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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意外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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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劭把證據交給了冰協的領導,在網絡上公開了部分聊天記錄和發布會的具體時間。信息公開後,原本一邊倒的輿論很快發生變化,雖然還有少部分堅持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更多人相信這是他被嫉妒後出於年少無知的反擊。

還有一部分當年全程圍觀吃瓜的同學主動打電話聯系到了俱樂部,願意出面幫杜清劭澄清、還原真相。

不出半天時間,杜清劭就拿到了葉飛鴻請公關幫他寫的通稿。

唯一讓眾人感到頭疼的是,當事人邱育林不願意出席發布會承認自己的錯誤,停止侵害其名譽權的行為。而且名譽權屬於自述案件,無法通過第三方力量強制他出面,只能他主動同意。

第n次勸說無果,葉飛鴻終於疲倦地放下電話,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杜清劭:“沒辦法,只能走法律途徑了。畢竟你是代表國家去比賽的,個人名譽不能受損。”

杜清劭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推門而出。回房的路上碰到已經退役在家養傷的馬嘉博,兩人打了個招呼,馬嘉博拍了下他的頭說:“放心吧,我當時受傷純粹是因為舊傷太嚴重,和任何都沒有關系。這點我一會定講清楚,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謝謝,麻煩你了。”他禮貌地回敬,“祝你早日康覆,我還等著看你重新回來當教練。”

馬嘉博給了一個肯定的答覆,兩人又隨口說了幾句就告別了。

一切都在緊張有序的進行,所有資源都在向他傾斜,打贏這場輿論戰是肯定沒有問題的。可杜清劭心裏卻隱隱有些不安,沿體育館的湖漫無目的地閑逛,一邊拿出手機。

沒錯,洛銘一天都沒有回覆消息了。按理說他肯主動告白肯定是克服了心理障礙,不應該再出現故意不回消息的情況,而且杜清劭知道他的睡眠質量差,就算再累不可能埋頭大睡一天。

究竟去哪兒了?

他放下手機凝望湖面,千萬疑惑投入傍晚的薄暮中,只剩陣陣微涼的風作為回應。

理智告訴他,應該去洛銘下榻的酒店看看。

幾小時後,哈市某兒童公園。周圍全是放課後前來玩耍的兒童,堆沙子、玩滑梯,玩得不亦樂乎,並沒有有人註意到旁邊兩個奇怪的大人。

“聽說你是師範大學葡語系的學生,既然如此應該就不用翻譯了吧?”洛銘解開外套下擺最末端的扣子,不著痕跡地瞥了眼斜上方的監控探頭,優雅地坐在石凳上。

對面包裹嚴實的人正是邱育林。

他沒應聲,從帽檐和口罩裏露出兇狠的眼神,恨得都能把肉剜下來。

洛銘見怪不怪,勇敢地迎上他的眼神,一邊調整自己的呼吸,努力不讓他看出破綻。

“你應該知道我此次前來的目的,既然答應赴約,為什麽不說話呢?”等待許久,還是洛銘先開始話題。

邱育林咬了咬牙,單手插兜,另只手擱在桌上,已經緊握成拳。

“我是不可能為杜清劭證明清白的,你們想要怎樣,盡管走法律途徑。”

“法律途徑?現在所有證據都指向你誹謗侮辱他人名譽權,於法於理,你都不可能贏。”洛銘冷靜地回覆,“聽說你父親去世前欠下了一筆巨額外債,你們家至今無力償還?這樣我答應你,只要你肯主動認錯停止侵害,我可以幫你還上這筆……”

“不用你他媽在這裏給我假惺惺!”話沒說完,邱育林就破口大罵,“你以為我還會再信你說的話嗎?三天前來學校找我簽鑒定同意書的什麽首席技術官就是你派來糊弄我的人吧!我他媽不可能再上你的當了!”

他又往前逼近幾寸,早已突破洛銘與陌生人之間的安全距離,甚至似乎下一秒就能擰斷他的脖子。

“你的言論可能涉及侵害公眾人物的形象,網警介入調查也無可厚非。至於我的人,只不過是提供刑偵手段更清晰快捷地還原事實。一切流程合法,你自願簽字,有什麽問題嗎?”

洛銘的手心和後背都微微出汗,風一吹就忍不住打冷噤。他只能強迫自己冷靜,縷清思路用最少的時間一擊致命。

沈默片刻,他加重了語氣:“邱先生,你應該清楚:你現在根本沒有談條件的資格,我說的每一個方案都是在幫你。”

邱育林一時失語,露在外面的眼眶卻逐漸通紅,透著一股狠絕的火焰,咬牙切齒說:“我不需要你幫,我就是想陷害杜清劭。這個毀了我一輩子人不配活得高高在上!”

“原來你們倆還有私仇?” 他開始套話。

“對,就是他改變了我的人生軌跡。當初明明有十個保送名額,憑什麽他一個跳級生要來和我搶?我故意在他抽屜裏放小抄,還故意激怒他挨打。可沒想到學校竟然為了保他連處分都沒記!”他摘掉口罩,站起來雙手撐著石桌,紅著眼繼續說下去。

“每次考試成績出來,爸媽都會誇他是天才,卻從來沒有把我的努力放在眼裏。後來我還是沒去成實驗中學,爸媽不甘心,花三萬一年的學費把我送進了私立學校,一讀就是六年……後來爸爸生意失敗被人騙了高利貸,我們家就是被這筆錢拖垮的。”

“本來我有一個幸福的家庭,爸爸是家裏的頂梁柱,媽媽相夫教子每天都給我做好吃的飯菜,都是因為杜清劭,是他毀掉了我的一生!”

說到這裏,他挽起袖子露出了滿胳膊斑駁的傷疤:“這些都是我爸喝醉酒之後打的,就算錢還幹凈了,爸媽也不會再回來了。”

沒想到眼前這個粗鄙不堪的人也經歷過和自己同樣的痛苦,看到他身上的傷痕,洛銘瞬間回憶起自己噩夢般的童年。呼吸停滯片刻,他緩了口氣繼續試探:“那這樣,我可以提供你們全家人到老的全部費用。同樣如果你有留學需求,我可以幫你聯系葡萄牙……”

“夠了!”交涉再次被打斷,邱育林終於怒不可遏地沖上來揪住他的衣領,“我看夠你們富人惺惺作態的模樣了。你以為我不想解脫嗎,曾經有千萬個日夜我想過殺了他們然後一起死,可我下不去手——因為我知道我恨的人是杜清劭。但現在我的想法變了,憑什麽全世界人都在幫他?就因為他夠聰明,就可以毫不費力地得到所有人的庇護嗎!?”

“你個小外國人,今天就替他去死吧!”

話音未落,洛銘就感覺到右腹一陣冰涼,隨即身子傾斜,下意識抓住了對方的手。

可兩股力量交織抗衡,洛銘堅持不了多久就落了下風。邱育林的手腕也被握紅了,罵罵咧咧地拔出帶血的刀子,揪起洛銘的衣領就往石桌上甩。

他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得刀拔出時腹部一陣劇痛,猛咳了幾聲,嘴角濺出了血沫。

再緩過神時,刀尖已經落在他眼前了。

洛銘有恐尖癥,看到刀口瞬間驚叫了聲,嚇得把頭扭向一側,憑感覺舉手扣住了對方的手腕。

可這些舉動註定是徒勞,受了傷的洛銘手無縛雞之力,呼吸急促到無法控制,根本沒力氣再與他抗衡。

刀歪了一下,隨後一點點落向了他的胸口。

“你還在掙紮什麽,和我一起下地獄吧。”

“其實你沒有必要……”/“我草你奶奶的狗東西!”

他還想最後勸說一句,身後率先傳來了熟悉的聲音。說話的幾秒間,杜清劭已經飛奔沖上石凳,單手撐著桌子,淩空一腳正中對方面門,把人踹飛在地。

小刀也在瞬間飛出了幾米遠。

杜清劭落地後又沖過去把人死死摁在地上。看到熟悉的小男生,洛銘終於卸下了全部力氣,身體一軟跪在了石凳前,無力地咳了幾聲。

血汩汩地從腹部冒出,染紅了外面的襯衫和淺色毛衣。杜清劭摁著人坐在不遠處,眼睜睜看著他衣服上的血跡擴散,眼中的光芒逐漸消失。

“Lumi!”他想去幫忙處理傷口,可稍一松動腿下的人就不安分。邱育林看著眼前的景象哈哈大笑:“杜清劭你看好,這個人就是替你擋刀的。我要所有愛你的人都……”

“你給老子閉嘴,狗東西信不信我直接弄死你!”杜清劭看著眼前奄奄一息的小金毛快要瘋了,真的發狠捂住他的嘴,把人悶在地上,“這幾年的帳咱們今天一起算!”

巨大的聲響驚動了遠處玩耍的孩子,看到地上鮮紅的血跡和扭打在一起的人,嚇得哇哇大叫。家長趕過來捂住他們的眼睛,驚駭地看著眼前的修羅場。

“看什麽看!幫我叫救護車啊!”杜清劭朝人群大吼,洩憤地加重了手頭的力道。

“少爺!您沒事吧!”身後很快又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幾個穿黑西裝的外國大漢跑了過來。管家直接沖到了最前面,杜清劭見狀趕緊說:“快來幫我摁住他!我去照顧小少爺。”

幾位保鏢得到吩咐,二話不說把罪魁禍首死死摁住。杜清劭脫身後飛快沖向石凳後面昏昏欲睡的洛銘,撈起他軟綿綿的身體靠在肩上。

“老師,我來了,你睜開眼睛看看我。”他拍了拍洛銘的臉。

可回應他的只有急促的呼吸聲。冷汗從額間滲出,他的眉心微蹙,兩道細眉擰在一起,努力張開嘴吸氣,一副瀕死的模樣。

怎麽看起來呼吸困難的樣子?眼見性命攸關,杜清劭一時間也慌得頭腦空白,攬著他的肩膀問:“你還傷到其他地方了?”

洛銘有氣無力地擡眸,只看了他一眼,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少量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溢出。

當他趕到洛銘常住的酒店發現沒人應門時他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二話沒說就沖到高鐵站買了張票。

可踏上哈市的街頭,他還是只能漫無目的地瞎逛。剛想來小時候最喜歡的公園看看,跨進門看到的卻是自己男朋友血流車的模樣。

明明昨天才剛告白成功,他還想著等這件事解決帶他去哪兒玩幾天,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情?杜清劭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即使是賽場上再冷靜的孩子也亂了陣腳,手忙腳亂地撩起他的衣服說:“幫你檢查下傷口,你別介意。”

可沒想到,撩起衣服看到卻不僅僅是鮮紅的傷口。縫針的、自然愈合的,圓餅形、條狀的……醜陋的傷疤遍布他白皙緊致的腹部。

杜清劭再次楞住,淚水毫不克制地湧上來模糊了視線,只剩他沈重的喘息聲。

“是過呼吸,只是看起來嚇人。咳咳…死不了的。”洛銘的身體倒進他懷裏,虛弱地發出幾個音節,“我害怕的時候就會這樣,控制不住換氣……”

“好我知道了,你省點力氣別說話了。”杜清劭脫下外套揉成團,摁住他腹部的傷口,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幫他順氣,擡頭吩咐管家,“快去對面商店拿個小號塑料袋。”

自從知道洛銘的病情,杜清劭平時就會留意類似的文獻,以防萬一。過呼吸綜合征簡答來說就是因為恐慌焦慮換氣頻繁導致氣管裏二氧化碳濃度下降引發的堿中毒。

所以只要提高他吸入空氣的CO2濃度,就能有效緩解癥狀。

這種病有多痛苦,杜清劭可能一輩子都體會不到,但看到洛洛在自己懷裏苦苦掙紮的樣子,來自意志力深處的求生欲深深震撼著他的心靈。

焦慮癥病人無時不刻體會著常人根本不會思考的恐懼,他們其實比任何人都怕死,而不會輕易選擇自殺。

所以杜清劭想,當年在橋上遇見的小金毛,可能也並非如此想死。

只是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了而已。

管家拿著塑料袋匆忙趕回,杜清劭趕緊指揮他把袋子罩在洛銘的口鼻處,一邊摁壓傷口止血,覆在耳邊用剛學會的半吊子法語說:“沒事,傷口不深。你不要再說話,集中註意力呼吸,救護車很快就來了。”

他的意識已經在迷糊的邊緣,突然飄來幾句熟悉的母語,讓他不由得生出一絲恍惚感。

杜清劭怕他冷,又扒了管家的衣服披在他身上,緊緊摟在懷裏。洛銘迷糊地靠在他身上,感受著腹部撕裂般的疼痛,難受地蜷成一團,迷糊地喊了聲“Maman”。

聲音悶在塑料袋裏,很難聽清楚具體音節,不過顯然可見他呼吸頻率和四肢顫抖的癥狀有所緩解。杜清劭拍著他的後背,抓起他的手放到嘴邊吻了一口:“別怕,有我在呢。”

“嗯。”洛銘靠在他身上的肩膀突然動了下,艱難地從外套口袋裏取出一支小小的錄音筆,塞進他手裏,“……我套出了他完整的動機,這樣明天你面對記者的時候,就不用說那件最不想提的事情了。”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而近,幾乎吞沒了他的聲音。杜清劭看著手裏帶血的錄音筆和洛銘淩亂發絲下俊美而蒼白的容顏,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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