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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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事很好猜吧。

當晚,我又陪某位客人在包間裏坐了一晚上。

這位客人給出的理由是:“這裏離我家和學校都挺遠的,我都來了,索性等你下班吧。”

當時我已開始生疑,但由於我的確開竅較晚,也挺白癡。我只是認為,我這是被這位優秀學長關照上了。

雖然在會所裏工作,僅僅幾天就把該看的都看了。我知道男男之間也可以有些什麽,但我那時以為男男之間只有性。

並且因我的心態,我甚至覺得惡心。

我更不會往其他地方想。

我懷疑他是看不下去,打算拯救我這個“失足”少年兼同校學弟。

善良的有錢人做善事罷了。

否則他至於這樣嗎?

包間裏,照例是兩人保持沈默,他不時瞄我。之前雖然鬧了不痛快,我已經想通了。只是我待在這樣的環境裏,實在沒法放下心來,身體時刻繃緊,生怕下一秒就會發生難以解決的事。

我還是沒心情說話,難得是他今天也沒開話頭。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他才動了動。我低頭,他將一瓶水推到我面前。不是如今我店裏用的怡寶,人家是高級地方,水也是高級水,上面全是法文。

但和如今一樣,楚珩推來後,見我不動。他又拿去擰開瓶蓋,再遞給我,並眼巴巴看我。

我回頭看他。

真是不明白,他怎麽就這樣想要拯救我?他對我真的也太好,太有耐心了。

再不接過來,再不理人家,那就真是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我接過水,說道:“謝謝學長。”並仰頭喝了幾口。

他立即笑了,又問:“你餓不餓?”

還真的有點餓,他是想要點單吧。這兒的東西特貴,點幾個菜動不動就一兩千,雖說他不差錢,我也不能這麽坑人家啊。

我猶豫了會兒,搖頭。

他似乎看穿了,直接道:“點些東西吃吧。”不等我拒絕,再說,“我餓了。”

他還以為我真的喜歡吃辣的,這裏什麽菜都有,他特地點了些辣的。

他點菜的時候我是想阻止的,但人家花錢,我有什麽資格多嘴。

所以等菜送來,香是香,貴得其所,看起來也很好吃,可全是紅彤彤的辣椒啊!我也不知道,我們都是上海人,他怎麽就這麽能吃辣!

他幫我放碗筷,自己不吃,就看著我吃。

我硬著頭皮從辣椒中找東西吃,吃了幾口我就吃不下了。我低頭苦撐,他不吃,還往我碗裏搛菜。他是怕我飯都吃不飽,覺得我太可憐了吧。

好人啊。

可我承受不住啊!我都辣出生理眼淚來,實在不能再吃了,我擡頭看他。

他嚇了一跳,立即問:“怎麽了?”

“學長,我之前是為了附和你的。其實我不能吃辣!這太辣了,我真的吃不下去了!”

我真實辣哭了,邊說邊把辣出來的眼淚擦了。

他頓了頓,又拿起水遞給我,皺眉道:“你,你怎麽……唉!”他把水遞到我手裏,“快喝。”我接住水狂灌的時候,他走了出去。不一會兒他又進來,身後還跟著人,手中托著托盤。

裏頭是些甜點,他慌忙拿了個冰淇淋,走到我面前,用銀勺挖出一塊遞給我:“快吃。”

有些怪怪的,但真的太辣了,我還咬到了花椒。喝了大半瓶水都沒用,我沒多想,張口就吃了。冰涼又甜膩的冰淇淋此時真是良藥,他又連連餵了我兩勺,然後不讓吃了。

我是真有些可憐地說:“還是辣。”

“吃蛋糕吧,冰淇淋吃多了不好。”他回身從托盤裏拿了塊蛋糕遞給我,蛋糕效果不如冰淇淋。但是楚珩正經起來的時候並不好說話,我只好接過蛋糕吃。

楚珩一直站著看我吃,吃了一半,他又問:“好些了嗎?”

我點頭。

他才松口氣,轉身對身後的人說:“再上碗白粥吧,請問有鹹蛋黃嗎?”

服務生,也就是我的同事,笑得別提多甜:“有的先生。”

“能快些嗎?”

“好的,先生。”他微微鞠躬,轉身離去。

關門前,他回頭,狠狠白了我一眼。

楚珩背對門盯著我吃東西,沒發現。

我暗中嘆氣,怎麽我人緣就這麽差,今晚不知又要挨多少人罵。

現在這樣又到底算什麽。

不怪人家給我翻白眼啊,嚴格說來,楚珩才是客人。可這會兒,人家大少爺在伺候我。

我自己沒覺得如何,我從小也是被人伺候到大的,也不會受寵若驚。

但我知道這樣不正常,並且很不好。

我只盼著,以後楚珩真的別再來了。

粥上來之後,胃都被辣痛的我吃了一大碗,終於舒服多了。

楚珩這才道:“以後你不喜歡什麽,都要告訴我,別再這樣。”

我沒理他,不想再有以後。

一番折騰完也將要九點,他提出一起回去。

當時雖然不懂,但我潛意識已經有所排斥,莫名不想和他一起走。不是說不喜歡他,不想和他在一起。反而是深刻知道兩人之間的差距,所以想在更早的時候徹底脫開關系,潛意識裏似乎已經知道愈陷愈深的痛苦。

楚珩對我當然很好,但如果我拒絕幾句,就能拒絕掉的話,他就不是他了。

我現在能開玩笑說他當時不要臉。

實際是因為他本質上真的是一個極其自信以及堅定的人,他決定的事,誰也更改不了。

他的性格說簡單,是真的簡單,他待人真誠,人緣好並非虛偽。

但是他這樣的家世,你要真以為他單純如斯,那才是真正的天真。

他只是知道在什麽時候做什麽樣子的自己,更知道該讓誰看到如何的自己。

但他自己也承認過,我也看得出來。

在面對我時,他常常難以控制情緒,會無法自控地犯傻。

久了我才發現,豈止是犯傻啊,還會無法自控的暴躁呢。

比如此時把我捆在車上的楚珩先生。

不過這就扯遠了,我們晚些再說。

回到當年,我不肯跟他走,推辭說還要工作,否則經理要生氣。

話剛說完,經理就來了,對著楚珩那是一個畢恭畢敬啊,非要我和他一起走。我不願走,他當著楚珩的面又不敢瞪我,更不敢暗地裏掐我。

三人都沈默了。

最後是我看僵持著實在不好,到底跟楚珩走了。

從內到外的一路上,收獲了多少白眼自不必多說。

騎車或者步行的時候,還能拖一拖。

開車就真的不好拖時間,這樣一條路,寬敞又明亮,幾乎沒有其他車,還不限速,特別好開。

二十來分鐘就到了我家樓下。

兩人甚至沒來得及說上幾句話。

我解了安全帶,是想說些什麽的,可是說什麽呢?

解安全帶的時候,手碰到口袋,外套口袋鼓鼓的。裏頭是巧克力,先前離開時,桌上剩了很多東西沒吃完。蛋糕之類的不好帶,巧克力全被我抓來放進了口袋。

不然太浪費了,都是手工巧克力,不便宜。

抓的時候我並不怕丟人,經理也看著呢,我特地擡頭看了眼楚珩。楚珩竟然還笑瞇瞇地看我抓巧克力,竟然也不覺得丟人。

因為說實話……我以前還有錢的時候,出去吃東西,是堅決不會打包的。

我抓出一大把巧克力,遞給他:“學長,給你吃。”

我沒把話說得太直接,總不能說這是你買的,所以都還給你,這也太那什麽了……可是楚珩意識不到,真不知道他又腦補了什麽。他本來挺平靜的,忽然很激動,激動地看我。

“……”我被看得有些毛毛的,手動了動,“你拿著啊。”是你買的啊!別浪費了!

他很感動地伸出雙手,接過我手裏的巧克力。

“……”本來還想好好道別,見狀,我也不多說了,擡腳就下車。

我前腳下車,他後腳也下車,更快地繞我這邊,叫我:“安思風。”

“啊?”我回頭。

“回去後,睡前喝點牛奶。”他說完,又問,“家裏有牛奶嗎?”

其實沒有,但我點頭:“有的。”

他到底聰明,忽然問:“不是騙我的吧?”

“……”我又覺得他有點管太多了,本質上我也是個特別自我的人。我控制自己不朝他“哼”地一聲,拽了拽書包帶子,“我上去了啊。”

“你記得喝牛奶。”

“知道了。”

“你——”

我再回頭:“還有什麽啊?”

他可能發現我不耐煩了,立刻搖頭:“沒了。”

“我走了。”

“好,等等,安思風。”

“什麽事啊!”

“……你最好喝點紅糖水,或者紅豆湯,我之前忘了點了,你——”

“那是女孩子吃的!”

“……”

“再見!”

“再見……”

他真啰嗦。

我推門進去,正要把門帶上——

“安思風。”他又叫了!

我再再回頭,從門縫裏往外看他:“到底什麽事啊,你說啊。”

“可以給你發短信嗎?”

“……你怎麽知道我手機號碼?”

“周帆告訴我的。”

周帆就是他的室友,之前捐款時留過手機號碼。

“可以嗎?”我沒說完,他又問。

“你想發就發啊!”這種事有什麽好問的?

“嗯。”他開心對我笑。

他笑起來真好看,笑容特別暢快,雖是夜間仿佛已能看到晴空萬裏。

我仔細看看他,發現他又變可愛了。

“再見啊,學長。”我的語氣好多了,並朝他揮揮手。

“好。”

我關上門,進電梯。

我家住十樓,電梯很快。電梯到後,我想到昨晚,特意輕手輕腳地往窗邊走。

誰料我的手機響了,聲控燈又亮了!

我有些懊惱,低頭看手機。

一個陌生號碼:是我^_^。

……什麽年代了,還用這麽土的顏表情?

當時我們雖然還沒用上微信,但真的已經不流行這種笑臉了!

不過看到這個表情符號,瞬間就想到剛剛他的笑容,我竟然跟著也笑了一下。等燈暗了,我趴到窗邊往外看,他的車還在。他人應該倚在車旁吧,因為我看到了一點點光,那應當是手機的光。

果然下一秒,我的手機又響了。

於是燈又亮了!

我一邊把手機調靜音,一邊蹲下來看他的短信:我是楚珩。

……我會不知道他是他嗎?!

到底是他太傻,還是他把我想得太蠢啊?!

我只好回覆:我知道

他:嗯^_^

真是太土了。

我低頭打字:你快回家吧,今天也很謝謝你。學長,麻煩你了。

他回得很快:不麻煩,你記得喝牛奶。

……真是太煩了。

但我竟然還在笑?我再起身往下看,好麽,他還在。

於是我再打字:我看到你的車還在下面,學長你快回家吧!很晚了!

打完字,我趴著繼續往下看,樓下點點光一閃,他也擡頭了。

我又縮了回去,想了想,輕手輕腳地回家開門進屋。

大概半個小時後,爬上廚房料理臺跪坐等著的我,才透過廚房的窗戶看到他的車子開走。

但這半個小時,他沒再給我發短信。

真是個怪人。

我洗洗準備睡了,沒有牛奶喝,熱水還是有的。

臨睡前喝了熱水,我伸手關燈。

手機再一亮。

楚珩的短信:安思風,你要記得把家門關好。

……

我都一個人睡那麽久了,會不知道這些嗎?!他才認識我幾天啊。

話雖如此,我還是回覆他:好的。

他又回覆:晚安。

以前媽媽再忙,無論在何處,無論有多久的時差,都會給我說“晚安”。

可是自從媽媽病重住院後,再沒人說過了……

我把臺燈關了,本想置之不理。

卻睡不著,我從枕下拿出手機,緩慢打字:晚安。

他沒再回覆,大約是睡了吧。

我這次很快睡著了。

早晨坐上去學校的早班公交時,我打開手機看時間。我人緣不好,很少有人和我聯系,卻不料今天有未讀短信。

是楚珩昨晚發來的,看時間,我當時已在睡夢中。

我點開看。

對話框內,白底上頭是黑字:安思風,巧克力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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