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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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啊,我是真的很後悔,那晚聽什麽不好,偏偏聽了一首《夜照亮了夜》,真是完美預言了我們往後的人生。

可在當時還是挺激動的。

尤其楚珩說他可以的時候。

真的是燈亮開的那瞬間,他剛好笑著對我說“我可以”哎。

從混沌中笑出一片光,應當也不過如此吧。

當晚才是真正的開啟了我的沈淪之路。

沈淪於一個叫作楚珩的人。

那晚我們聊了許多,離開時已十點多。

楚珩當真很厲害,我性格這麽糟糕的人,都被他哄得開開心心地跟他回家了。再也想不起來,不過幾個小時前還絕望到谷底,甚至毫無形象罵他、怨他且怕他的模樣。

那時候,他就已經用他的行動告訴我,他可以照亮我。

我真的好喜歡他。

盡管當時不願承認,但是我喜歡他對我笑。他一笑,整個世界的燈仿佛一齊為我打開,照亮整片夜空。

我也喜歡他用好聽的聲音,很溫和地和我說話。

我生氣罵他,他不生氣,反而用他的方式撫平我所有的焦躁。

回家的路上,我們倆依然在聊喜歡的歌。

我們認識得還太短,互相了解得還太少。但神奇的是,僅需幾個小時,明明聊的是這樣普通尋常的東西,我卻又有種錯覺——他是這個世界上我最了解,也最了解我的人。

但這樣的念頭,當然無需告訴他。

回家的路,距離是恒定的。

他這天沒有開車,騎的自行車,我下樓看到時,心中莫名竊喜。

騎自行車的話,要近一個小時才到呢,開車只需二十來分鐘,又能和他在一起多待半個小時。

心情敞亮時,這件事情,這樣期待與不舍的心情便不再可怕,甚至能勇敢面對,還隱隱自得。

我坐在他的車後座,再看地面倒影,已經很熟悉。我偶爾晃晃腳,從路的起點,與他一直聊到絢爛街燈將至。

過馬路,下坡,他騎車帶我,我們倆一起沖進無人的霓虹當中。

我這個神經病忽然又很開心,並且開心地笑出來。

我希望這樣的街燈,這樣的夜景,這樣的我們,與這條路一樣,也是恒定的。

他是下課後直接過去找我,騎自行車,身上也背了雙肩包。

騎車時,我們倆的書包都掛在車龍頭上。

下車後,他把我的書包拿給我。我有些磨蹭,突然不想告別。

也不知道明天會否能再見到他?

當然,你們也可以說我這個人不要臉。用現在的說法,那就叫白蓮花?或者叫什麽什麽綠茶?

畢竟先前罵他,不許他再去見我,怕他怕得要死的人,的確都是我。

這會兒怕明天見不到他的人,也還是我。

可是人的情感和思維就是這樣覆雜啊,誰又能真切地表達出自己的想法。

已經表達出來的想法,都帶有即時的目的性。

相反,真正的想法,誰也沒有勇氣說出口。抑或,誰也無法真切去明了它,表達它。

當時的我就是如此,仿徨,徘徊,迷茫,卻又期待。

我想每天見到他,卻又不希望他見到的是那樣的我,更不希望在那樣的場合與他相見。

說到底,還是怨自己,在這樣糟糕的時刻認識他。

可是終究要離別的,我轉身還是準備走了。

他又趕緊叫我:“安思風。”

“啊?”我立刻回頭看他。

他拉開自己的書包,拿出那本詞本,遞給我:“你拿去看。”

“不行不行,這只有一本,你自己做的。上面有好多你的註解,太珍貴了,你自己留著吧。”

“呃,那就當是我借給你看的吧。”

借?

我的腦袋突然靈光,有借就會有還啊……

我問他:“什麽時候還給你啊?”

“再說吧……”他也沒敢說得太仔細。

他是怕說出來後,我又會罵他,不許他再去吧。

其實先前發神經,還是因為被那句“失寵”給刺激了。

我不會再罵他了。

我“哦”了聲,接過他的書,抱在懷裏。

在我罵過他之後,我們一直沒說過會所裏的事。這時他興許是看出我已經平靜了,終於小聲問道:“今天有沒有受傷?”

“沒有。”我搖頭,“他打不過我。”

“……以後別打架了。”

“是他招惹的我!他罵我!我忍他很久了!”

“好好好。”他趕緊結束這個話題,再問,“阿姨怎麽樣了?”

“我媽媽今天挺好的,下午我一直在醫院陪她。”

他點頭:“那就好,那就好。”說罷,他又解釋,“我下午本來想先去醫院找你,被老師叫走了。”

“哦……”我低頭,開始磨蹭,磨蹭了會兒還是說道:“你以後別來了……”

“哦……”他小聲應下。

但是好像此時我們都已知道,這個應下,也就是虛應而已。

“那我上去了。”我也覺得自己奇奇怪怪,反覆無常,沒臉看他,回身上樓。

楚珩緊走兩步,跟到門前,趁我關門前叫我:“安思風——”

“什麽事啊?”

“巧克力,你吃了嗎……”

我看他,他的眼神好緊張啊。

看得我也緊張了……後背憑空生出汗。

“沒吃……”

我撒謊了。

他有些失望,但沒有表現得太明顯,而是笑著和我說“再見”。

我急匆匆地上樓,腦中一團亂。

回家之後,我沒開燈,抱著書包,坐在地上發呆。

一刻鐘後,手機又響。

我趕緊從書包中翻出手機,能給我打電話的,要麽是護工阿姨,要麽就是……

“安思風。”

“什麽事啊……”

“你怎麽不開燈?”

“……”這也管太多了吧。我正好想到昨天沒來得及問的問題,“你怎麽知道我家住這一層!”

“呃,我在樓下看到那層燈亮,猜的。”

“觀察能力不錯啊!”

“……”

“你還在樓下嗎?”

“等等就回家了。”楚珩趕緊說,有些討好。

我“哼”了聲,到底道:“對不起啊,我今天又罵你了,我這個人,你看到了,有時候真的很糟糕……”我說得還算客氣了,其實我覺得我每時每刻都很糟糕。

“沒有,沒有,我完全能夠懂得。”

“學長謝謝你這樣包容我。”黑暗的環境就是容易給人力量,一些不好意思當面說的話全都能說出了口,“我這樣不講理,其實冷靜下來,我都明白的。但當時,我就是管不住我的情緒和我這張嘴。”

“沒有關系。”

“那麽,學長,你把我今天發神經的樣子忘記吧,好不好?”我小聲問。

楚珩笑。

“很好笑嗎!”

“沒有沒有。”楚珩趕緊說,“只是,嗯——”

“只是什麽?”

“沒什麽。”楚珩再笑,“今天太晚了,快睡吧,明早還有課呢。”

“你怎麽又知道我明早有課!我上課,你怎麽總知道!”

“掛了啊,快睡吧。”楚珩笑著並未解釋,而是真的掛了電話。

我對著手機齜牙咧嘴。

手機剛掛,再亮。

楚珩發來短信:把燈打開吧,安思風,讓我放些心。

我家的燈!我愛開就開!不愛開就不開!

心中雖這般腹誹,我還是爬起來開了燈。

打開不過幾秒,楚珩的短信便來了:看到了,我放心了,我回家了。

突然又有些不舍。

洗漱完畢,我趴在床上等短信,久久等不到。

我問他:你到了嗎?

他不回。

我有些急,再問:你到家沒!快說話!

由短信的語氣便可知,我已對他越來越放肆,我也越來越把他當做可靠的人,會對他展示真實的自我。

你們一定也會奇怪,為什麽我會將這些短信記得這樣清楚。

因為——

我曾把我們的每一條短信都抄了下來,註明時間與日期,寫滿了整整五個筆記本。

這十年,我曾翻看過數遍。

這十年,沒有人會來照亮我。

靠的,全是這五個筆記本中,一年多內記錄的近十萬條短信。

短信有長有短,也有多有少。

最多的時候,一天曾發過三百多條,為通信公司貢獻良多。每天的短信都要當天抄完,三百多條的那天,我抄到半夜,抄得手都快廢了,還盡是長又滿的短信,但我是那樣的樂此不疲。

現在看來,真是個可怕數字,也不禁詫異,當時真有那麽多的話要說嗎?

明明每天都可以見到面,為什麽還是總有那麽多說不完的話?

楚珩到家後,急急回了我的短信,解釋清楚緣由。騎自行車肯定不如開車快,他甚至把他家的地址告訴了我,當時心中又是一股莫名的欣喜。

他再催我睡覺。磨蹭幾次,我終於放下手機。

我平躺到床上,眼前全是幾個小時前,他笑啟一室光明的模樣。

再度失眠。

我爬起來,又將床頭的巧克力盒子拿來。

裏頭已經空了一半,昨天我數了,一共十九顆巧克力。昨晚吃了十顆,還剩九顆躺在盒子中。

不知不覺,我伸手拿出一塊,再度扔進了嘴裏。

當然又吃出一張紙來,紙上當然還是那三個字之一。

我不禁更好奇,難道除了這三個字,真的沒有其他字了嗎?於是我把剩下的八顆也全吃了。果然是只有我的名字,而且“安”與“風”分別九張。

“思”只有一張。

我盯著排在床單上的十九個字看。

看了很久很久,我起身翻出一個筆記本,將它們小心地壓在其中。

做完這些,還是睡不著。

我靠躺在床上,打開短信收件箱,全部全部都是來自於楚甜甜。

等我反應過來時,我已經趴在床上,一手拿筆,一手摁著本子,開始抄那些短信。

當時的短信還不算多,一刻鐘不到,我就已全部抄好。

我知道,我得睡覺了,還得再刷一次牙。

可舍不得口腔裏的味道。

並且還有些遺憾,就這麽把巧克力都吃了啊。

最後到底是睡了。

只是睡前我把那個本子放進空了的巧克力盒子中,我想,這樣,下次再打開時,本子與紙張上的每一個字應該都會有甜甜的味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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