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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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從何說起呢,先說我還在會所時候認識的那幾個人吧。

我被人下藥之後,再也沒有去過那裏。到了那個份上,楚珩是說什麽也不會再讓我回去。會所背後的老板並非等閑之輩,楚珩是個獨立成長起來的人,在外,幾乎與父母、家庭是分割的。那位帶他去的邵叔叔,是他爸爸的老朋友,才認得他。除了邵叔叔,到我們徹底離開,也沒人知道楚珩到底是誰家的孩子。

因此,該付的錢,必須付。到底是提前走的,如數付了“贖身費”,很多很多錢。我很郁悶,早知如此,這一個多月到底在糾結些什麽?還不是花了這筆錢。

事情都是楚珩去辦的,他還特地給我拍照片看,休息室那專門給我放東西的小櫃子已經歸他人所有。我在車裏等他,他辦好下樓,往車子來的時候,最後幾步甚至是小跑來的。

他都沒顧得上去另一邊上車,而是先跑到我這邊,隔著車窗戶,還沒看到我呢,他就笑得露出八顆牙。

我剛搖下車窗,他便探身進來親我。

我原本郁卒得很,立刻被他無論如何也藏不了的興奮所感染,跟著也就笑了起來。他親我的時候,我趁喘氣的檔口趕緊問:“你很高興嗎?花了這麽多錢哦。”

他也不說話,只是笑著再來親我,親得我都怕被人看見,趕緊拉他上車。

他將手中文件袋遞給我,裏頭是我當時簽的合同等物。我不解看他,他朝我點頭:“親手撕了,很爽哦。”

我又被他的語氣逗笑,像獻寶的小朋友一樣。我伸手從中拿出我的合同,將上面的證件照撕下來,隨後連著幾份合同一起撕了,清脆的聲音中,它們被我撕成碎紙片。

果然,超級爽。

我也不想再多看一眼身後的樓,催他趕緊走。他倒好,臨出停車場前,還又回頭看一眼,可惜道:“到底放過了那些人。”

他說的是給我下藥的那人,還有幾個與他關系好的同伴。我怕事情鬧大,對楚珩不好,虧已經吃了,楚珩也揍過那個老男人,也就到此為止吧。另一種意義上說,我也算因禍得福。

我是打從心底裏厭惡那個地方,不想再有一絲瓜葛。

楚珩雖可惜,卻只是摸摸我的頭,帶著我開車,徹底離開那裏。

那個時候,楚珩整個人是陽光而又積極的,他還沒有習慣去斬斷一個人的一切後路。如今的他,應該早就不同了吧。他還是他,對我還是那樣,但若是現在,再有人這樣得罪他,他還會放過這個人?

反倒是我,相對消極,那段時光裏,多虧楚珩,我的生活也才能蔓延進白色與暖光。

合同被我撕碎,過往也就被我撕碎了。

有楚珩陪著我,媽媽也支持我,那一年的我,心理格外強大。我不僅堅信生活的確能夠甜起來,也相信,我能改變我性格中的缺點,我能變得更好。沒有瑣事的影響,那年除了談戀愛,便是好好學習,再好好工作。楚珩給我聯系的兼職特別好,屬於既能賺到錢,又能學到東西的那類。

楚珩讀大四後,學校裏的一些活動,再有學生代表發言,便不再是他。畢竟大四的學生們大多忙碌,忙著實習、寫論文,或者找工作。楚珩不用找工作,也不用實習,寫好論文,他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工作。

學校和他的公司在同一條線上,我那時候已經和他住在一起。每天早晨他上班時,順便帶我去學校,下班後再來接我回家。中午有時間便來學校和我一起吃飯,有時是我去他公司找他。

學校裏的人越來越少見到他,畢竟也曾經是最風雲的人物,班裏很多女同學還常念叨著他。我的那位女同學,跟我關系比較好,她也是第一個知道我和楚珩談戀愛的人。

女同學參加了很多社團,偶爾會請我幫忙,她算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能幫的都會幫。有次周末,學校裏各大社團聯合辦活動,她是一個手工社團的負責人,她們社團的人做了不少小玩意,賣掉後,錢全部用於捐款。

我自然是要去幫她的,幫她們搭棚子,再幫她們叫賣。大家都忙得不亦樂乎,她不時叫我的名字,一會兒是“安思風,幫我把第二個箱子拿來”,一會兒是“安思風,幫學妹包裝一下”,我忙得還挺開心。

低頭正記賬,忽然有人走到我面前,我沒在意,依然記賬。

有人笑著說:“原來你叫安思風。”

我一楞,立即擡頭。

是那個曾經給我下藥的人,當時距離被下藥,已過去好幾個月,我是真的已經完全忘到了腦後。乍然看到他的臉,我還真有些驚慌。畢竟,你們知道的,在會所的那兩個多月的日子,就是我心裏最難堪與自卑的一塊,我不可能真正忘記。

他笑得還和上次見到時一樣,甜津津的那種,若不知道,誰能想到他是那樣的人。

我腦中飛快想到他曾和頭牌說的話,他們的確提起過填報志願的事,難道,他和我同校?!我滿臉戒備,他拿起我們這邊攤上的小東西看了看,付錢買了幾個,回身走了。

他走得輕輕松松,我倒是被嚇出冷汗。

女同學還來問我,那是誰,誇他長得可愛。

我的手緊緊攥著筆,能不可愛、好看嗎,那種地方,怎會要不好看的人?

那之後,緊接著沒幾天便是年底,學校裏的活動特別多。

周帆,也就是楚珩的那位室友,他是學生會主席。他即將正式卸任,他們學生會主辦了個晚會,楚珩作為周帆的室友與朋友,抽出時間去露了面。我肯定也是要去的,周帆學長知道我和楚珩的關系。

周帆學長很照顧我,給我前排的位置,楚珩在臺上和周帆說話時,下面掌聲雷雷。楚珩那幾天在蘇州出差,緊趕著從蘇州回來,我們都沒顧得上說幾句話,他就匆匆上臺了。他說話時,不時看我。

我在臺下,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楚珩說完話,給足面子後,下臺坐到我身邊,和我一起看餘下的節目。

都挺好看的,到一半時,有人上來跳拉丁舞。

看到人臉,我再度渾身冷汗,還是那個人,我的前同事。

楚珩立即發現我的不對勁,他納悶看看臺上,再看我,小聲問我:“怎麽了?”

楚珩從來都沒記住過那人的模樣,他認不出來。我們倆又坐在前排,臺上也能看得一清二楚,那人扭著腰對我笑,再朝楚珩拋媚眼。

我的冷汗消了,轉換成怒火。

這人就是死性不改!!!

沒看完,我起身走了。楚珩還是很納悶,但那天是跨年,我們離開學校便去郊外放煙花玩去了,沒再惦記這件事。

事後,楚珩依然忙碌,難得在學校露面。我悄悄找周帆學長要了節目表,知道了那人的名字,甚至知道了他的班級與專業。

這樣也就沒什麽好怕的了,萬一他再來找我,我也不至於什麽都說不出。

但那人沒再來找過我,再看到那個人,是那群愛開跑車的二百五再在學校鬧騰,我在二百五中看到了他。他還是笑得那樣,見我出來,還朝我揮手。

我冷冷地走開,他追上來,笑道:“以前好歹是同事嘛,至於這樣?”

我回頭瞪他,他還有臉說這種話?

他半點不怕:“原來那位少爺叫楚珩啊,還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他真的好帥啊。幾個月不見,更帥了。”

我的氣焰有些短了,我是不怕的,我怕楚珩被人背後說閑話。

他也知道我怕什麽,笑得更甜:“我好嫉妒你啊,他對你真好。”

我不想理他,他又問我:“你說,如果我追他,堅持不懈,他會和我在一起嗎?”

“你怎麽能這麽不要臉?”我咬牙問他,簡直聞所未聞。

他一臉無所謂:“這叫不要臉?你裝什麽,大家都是從那種地方出來的。看到這樣好的大少爺,誰不想要?”他還朝我白了一眼。

我被氣得簡直無話可說,他的思維,是典型的那種地方的人才會有的思維,無論怎麽說都說不通。我本不想多說,到底道:“你對我做過什麽,你自己知道清清楚楚。拜托你要點臉!”

“我是不對,可是那位大叔給我錢,我幫他做點小事而已。再說了,不也沒睡到麽,你那位少爺不還是很喜歡你,還幫你贖身了?”

“……”我簡直跟他說不通,他太不要臉了!那種地方待久了,連明辨是非的能力都失了,我重申道,“他是我男朋友!”

他聳肩:“去我們那裏玩的,有幾個家裏沒老婆?”

我氣得深吸一口氣,擡腳走了。他還振振有詞道:“我長得又不比你差,我成績也不比你差。”

我沒再回頭,見到楚珩,我還不好意思說這件事。怎麽說?楚珩連他是誰都不認識,成天被這樣一個人惦記,惡心不惡心?誰能想到,他居然還是我們的同校學弟?好在他言語裏也沒有推脫,他也知道他也是從那裏出來的,在學校上學,誰也不願意其他人知道這些過往。

只要他不說出口,我也不會說出口,反正楚珩如今很少在學校,他就做夢去吧!

後來的幾個月平安度過,偶爾遇到他,他除了表達對我嫉妒外,也沒什麽不同。

我漸漸便忘記了這件事,學校這樣大,我又不住宿,我幾個月不過能見到他一兩回。直到楚珩快要畢業的那個六月,我在圖書館看書,他下班快到學校門口,給我發短信,我立即收拾書,和女同學道別便出門。

快走到學校門口時,我的手機響,我接起來,我的好朋友,那位女同學在哭,哭著小聲要我去救她。我立即站住了,聽到她那邊有很多男人的聲音,叫囂著“讓他來啊”之類的話。

女同學強撐著對他們怒道:“我男朋友這就來!”

我知道了,她被人欺負了。

女同學長得很漂亮,是我們系的系花,在學校裏一起走路,經常有男生跟著我們,只是為了看她,也常有人給她送禮物。我安思風雖然不是多麽高尚的人,但好朋友被人欺負,我還不至於連去幫忙的膽子都沒有。

事情太急,我只和楚珩發了短信說女同學出事了,沒詳細說,轉身就往圖書館的方向跑。

我們倆是一起出來的,只不過我往學校門口走,她回寢室。圖書館往她寢室樓走,有好幾條路,她總是走最近的那條,能穿過一個小花園的。學校裏那樣安全,誰能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偏偏今天讓她遇到惡心的事,那些男生過分的事是不敢做的,無非就是攔住她說幾句不好聽的。我心裏很清楚,往小花園飛跑,並不怕。當時大概下午五點多,天邊還有雲彩,勾著金紅夕陽不願放手。

借著這點光,我遠遠便看到小花園裏的多道人影。

我立即沖過去,女同學看到我,立即哭著往我撲來。我趕緊抱住她,回身看那幾個人。一看,就看到我的前同事,身邊是那幾個二百五。

原來是這幾個人,我瞇著眼睛看他們。早先,我和女同學一起在學校門口等楚珩來接我們時,他們就對她吹過口哨。

敗類!

對於敗類,我向來是連話都懶得說的,我護著她,提起地上她的包,攬著她就要走。那群二百五沒少被我翻白眼,我們還真的互相眼熟,他們看我不爽也已久。見我要走,立刻伸手攔我們:“慢著!”

女同學一抖,往我懷裏鉆得更緊。

我擡頭迎視他們,其中一人指著我說:“你是她男朋友?”

我沒搭理他,他趾高氣昂地說:“我看上你女朋友了,讓給我!”

簡直是渣滓!

女同學嚇得扯住我衣服的手都在抖,我怕鬼,但真沒怕過什麽人。

我連看他們一眼都不曾,只是道:“滾。”

二百五之所以是二百五,是因為蠢,他們果然被激怒,激怒之後卻也只會說“看上你是你的福氣”這樣的話,蠢是蠢,說實話倒也不毒,就是沒腦子,以己為中心慣了。

對付蠢人,那就更沒什麽好怕的,我伸手揮開他們攔住的手,繼續要走。

他們罵罵咧咧不讓走,但也不敢真動手,僵持著,我也快要能把她帶走了。我的前同事突然道:“她怎麽會是安思風的女朋友。”

我立刻擡眸,狠狠瞪他。

他無辜聳肩,二百五們很感興趣地問他是怎麽回事。

他不在意道:“他是gay啊,他有男朋友。”

“臥槽!!!”那幾個人瞬間激動了。

那是十年前,對於這個群體的接受度真的不如現在。同志群體的平權活動幾乎沒有,所有人對這個群體都戴有有色眼鏡,大多數直男,是很鄙夷這個群體的。

他們再看我,眼神就不對了,有看好戲,有高高在上的鄙視,還有嫌棄。

女同學被那句話震醒,臉上也被憤怒占滿。

偏這時二百五之一又說了很多侮辱人的葷話,無非是你對著女人你還能怎麽怎麽那類的話,再有跟男人如何如何爽不爽的話,動不動言論就涉及生殖器。我已經在忍,卻被他們激得所有血直往腦袋沖,我這輩子就沒被人這樣侮辱過。

我深吸一口氣,拉著女同學大步要走。

他們還逼問我男朋友是誰,攔著不讓走,其實要走也不難。前同事卻又仿佛事不關己地說了一句:“他男朋友不就是經濟學院的那個楚——”

我掄起手上女同學的手提包往他用力砸去,砸掉他剩下的話。

我用勁太重,也太過突然,他被我砸得直接往後倒去。女同學嘴巴大張,楞住了,大家都楞住了,誰也沒想到我會突然動手。

說我沒關系,但是誰也別想說楚珩,提都不能提。

我不知道前同事是靠什麽扒上這群二百五的,很顯然,二百五們還對他不錯。他倒地後,二百五們反應過來,也怒了,畢竟我砸的也是他們的面子。

他們幾人一起上,我和他們打了起來。

他們是群草包,打架的能力說實話真不強。但他們人多,至於我,也不是什麽能打架的。他們邊與我扭打,邊還在嘴裏不幹不凈地罵我。我開始發瘋了,掄著女同學的手提包一個個地砸,包被他們扯掉後,甚至與他們翻滾著在地上扭打。

我是什麽也不知道了,反正身上很疼,我們在僻靜的小花園裏,也沒人看見,打得倒是轟轟烈烈。女同學喊了幾句,具體說什麽,我沒聽仔細。

我就一個人,很快便落於下風,有人踩著我,我又跳起來去踹對方。他們甩了我一個耳光,我也不客氣朝他們下身的生殖器踹過去。尖叫一聲後,更有人上來,也想踹我,我在地上翻了個身,已覺得很疲憊,身上沒了力氣。

身後的人將我提起來,揮著拳頭想要朝我臉上再來一拳,我已經有些蔫了,卻不肯認輸,瞪著他。他被我的眼神激得伸手就來,快到我的臉時,他的拳頭被人攥住。

他“操”了聲,回頭看去。

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楚珩站在他身後。

我軟軟往後倒,女同學撲過來接住我。

前同事早從地上爬起來,見狀,不怕死地說道:“男朋友這不就來了。”

他應當是傍上什麽了不起的人吧,誰也不怕,再說,以前他就是誰也不怕。那種地方,多的是這樣因長得漂亮被男人們花錢捧,從而目下無塵之人。楚珩把那人原本要砸在我臉上的拳頭,砸在了那人臉上,手一松,扔開他,再走到前同事面前。

楚珩低頭看他。

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嘿嘿”笑了幾聲,想要溜。

楚珩說:“你看起來有點眼熟。”

他已經開始往外跑了,楚珩道:“我想起來了。”

楚珩原本就沒想過放過那個人,是當時我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現在,他自己撞了上來。

我也是第一次親眼見楚珩怎麽揍人的,他的西裝與襯衫,一顆扣子都沒解開,領帶紳士地保持原狀。他連揍人時,都是這樣優雅,他照著我臉上的傷口,一個又一個地在他們臉上覆制。

花園一角,瞬間只有悶哼聲。

女同學和我靠在一起,小聲道:“我,我給學長打的電話。”

我沒有說話。

女同學再小聲道:“嚇死我了。”

過了片刻,她再道:“可是,學長真的好帥。”

我頂著一張腫臉,這時才笑。

是的,真的很帥。

這麽帥的他,是我的啊。

如果知道後來會發生那些事,我發誓,我一定會掄完第一個人就跑。

那天,在小花園打架,到底還是有人路過的。後來有同學發現了,沒看仔細,嚇得就去找保安,還有同學打電話報警。

最後我們幾個人是被警車帶走的。

我們到警察局,學校裏也陸續來了好幾個老師,那幾個人被揍得很厲害,先被送去了醫院。我身上都是外傷,在警察局做了些簡單的處理,留下來接受警察詢問。

那些老師們看到是楚珩,滿臉的失望,楚珩應該並不在意。

我卻能記一輩子。

因為我,別人才會對天之驕子的他失望。

都是因為我。

原本可能是要拘留的,我始終低著頭,警察也不讓我們坐。楚珩拉來一把椅子,叫我坐。我看看警察和老師們,沒敢坐,我怕這個時候不配合,他們要對楚珩更失望。

楚珩看也沒看他們,把我拖來,按在椅子上。

老師們深深嘆氣,楚珩站在我身邊,手一直放在我的肩膀上,對警察道:“問吧。”

警察回過神來,先吼道:“坐什麽坐,給我蹲過去——”

我被嚇得差點彈跳起來,楚珩緊緊按住我,滿臉冷漠,看著警察說:“他受傷了,你沒看到嗎?”

“……”警察更氣,“你們現在這些學生真是——”

“問。”楚珩再打斷。

警察都懵了,老師們連連嘆氣,我低頭,心裏難過。

警察氣得問道:“那好,你說,為什麽打人!別跟我狡辯是他們先動的手,人家傷得比你們重多了!”

楚珩直接道:“人全是我打的。”

警察再懵,輔導員無比失望地開口:“楚珩,你怎麽能這樣!這是要受處分的!”

我趕緊道:“不是,是我先動的手——”

楚珩平靜道:“你們到的時候,都看到了,是我踩著人在踹。”

警察再吸一口冷氣,只好問:“那你為什麽打人?”

楚珩邊輕拍著我的肩膀安慰我,邊冷靜無比地說:“廢物,就該打。”

“……”警察和老師們震驚得面面相覷。

後來,我們沒有被拘留,來了個叔叔,把我們帶走了。

那個叔叔打量我幾秒,嘆了口氣,拍拍楚珩的肩膀,輕聲道:“你爸媽讓我帶你回家。”

楚珩說:“我先送他回去。”

叔叔搖頭:“一起去吧。”

楚珩臉上終於有了表情,他立刻要拒絕,我心中已全部是悔恨。就算這個時候讓楚珩一個人面對又能怎麽樣,好好的一個兒子,因為我跟人打架,打到警察局。

總要面對的。

我低頭,先上了車。

楚珩在車外頓了很久,才上車。

那天,我見到了楚珩的爸爸媽媽。

他的媽媽好漂亮,比楚珩給我看的照片,也比網上能搜到的照片都漂亮很多。她的眉眼和楚珩幾乎是一樣的,只是楚珩的眉眼總是對我彎著,她向我瞄來的第一眼,眉頭卻是緊緊皺著的。

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與她對視,只一眼,我又低下頭。

楚珩坐在我身邊,見狀,拉住我的手緊緊包住。

我的手很涼,也沒有丁點力氣。

楚珩的媽媽沒有說話,他爸爸瞥了一眼我們握在一起的手,開口:“說說。”

楚珩沈默幾秒,說道:“一切如你們所見。”

他爸爸也沈默,同樣不過幾秒,他再問:“還有無其他的話?”

楚珩搖頭。

他爸爸說:“好。”

我不解,這是什麽意思?

楚珩將我的手握得更緊,擡頭道:“爸,媽,他叫安思風,他——”

他爸爸打斷他的話:“你有臉說,我們卻沒臉聽。”

我的手又一抖,他的爸媽是知道什麽了嗎。

楚珩緊緊攥住我的手,嚴肅道:“爸,你總要聽我說完。”

“剛剛給你機會,你沒有說。”

楚珩愕然,剛剛,他並非那個意思。

他爸爸再道:“把他送回去吧,你畢業之前,把這件事解決掉。”

我恨不得縮起來,我本就打架打得身上披紅掛綠狼狽不堪,再來見他父母,哪個父母會樂於見到兒子喜歡的是我這樣的人?

我難堪無比。

我還是不該來的。

他爸爸說完,擡腳要走。

“爸!”楚珩立即站起身。

他爸爸似乎也一直在克制,此時回頭,壓著怒氣,冷靜道:“你們認識於何處、何時,我和你媽媽全部都已知道。你二十二了,是成年人!”

我一聽這話,大腦空白,我知道,他們會知道的,什麽都知道。

知道我和楚珩認識於哪裏,不論我實際上是個什麽人,在他父母眼裏,我就是一個醜陋至極,還勾引他們兒子的人。甚至,他們應該也知道我媽媽的事了。

我的手濕軟到,漸漸要滑出他的掌心。

楚珩與我都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我們原本構想的不是這般,我們的第一次會面不該是這樣。這一切來得太過猝不及防,楚珩也有些慌張,聽到他父親的話,他立即道:“不是那樣!爸媽,你們總要聽我解釋。”

“解釋?”他的爸爸再回頭看他,“給我解釋為何打架,為何打到警察局?”

“……”楚珩默然。

楚珩的爸爸再道:“畢業之前,解決掉這件事。另外,你的處分,我不會幫你。這是你該得的,這個處分就是提醒你,哪些事可以為,哪些事不可以為!處分陪伴你一生,鐫刻在你的生命裏。言以至此,你好好反省!”

他爸爸走了。

全程沒有看過我一眼。

楚珩及時拉住我的手,我才沒有順著沙發滑到地上。

楚珩看他媽,他媽微微皺眉,也看他。

楚珩先彎腰把我扶住,問他媽:“媽,你也不聽我的解釋嗎。”

他媽媽再看我,斂眉道:“早點解決完——”

“媽,我和他是要在一起一輩子的。”

他媽媽深深看了楚珩一眼,轉身走了。

他家偌大的客廳內,只剩我和他。

警察不見了,他爸媽也走了,緊張、難堪與恐懼忽然一同從我身體抽出來,與此同時,滿身起的全是痛感和難以制止的顫抖。

我連路都走不好。

楚珩彎腰把我抱起來,回身走出他家大門。

他說:“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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