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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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完那句話,我直接掛了電話,光腳沖到門前,一把拉開門。

十八年來,我頭一回那樣霸氣,畢竟我一向崇尚內斂。

說話靠喊,掛電話差點沒將手機砸了,走路也靠沖,拉門時,更似與門有大仇。

此時想想還挺可愛。

但當時,我憤怒在身,又有酒精作祟,站在門前的我,覺得自己仿佛戰神。熊熊怒火在燃燒,不用開燈,已夠照亮身邊一切,我自帶光芒。

電梯口斜對著我家大門,我雙眼緊盯它。

也沒具體想,如果他不上來,如果不是他,我會怎麽樣。

我覺得一定是他,他也一定會上來的。

我只想著,他如果上來,我要如何如何。

首先,我要罵他一頓。其次,我想我還得揍他幾拳。再次,我想不出來了……我被酒精攪得有些暈乎,我只知道我很生氣,總之我要讓他知道我很生氣!我感覺楚珩把我當傻子!我要讓他明白,我不是傻子,我並不好糊弄!

想東想西,我被自己的各種想法繞得越來越暈乎。

突然,電梯響了!

“叮”地一聲。

果然是他。

他也真的上來了!

我猛然回神,並且聚集起精神,我雙手握拳,力圖擺出最駭人的表情,緊緊盯住電梯口。

我得嚇到他。

我甚至忽然想到小時候看的動畫片,戰士們變身,換上滿身鎧甲閃亮登場,將敵人震懾得瞎了眼。

我就是那些戰士!

我站得更直。

然後——

電梯門開了,電梯中的光卻也跟著漏出。我們家這小區很不錯,就連電梯中的光也足夠亮。

在黑暗中待了很久的我,先被刺激得立即閉上眼。

我沒料到竟然出師不利。

我的怒火和光效還沒有嚇到誰呢,我竟然先被光給亮得閉了眼!我趕緊再勉強睜眼,看到楚珩從門內出來了,果然是他!

我氣啊!

我竟然忘記在憤怒的同時還需要保持冷靜,那樣才更具威懾力吧?我閉什麽眼啊!再亮也不該閉眼!我又氣又急,生怕慢一秒,這人就要跑了似的。我擡腳就想往門外跑,楚珩見我往他跑,他也趕緊往我這兒大步走。

他一走,樓道裏的燈全跟著亮了。

這下好了,我的眼睛差點沒被光給刺瞎。

我的眼睛再度閉起來,我更急更氣,閉著眼就往前沖,想先揍他幾拳。

可是,我的腳剛踩到門外冰涼的地板,我伸到一半的手先被另一只暖和的手掌給包住。

這也太過分了!

我試圖甩開,卻甩不開。

不僅甩不開,我閉著眼都能感受到,他在往我靠近!

很近很近!

他要幹什麽!

他想抱我嗎?!

太過分了!

我生氣地擡頭瞪他,再次把眼睛睜開。

他很高,直直擋在我面前,擋去大部分的光。我的眼睛終於不再難受,可他沒看我,他另一只手臂越過我,在我身後不知做什麽。

我只能看到他的下巴,與我眼前,他的胸膛。

很不喜歡這種什麽也看不到的情景。

仿佛自己就是個瞎子,活該被人耍。

我很生氣:“你在幹什麽!”

他沒說話。

嗬,又是沈默,還沈默上癮了?!

我不耐煩地再去甩他的手,他卻將我的手抓得緊緊的。我急得再擡頭看他,很討厭這樣比我高很多的人,我差點沒踮起腳來打他。我也的確開始踮腳了,另一只還在家裏的腳也邁了出來。

邁出來的瞬間,我剛要踮腳,我的視線就已經拔高了……

我看到了他的臉。

我懵了。

幾秒之後,我才察覺,他真的抱了我……

他跟拎小孩似的,拽著我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攬過我的腰,把我給抱起來,放回到門裏面。

我被放回地面,腳底板碰到家中熟悉而又柔軟的地毯。

我才慢慢反應過來。

“夜裏外面挺涼的,別感冒了。”他終於開口說話。

我都二十多天沒聽過他的聲音了。

我不懵了,好像也不氣了。

“你這樣急急跑出來,鑰匙也沒帶,風一帶,門就關了。以後要註意。”他再說。

我迷迷糊糊反應過來,原來他剛剛伸手到我身後,是幫我撐住門。

“對不起,剛剛無意冒犯。”他又說。

我眨了眨眼,依然只能看到他的胸膛。

奇怪,我怪他沈默。如今他說話了,還說了這麽多,我卻開始沈默。

冒犯?是指抱我的事嗎?

“早些休息。”他說完,轉身要走。

“站住!!!”我再次說話靠喊。

他又想走!我還什麽都沒幹呢!我還沒罵他沒打他呢!

我再次聚滿怒火。

楚珩回頭看我。

樓道裏的燈已滅,電梯的光也早沒了,唯有窗外一點月光。

我身上的怒火到底有沒有如我之願亮到閃瞎他的眼,我已經忘了……

他一回頭,垂眸看我。

看到他雙眼的瞬間,我什麽都忘了。

我只能看到他眼中的那點光芒。

我甚至很怕他就這麽走了,他走了,就再也看不到亮的東西。他走了,又要很久很久見不到他。

我會很難過。

我踩著冰涼地板又出去了,接著,我似乎聽到嘆息聲。

楚珩又走到我面前,低頭對我說:“地上很涼,快回去。”

“不行!”

“會感冒。”

“不行!!”

“……冒犯了。”他只好再度伸手過來抱我。

然後——

我竟然很高興地主動張開雙臂,他的雙手一頓,到底穿過我腋下,又將我抱起來,再把我放回去。

著陸後,他欲收回雙手,我卻伸手緊緊抱住他。

“……”他低頭看我。

我也看看他,竟然還沖他吼了一句:“看什麽看!”

“……”

“你說話!!”

“那我先回去。”他還試圖抽回他的手。

我生氣地將他抱得更緊:“我還沒問清楚呢!”

靠得很近,我開口說話,他聞到了我身上淡淡的啤酒味。

“……安思風,你是不是喝酒了?”他皺眉看我。

“關你什麽事!”

“誰給你喝的?”他的眉頭鎖得很緊。

“關你——”

“喝了多少?是誰,讓你喝的?”他原本還好聲好氣,跟我說話好似很無奈,被我逼著似的。這會兒聲音忽又變得很冷峻,是我最討厭的那種冷峻。

總之都很討厭。

我松開他,想把他推出去。

他卻反手拽住我的雙手,再問:“誰?”

我踢他一腳:“松手!”

他沒松,反而又說:“你不告訴我,我去問。”

威脅我?

果然!他跟那邊的負責人肯定有聯系,金哥果然沒騙我。

他就是當我是傻子呢!

我甩他的手,再踢他:“快滾!”

他的腿彎都沒彎,我煩躁地再甩他的手,不耐煩道:“快走!你快走!”

“你讓我上來的。”

“……”我再懵。

“告訴我,是誰。”他低頭,一字一句地說。

我這人是典型的既不吃軟也不吃硬,換言之,是最難搞的那類人,高興與否全看概率。

我現在很不高興,先前各樣打算已全然忘記。

我不喜歡他這副兇巴巴的樣子。

“你松手!!”

可能我的聲音太大,也可能是我的生氣終於被完全察覺,他這次終於松手。

我轉身立即關門,不想再看到他,他就是來氣我的。

可我剛把門關上,他已從門縫中側身擠了進來。

我是喝了挺多酒的人,我關門時已經轉過一次身。察覺到他跟了進來,再轉了個三百六十度,人變得更暈。我晃了晃,眼前又開始花,正要伸手扶門,他先扶住我。

我趕緊把他推開:“別碰我!!”

他往後退了幾步。

我也一個趔趄,趕緊倚住門,隨手指了個方向,氣道:“快走!!”

“安思風,誰讓你喝的酒?”

他怎麽還執著於這個問題?

“要你管!”

“安——”

“不許叫我的名字!”我警告他,“別兇我!別以為我怕你!”

“我沒有兇你……”

“你兇我!!但我不怕你!”

“……喝酒不好。”他將聲音放輕。

“我愛喝就喝!關你什麽事!”

“我只是想——”

“你閉嘴!”我用力一拍門,他立即住嘴。剛剛轉了兩圈,我還很難受,我扶著門想往客廳走,我需要坐下來,就連他還在我家站著這件事我都忘了。

“安思風——”他依然叫我。

“別叫我!煩!”我回頭朝他吼,可腳還在走,結果絆到玄關處的櫃子,我直接往下倒。他趕緊上前,半抱住我。

我徹底暈了。

眼前什麽也看不到,我想擡手揉揉自己的眼睛,卻連手臂都沒勁再擡起來。接著我又聽到嘆息聲,先有一只手掌捂住我的眼,再有楚珩說:“我開燈了,閉眼。”

強光太難受,我乖乖閉眼。

就著這樣的姿勢,楚珩把我給抱了起來,玄關出去便是我家客廳,楚珩直接走到客廳,彎腰把我放到沙發上。他要把手拿走,我害怕光,伸手捂住他的手,不讓他拿。

他應當很無奈吧,我一會兒氣他,一會兒抱住他不撒手,一會兒又踢他,這會兒又拉住人家不讓走了。

他沒有收回手,順勢在我身邊坐下,問我:“你到底喝了多少?”

聲音中滿是無奈,好像我是個酒鬼!

我不滿:“我只喝了啤酒,我又沒醉。”

“喝了多少?”

“不記得了!”

他再嘆氣,似乎彎腰了,因為他接下來的話離我好近,氣息仿佛直接撫過我的脖頸。

“頭還暈嗎?”他問。

“暈。”

“我把手放開,好不好?”

“不好!”

“我只開了壁燈,不刺眼。”他小聲說,好像在哄我一樣。

我有點喜歡。

“真的嗎?”我問他。

“真的。”

我掰開他的手指,他的五根手指緩慢張開。我透過指縫,同樣很緩慢地睜開雙眼,漸漸看清他低頭仔細看我的臉。

真好看。

他收回手,我又將他的手抱在懷裏,他沒再收回去。

只是,他的眉眼也變溫和了。

他依然低頭看我,輕聲問我:“那你是和誰一起喝的啊?”

這樣的態度我也喜歡,我撇了撇嘴:“我和金哥一起喝的。”

“金哥是誰?”他皺眉,聲音又變冷了。

“不許這麽跟我說話!!”

“……”

“不許兇我!”

“我沒兇你……那,金哥是誰啊?”

語氣變好了,我才勉強道:“就是那裏的一個保安,長得五大三粗的,人還不錯。他今天哭了,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我心情反正也不好,就一起喝了。”

“為什麽會心情不好?”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我又氣起來。

我把他的手扔開,轉身面向沙發。

“……”他往前探了探,叫我,“安思風?”

我沒理他。

“安思風?”他再叫我。

“安思風——”

我氣沖沖地猛地轉身,瞪他:“金哥都跟我說了,他說你付了錢,叫那裏的人保護我!你什麽意思!你把我當什麽了!你既然要消失,那就幹幹脆脆消失啊!誰要你的破保護!”

“……”

“我知道你生我的氣了,那天你等我好久,給我送好吃的早飯。我對你態度不好,我還關機不理你。我是有點不對,但是……反正我就是心情很不好!我好久沒見到你了……”

“對不起……”

“不接受!”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本是我應該道歉的,最後道歉的人又變成了他……

他見我不接受,反而面上也有些失落。

他沈默了會兒,才又輕聲道:“安思風,我只是不想打擾你的人生。”

“什麽意思?”這句話好高深,原諒我聽不懂。

“我思考了一整天,才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你在那裏還需要工作兩個月,這兩個月我依然會幫你,三個月期滿你離開後,我不會再管這件事,好嗎?你放心,錢不是我父母的,都是我自己賺的,是我自願。”

“不是!”我不要聽這個,我眼巴巴看他,“什麽叫不想打擾我的人生?”

他看似有些痛苦,憋了會兒,才道:“你離開那裏後,好好上學。想要賺錢,想要其他工作,我幫你安排,你的生活一定會越來越好。”

“我問什麽叫不想打擾我的人生!”我特別生氣,“明明從你出現的那一秒開始,你就已經滲透進來了!你裝什麽呀!”

“對不起。”

“誰要聽你說‘對不起’!”

他再度變得苦澀,沈默更久,說道:“你可以擁有很健康的人生,我不想,誤導你。”

“你越說,我越聽不懂!”

“你的大學生活剛開始,你的人生也剛剛開始,將來你會遇到你喜歡的女孩子,你會——”

“誰要遇到喜歡的女孩子了!!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他噎住,看向我。

“我又不是你!全校的女生都喜歡你!沒人喜歡我!再說了!就算有人喜歡我,我幹什麽要去喜歡什麽女孩子?!我這麽窮!”他好莫名其妙,為什麽突然說到這些?

他趕緊搖頭:“沒有沒有,沒有都喜歡我。”

我冷笑:“全部喜歡你!我看你也挺喜歡的!”

他立即否認:“沒有!”

“有!!”我想到他看我女同學的樣子,嫉妒之火迅速燃燒。

“真沒有……”

“你長這麽好看!性格這麽好!就是有很多人喜歡你!你別狡辯!你閉嘴!”

“……”

“你怎麽不說話?!”

“你讓我閉嘴……”

“……”好氣啊,我伸手指他,“你說話!”

“好,你是真的覺得我……”

“覺得你什麽?”

他竟然難得低頭:“覺得我長得還行,性格也還行嗎……”

我不禁傻眼了。

我以為我是白癡,他竟然比我還白癡嗎?

他看不到全校女生花癡他的樣子嗎?我這麽想,也這麽問了。

他立即又擡頭:“我不看的,我從來不看女生。”

“呵呵。”我還記得他看我女同學的樣子。我翻身,再度面對沙發,不想看他。

他這會兒不說要走之類的話了,他靠近我,問我:“還難受嗎?”

“難受。”

“喝點牛奶吧?”

“家裏沒牛奶。”

“……你果然騙我。”他起身,“喝點熱水。”

“要燒的。”

“我來。”他說著,分辨了下大概方位,就往廚房走去。

很快,我便聽到廚房那處的燒水聲。

我想了想,爬起來,坐在沙發上先發了會兒呆。

好奇怪,我最初叫他上來,到底是要幹什麽來著的?好像是要打他罵他的,怎麽他到我家來了?還幫我燒水?我剛剛跟他都說了些什麽?我記不起來了,我甩了甩腦袋,腦袋卻更暈。

我只好閉眼,緩了緩,我還是站起來,往廚房走。

我伸手扶著墻,走到廚房門口,我頓在門口,看他的背影。

不過片刻,水燒開,他低頭倒水。倒好後,他又拿出另一個空杯子,兩個杯子不停換來換去地幫我晾水,我不禁開口:“冰箱裏有冰塊,你這樣,要到什麽時候才會涼下來?”

他回頭看我:“怎麽不繼續躺著?”

他不兇的時候,又有點笨笨的。

我挺喜歡的。

我往墻上一靠,沒理他。他對我笑笑,轉身打開冰箱找冰塊。他一看就不怎麽開冰箱,開了好幾次,拉了好幾個抽屜才找到冰塊。他還轉身又看了我一眼,生怕我笑他似的。

我才不會笑他。

當年,我也是這樣。

他將冰塊放到杯中,冰塊徹底化了,他試了試溫度,才走到我面前:“喝點。”

“不想喝。”不知為什麽,我就是喜歡和他唱反調。

果然,他開始哄我了:“喝一點,喝點就不難受了。”

“不喝,水不好喝。”其實我很喜歡喝水。

“那我現在下去買牛奶。”他說著,真要放下杯子出門去買了!

我這才趕緊道:“我喝。”

他又把杯子遞到我面前,我真的白癡又作,酒喝多了便開始發神經,我說:“我手沒勁。”

“我來。”

他將杯子小心遞到我嘴邊,我喝了幾口。

“有好點嗎?”他問。

他也太笨了吧,哪會那麽快啊!

“不好。”

“……那怎麽辦。”他是真的很擔心,擔心地又開始皺眉了。

我終於滿足了。

他真可愛。

那晚,他留到很晚才走。

他其實是想早早走的,雖然興許他也舍不得走。但他有時,當真紳士到比我還刻板。

我說我難受,他才多留片刻。

其實現在想來,當時我即便還未全部想明白,卻也終於開始察覺自己的心意。我舍不得他走,只想分分秒秒看到他。

因為是這樣的心情,我借著喝酒喝多了便開始各種作。

不過我那晚還沒有太過分,洗澡時也乖乖洗了。畢竟當時我也比較單純,還想不到深入的內容,只是單純地貪戀他,貪戀他的每一部分,貪戀他的全部。

洗完澡出來,楚珩還幫我擦頭發。

我坐在床上,他站我身後。

他這輩子都沒給人擦過頭發吧,我心中竊喜,並這樣問他。

也果然是,他說“是”。

我更高興。

洗完澡,我的酒勁散了許多,但是眷戀他身上的味道。

他給我擦頭發,卻又與我保持安全的三厘米距離。

先前抱住他時,我好喜歡他身上的觸感。

我直接往後一躺,我就坐在床邊,他若是再與我保持距離,我就要栽下去了。他果然一動不動,任由我靠在他身上。

我睜開眼睛,對著墻壁滿意笑了笑,隨後閉上眼,感受到他緊繃的腹肌。

我更高興,人一高興,聲音也變甜了。

“學長。”我叫他。

“嗯?”

“我就是叫叫你。”

他笑。

他再給我擦了一遍,又用手指幫我梳理好頭發,低頭對我說:“好了。”

“你要走了嗎?”我直接問他。

他反而遲疑了。

“這陣子總失眠。做噩夢。”我說得很可憐。

“我等你睡著了再走?”他問得小心翼翼。

我立即道:“好呀。”

他再笑。

我直接在床上躺下,他站在床邊。

我把被子拉到眼下,指指床邊:“坐下。”

他坐下。

劉海戳到我的眼睛,我朝上吹氣,吹不掉。他探身過來,幫我撥開劉海。我不知又發什麽瘋,對著他的手吹了口氣。

他的手猛地一頓。

我笑。

他也無奈地笑,收回手,我的手從被子中鉆出來,勾住他的小拇指。我點點他的指腹,問他:“學長你的手掌為什麽那樣暖?我的總是很涼。”

他很有耐心地溫聲道:“體質不同吧。”

“哦。”我再勾住他的無名指,中指,食指與大拇指,乃至把他的整個手都握在手裏,再對他笑,“我喝多了。”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點頭:“嗯。”

我也將他的手握得很緊,再問他:“學長,我是不是神經病?我是不是很作?”

他搖頭。

“那是什麽?我有時候,自己都很討厭自己。天天都在發神經。”

“你很可愛。”

“真的嗎。”

“真的。”他的指腹安撫似的摩挲我的手背,並伸手將我的臺燈調暗,“快睡吧。”

“你是覺得很煩,我睡著了,你好早點走嗎?”

他失笑搖頭:“當然不是。”

“哼。”

他反向再摩挲我的手背,用比月光還要溫柔的聲音說:“你喝多了,早些睡,否則明早起來頭要疼的。”

“哦。”

“睡吧,以後不能再喝了。”

“可是喝酒也很好啊,會讓我想清楚很多事。”

“比如?”

我本已閉眼,又睜眼,對他笑:“不告訴你。”

他似乎被我笑懵了。

我忽然覺得自己也挺有魅力。

他的手機這時響了下,他立即拿出來按掉。

“是你的家人嗎?催你回家?”

“不是,是工作上的事。我一個人住。”

“為什麽?”

“我成年後,便搬出來獨自住了。”

“學長,你是已經在自己賺錢了嗎?”

“是。”

“怎麽賺錢?”

我問這樣弱智又不好回答的問題,他竟然很有耐心地在回答我。可是他說得都是經濟方面的,還有股票一類,我實在聽不懂,再加之我最後的酒勁終於開始發散,我越來越困。漸漸,我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恍惚中,不知多久之後,有人想要拔走我手掌中的手。

我不滿地將手緊緊抱到懷中。

片刻之後,有人靠近我,嘆息著說:“明天醒來後,你還記得這些嗎?”

我聽到這句話了,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只能大概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腦中混沌,我卻知道他是我可以信任的人。

明天醒來後?

我懵懂想到我在意的那個問題。

“明天我能見到你嗎?”

我已記不清這個問題是不是由我問出,我很快再度睡著。

我也記不清楚珩是什麽時候走的。

只隱約記得,好似有人親了親我的額頭,並對我說——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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