他除了那一身破爛，什麽也沒有。

在醫院打了兩天的點滴，他才悠悠轉轉醒過來。

我扶著他回家，畢竟我還是他救命恩人。等他傷好了，自發的要去幹活說賺錢回報我。

我也順理成章外加一點威逼利誘的留下了他，畢竟一個無害的男人對我來說很重要。後來我偶爾想如果他不是個gay的話，現在他會在哪裏會不會在地下酒吧裏做任人宰割的鴨子。

他說他從小是個孤兒，和姐姐相依為命，姐姐拼死拼活的賺錢讓他去上學，不過在他高中的時候生了重病死去了，因為下葬錢都花沒了，他只好退學找工作，可是沒手藝最後流落街頭了。

我說我是父母離異的孩子，和母親一起住。不過後來和家裏吵了架，就一個人出來打拼了。

他點頭表示理解，我那時大概腦子昏了，所以一直沒有問他的來歷，看他的樣子就像個小白兔，即使，我是說即使，即使哪天他真的把我賣了，或者殺了，

我或許，都沒有意見。

那個時候，其實我自己都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沒有愛人，沒有人愛，別人欠我，我又欠了別人。

人生就好像一個巨大的火爐，每個人都被架在上面烘烤，而負責烤我們的人呢，則高高在上，冷眼旁觀。

我恨透了這種宿命感，我恨透了命運，恨透了人。

只是，所有人之中，我唯一不恨吳繼，因為他單純，單純的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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