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訓結束，教練把他叫去了辦公室，先是劈裏啪啦地講了堆大道理，聽得杜清劭差點一頭栽桌上睡著。最後才切入正題，講了出國的註意事項和對外的說辭。

協會裏的意思希望他能到外面接受更適合的訓練，決口不提治病的事。

上一秒還昏昏欲睡的杜清劭瞬間清醒：“所以你們同意了？”

“我和教練討論了很久，確實，這對你而言是最好的選擇。”潘立書翻了翻手邊一沓厚厚的文件，“這幾個月來我托同事找遍了所有關於運動員心臟問題的記錄，成功治愈的病例中並沒有類似你因幼年醫療事故導致身體缺陷的特例。現在你可能覺得還能撐，但隨著年齡增長伴隨長期高強度訓練，後果不堪設想。如果能治好，在座所有人都不會阻止你。”

沈默許久的沈惠斕也點了點頭，似乎有很多話想說，最後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說：“好好治病。”

“知道了，也感謝各位能尊重我的決定。”杜清劭突然良心發現，起身朝他們認真地鞠了一躬，另只手卻不安分地掏出手機，點開聊天界面給洛銘發了一堆“耶比耶比”。

“我給老師打個電話。”

“他應該在來的路上了。”潘立書提醒他，話音剛落沒多久屋外就傳來了叩門聲。洛銘推開門，禮貌地向大家問好。

“你來了！”杜清劭遠遠朝門口看了眼，心裏的小狗尾巴瞬間就開始晃個不停。

洛銘眉頭微蹙，目光直接越過他，大步朝屋內走去。

“小杜近年來所有的體檢記錄我已經按要求傳到你們醫院的總部，等後續檢查結束也請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那是自然，”洛銘輕笑頷首，直接越過杜清劭，單手扶住衣服前胸衣服，禮貌地探身和潘立書握了握手，“感謝。”

在杜清劭的印象裏，洛銘很少和人發生肢體接觸，即使是一些禮儀性舉動。但這次，居然足足和隊醫先生握了三秒。

可惡，小狗勾的DNA動了！

杜清劭不滿地戳了下他的後腰，低聲示意他：“餵，你……”

他卻像沒聽見似的，轉頭睨了一眼，又走到教練身邊，直接把整屋子的人爪子握了個遍，就差沒繼承外國人浪漫熱情的傳統，再來個深情的法式熱吻，只把杜清劭晾在一邊。

與此同時，金騁又開始和洛銘談起了註意事項，比如杜清劭手腕腳踝的舊傷，還有禁止他打游戲，游戲機和手柄見到就沒收等等。杜清劭聽著自己的黑歷史嘩嘩地往外倒，氣急敗壞地拍了他一下：“騁哥，你怎麽比我媽還會說？”

潘立書在一旁無奈地笑了笑。似乎是察覺到他的情緒，洛銘開口圓場：“我安排了後天早晨的飛機，如果沒事的話就先讓他回去整理東西吧。”

杜清劭立刻配合地點頭，拉著洛銘走出了會議室。

“你剛才什麽意思？”剛出門他就開始興師問罪。

洛銘輕嘆了口氣：“這件事我和你的領導磨了很久，他們很不看好我們的關系。所以我想在他們面前低調點。”

“你總是這樣謹小慎微，所以才容易被那群家夥欺負。”杜清劭踮起腳尖摸了摸他的頭，看他額前有幾縷垂下來的碎發，輕輕撥弄了幾下“不像我，想做的事從沒人能攔得住。”

“……”洛銘摸得縮了縮脖子，過了許久才拍開他的小狗爪，“快點回去整理東西，別累著自己。”

樓道裏裝滿了聲控燈，望到底盡頭是漆黑一片。杜清劭想起他怕黑，握住他冰涼的手揣進衣兜：“陪你走出去。”

他意外地沒有拒絕，任憑杜清劭牽著自己走。樓道上空的感應燈悉數打開，一寸一寸照亮了前方的暗處。想起之前自己打著手電四處張望摸進來的模樣，他訥訥地自嘲了聲。

等走到體育館外燈火通明處，手也被焐熱了。

“那我先回……”/“等等！”杜清劭趁兩人的手還未松開，往回扯了下衣袖，硬是讓洛銘原地轉了半圈，毫無準備地面對面。

“難道沒有人教過你，和愛人告別時要用法式熱吻嗎？”

洛銘沒有反應過來，茫然地反問：“什麽！？”

“那看來確實沒人教過你。”杜清劭狡黠地瞇眼一笑，踮起腳尖夠到他的耳畔，緩緩哈出一口熱氣，“那以後我教你，教到你會當著全世界觀眾的面，在上場前主動吻我為止。”

洛銘被他富有侵略意味的氣息撓得很不自在，低頭輕輕碰了下他的額頭，小聲說：“今天先這樣吧。”

“那你的意思是下次會有進步嗎？”杜清劭這才心滿意足地放開，目送洛銘的身影遠去，然後如同惡犬出籠般飛奔回宿舍——

同居了，過年了！今天就是他杜清劭的Lucky day！

花了兩小時把行李箱塞滿，杜清劭幸福地躺在床上倒頭大睡。因為常年出國比賽，他辦過五年內往返F國的申根簽證，省去了很多步驟，在第三天早晨如願前往機場。

不過等他看到飛機時，還是不由得感慨了一陣。

洛銘這次準備的是獵鷹7X系列的私人飛機，可以說是世界上性價比最高的私人機，一輛造價大概等於三十個杜清劭的身價。

畢竟花滑這項運動確實難賺錢。杜清劭瞬間垮起個小狗批臉，心想自己終究還是得回去繼承家業。

“本來不想大張旗鼓，但我最近剛發過一次病，也是出於安全考慮。”洛銘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無奈解釋。

“我又不介意，”杜清劭朝他嬉皮笑臉，“只要等我拿下奧運冠軍的時候也給我買一架就行了。”

洛銘輕笑了聲，帶他走上飛機，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杜清劭跟著坐在了他旁邊。機艙裏很寬敞，甚至還有獨立的臥房，簡直是個空中移動城堡。

經過半小時的滑行加速，飛機逐漸平穩，杜清劭環顧四周，看著窗外明媚的光線問道：“你等下要休息嗎？”

“嗯，把你帶上飛機，我也能好好睡一覺了。”

“那我陪你去臥室睡吧。”杜清劭指了指艙尾。

“不用，就在這兒。”洛銘把舷窗的擋板拉到一半，安靜地縮在椅子上，“這裏的光線舒服。”

杜清劭不置可否，看他從包裏掏出小藥瓶，又遞過來一個平板電腦。

“這是？”

“最近事情太多，我還沒有完成幫你編舞的任務。不過之前養病時我抽空整理了一部分樂理知識，讓人幫我翻譯成中文做成了電子書。”說完，他打開平板熟練地滑動幾下，打開一份文檔，“之後做檢查也會浪費不少訓練時間，所以我想做點在其他方面提升你的事。”

杜清劭草草劃了幾頁瀏覽，發現每個專業名詞的講解後面還有個附帶小喇叭的圖標，似乎是洛銘幫他找了些音樂片段輔助理解。

他點開小喇叭，配合文字仔細聽了幾遍，心裏不覺流起一股特殊的溫度。

“謝謝……”他扭頭往身側看去，發現洛銘已經吃下藥片放平椅背，曬著太陽懶懶地縮在椅子裏了。

杜清劭替他塞了下身上的毛毯，也稍微往後放倒了椅子，湊到他耳邊問：“要我陪你一起睡嗎？”

“看書去。”洛銘閉著眼命令他。

杜清劭聞言翻了個白眼，找出耳機戴上，一邊小聲腹誹：“本來還想和你說聲謝謝呢。”

不過這不能改變他捧著小男友精心整理的筆記看得津津有味的事實。正看得入神，不知過了多久，左手肘突然被什麽東西扯了下。

他條件反射地往左邊看去，一眼撞見縮成一團的洛銘在椅子裏不安分地扭了幾下，拽住了自己的衣袖。

“沒事吧？”他放輕聲音拍了拍他，生怕他在做噩夢。但洛銘比他想象中平靜，只是抓著衣袖不肯放。

杜清劭見狀無奈嘆氣，把平板塞進書包，幫他把毯子拉好，輕手輕腳地放平椅背，在他身側躺下。

陽光下，他的臉上終於有了些光澤。杜清劭暗自笑了笑，偷偷伸手想碰一下他的臉頰。沒想到洛銘似乎察覺了杜清劭的動作，嘴中迷糊地囈語幾聲，沒等他的手落下，一顆毛茸茸的金色腦袋就乖乖歪過來，精準地靠在了杜清劭肩頭。

上一秒還兇巴巴的家夥突然變成了真小金毛趴在手邊，一時間弄得他不知所措。

“是誰剛才說不用我陪你睡的？”半晌，杜清劭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握住他的手，得意地笑出聲。

“Ne pars pas…（別走）”洛銘似乎能聽到他的話，用一頭亂發在他肩上蹭了蹭，撒嬌似的喊了聲。

杜清劭看他這幅傻樣，攥著他的手反覆摩挲了幾下，用手機記錄下這寶貴的瞬間，打開社交軟件在草稿箱裏編輯了一條新推送。

[A new journey, with an old fri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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