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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親子鑒定書(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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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劭坐在地上,看到散落一地的衣服和毛絨玩具,逐漸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洛銘跑了,被自己親跑的。

可是稍一動,渾身骨頭就像散架一樣疼,還能聽到嘎吱的聲響,一次次絆住他起身的動作。他甚至想不清前因後果,偏偏不安分的小小劭正在興頭上,漲得他渾身上下沒一處舒服,也沒力氣幹別的,只能坐地上等它自行恢覆。

突然,走廊裏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後就見門被推開,屋內頃刻間大亮。杜清劭擡手遮了下眼睛,從指縫裏看見了神色慌張的潘立書。

“你小子坐廁所裏幹什麽?一會還有頒獎典禮,教練都要急……”

他急匆匆地進來,說到一半才察覺到眼前小崽子的異樣,驚訝地瞬間消聲。

大家都是男人,潘立書當然知道只剩半條命的杜清劭肯定不至於賽後還有精力來廁所放飛自我,唯一的解釋就是——

“你們倆做了什麽?”他厲聲質問,快步上前想去拉他身後的隔間。

“他不在裏面,也別再和我提起他。”杜清劭眼疾手快地截住了手,和他對視上一眼,沒有任何遮掩和辯解,“扶我起來。”

他很少用求人的語氣說話,潘立書聞言俯身按了按他肩,皺眉說:“你的肩膀又脫臼了!?”

“嗯。”他淡定地點頭,心裏卻不由得罵這小金毛手勁真他媽大。

潘立書又掃了眼“犯罪現場”,大致猜到兩人發生了什麽,先幫他把關節覆位,默不作聲地站在旁邊,等他的小小劭乖乖服軟。

“你怎麽還發燒了?這樣下去不行,申請取消明天的表演滑吧,反正你的傷媒體都是有目共睹的。”等待期間,潘立書說了幾句話緩解尷尬,“主刀醫生我幫你聯系好了,回國後休息幾天就準備手術。”

他的臉上寫滿了疲倦和煩躁,不耐煩地點頭:“我聽你們安排。”

潘立書對他的態度感到無從開口,只能把他帶回教練身邊。杜清劭撐著最後一口氣領完屬於自己的銀牌,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精神,疲憊地回到房間,倒頭就睡。

根據比賽規則,他位列第二,而宋湯昊也很爭氣地擠進連前十的尾巴,兩人為下屆世錦賽贏得了三個代表席位。本該是值得慶祝的一戰,第二天的表演滑和社交晚宴他都沒來,而是發著燒在床裏昏睡了十幾個小時。

差不多快睡醒的時候,屋外傳來門鈴聲,杜清劭以為是隊醫,沒多想就開了門,結果定睛一看發現竟然是迪朗。

他的臉色煞白,嘴唇也因為發燒有些龜裂,顯出病態的灰紫色,和賽場上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判若兩人。迪朗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罵:“操,你怎麽弄成這樣了?”

“所以呢?”他攢了力氣對罵回去,“你來這裏幹什麽?”

“我明天早晨就走了,賽後就沒再見你,但戰書一定得當面立。”迪朗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罵道,“可惡,我竟然輸給你這種病人。”

“無論怎樣我都不會再讓你超過我,想拿金牌,就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他沒好氣地放狠話。

迪朗不屑地切了聲,探頭往裏看:“對了,怎麽賽後也沒見你編舞老師?你們賽前在場邊都快親上的視頻可都在網上傳瘋了。”

“什麽親的視頻?以後別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杜清劭現在聽到這個名字就心煩,想直接推門把他關到外面,卻在收手瞬間生出一絲莫名的恍惚感,扶住門框問,“能把你的聯系方式留給我嗎?”

“幹嘛,隔空切磋滑冰嗎?”他聞言一頭霧水。

杜清劭說不清自己究竟在想誰,只是覺得經此一別之後可能會發生許多變數,催促他趕緊留個電話。迪朗拗不過他,從上衣口袋裏取出自己的名片,隨後說了聲下賽季再見,揚長而去。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杜清劭若有所思地收起了名片。因為火山灰在平流層的長時間停留,很多航班都被取消,他們只能兜轉幾天乘車到意大利再坐飛機。等回國後,一行人早已疲憊不堪,杜清劭直接被安排進了醫院,先掛了幾天消炎藥,隨後準備手術。

這次手術運用關節鏡治療,屬於微創療法,預計在他的右肩裝兩根鋼釘。手術前媽媽來簽字,還特地在床前陪他聊了會兒天。媽媽可能是心疼,好長一段時間就幹看著他不說話,弄得他心裏更加過意不去了。

可能是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潘立書送他進手術前故意開玩笑說了幾句:“你就當給自己放個長假,辛苦一賽季終於有資格好好休息了,是吧?等你康覆後我找機會帶你出去吃你最愛的毛肚火鍋。”

沒想到他不領情,躺在床裏還不忘還他一個招牌式白眼。手術進行的很成功,因為麻醉作用,杜清劭被推出來的時候還像只乖巧的小狗崽兒仰臥在病床上,戳臉蛋都不帶反抗的那種。

迷迷糊糊睡了三四個小時,醒來時病房裏很安靜。在頭頂明晃晃的燈光裏,小金毛探出頭,滿是殷切的眼神。

“你醒了?”

他努力想回應,卻只在嗓子眼裏悶哼了聲。半邊身體都被石膏裹住,稍一動彈就想被強力膠粘住似的,又粘又疼。

“嘶……”他疼得倒抽冷氣,想喊洛銘把自己扶起來,又被頭頂燈光晃得刺眼,躺在床裏懵逼了許久,擡手揉了揉眼睛。熟悉的面孔消失了,他慢慢找回意識——視野裏空無一人,整個病房裏空空蕩蕩,左邊陪客的床上歪歪斜斜躺著兩個大男人,不用說就是兩位勞心勞神的隊醫。不過床很狹小,潘立書靠在扶手上,讓出大半張床位,金騁像只小貓咪縮在他懷裏。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原本會陪在他身邊熬過最艱難康覆期的人不會再出現了。

因為他們吵了一架,因為他們只是師生關系而已。

就連爸媽也不在身邊。

杜清劭突然覺得胸口隱隱刺痛了下,蓋過了六年來一直摧殘他的傷病。他深吸一口氣,用左手撐著身體緩緩坐起來,試著自己下床走路。

麻醉劑的藥效應該已經過了,腳踩在地上的感覺非常實在。他悄悄扶著墻,漫無目的地走出病房,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被兩個熟悉的聲音絆住腳步。

“你還有臉來?當初我說了多少遍不要我的兒子走職業道路,現在看我的兒子身上釘了三顆釘子,你滿意了!?”

“你這話什麽意思?小劭想當運動員,是他自己的意願。”

“還不是因為你在他邊上煽風點火,說什麽拿金牌為國爭光。我的兒子這麽聰明,你讓他安心讀書當個科學家,以後發現什麽重要理論造架大飛機,難道不也是為國爭光?說白了就是你自私!自己沒有完成的願望非要孩子吃這麽多苦替你實現!不管怎麽說小劭也是你的親兒子啊。”

“行了,惠斕你聽我說:你對我有意見沒關系,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小劭發現我們的關系。他在事業上升期,別讓他受著刺激,在孩子面前該演的還是要演。”

“可是我累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繼續下去了。”

……

他們在為自己吵架?杜清劭聽到幾句只言片語,明顯感覺到有問題,迅速掉頭走了回去。

進門時潘立書已經醒了,摟著金騁沒好氣問:“怎麽一醒來就往外跑?”

“如果等下我爸媽進來,別說我出去過。”他甩掉拖鞋躺回床裏,潘立書上來扶他,摸了摸後脖頸說:“你炎癥還沒消,出院前務必好好躺著休息,別到處亂跑。”

“知道了。”他點了頭,閉上眼假寐。潘立書出去找護士給他掛水,過了十幾分鐘,爸媽也進來了。

原本是闔家歡樂的場面,卻因為剛才的吵架產生了不少隔閡。杜清劭裝作麻藥勁兒還沒過的模樣,一臉懵逼地躺在床裏,等他們聊得差不多了,才開口問:“媽,等我出院後你能接我回家住幾天嗎?”

杜媽媽顯然有些吃驚,沖他挑了挑眉頭。杜清劭見狀更加委屈了,可憐兮兮地抽鼻子,還拽著她的衣袖撒嬌:“媽,我好想吃你親手燉的排骨湯,已經五年沒喝過了。”

畢竟是肚子裏掉出的一塊肉,看著自家小崽子這樣撒嬌,媽媽一下就心軟了,上前揉了揉他的頭:“好,媽媽把會議推了,專心陪你。”

杜清劭沒有躲她的手,但很快收起剛才可憐的模樣,沈著眼眸將頭扭向一側。

隨後就是漫長的沈默。媽媽說公司還有事情要處理,又把他丟給了隊醫,直到傷情穩定後,才從外地趕回來幫他辦了出院手續。

回家路上,媽媽說他爸又帶隊去歐洲訓練了,家裏只有他倆住。杜清劭沒有發表意見,聽到什麽只是點頭。家裏很幹凈,應該是專門請人打掃過,媽媽讓他再回房睡會兒,轉身去廚房做飯。

他媽媽沈惠斕是西南地區土生土長的農村人,但卻擁有所有人都羨慕不已的機遇。是八十年代農村裏第一個大學生,考上慶大的商學院後直接保研北大經管,一路平步青雲。她家名下還有三套平平無奇的房產,二十年前舊城改造,五年裏陸續拆遷,賠了一百多萬和一套安置房。剛碩士畢業的老媽就用這筆錢創業,經過多年打拼已經成了有頭有臉的上市公司,分公司輻射亞洲周邊國家。

不過做飯的手藝還是和原來一樣,完全看不出是個事業有成的女總裁。

杜清劭根本睡不著,見媽媽在廚房裏忙進忙外,偷偷溜進了她的臥室。雖然換過幾次家,臥室的裝修風格幾乎沒變,他很就在化妝間衣櫃的暗格,專門用來放證件的地方翻出了幾踏資料。

都是個牛皮紙袋,摸起來邊角的紙都毛了,全是幾年的老資料。杜清劭沒有開燈,打開手電筒放到桌上,在一堆文件裏翻找起來。前幾份都是房產證,就在杜清劭以為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時,最底下那個袋子直接讓他傻了眼。

北市婦保院親子鑒定報告單。

“……”他盯著上面幾個加粗的黑體大字,楞楞咽了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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