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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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那位興奮不已的女同學的表現便能得知,他是個在學校裏很出名的人物。

初時,我照樣不以為然,再出名,又能出名到什麽地步?

可,就是有人,真的能出名到這種地步。

九月份學校官方網站的新首頁,第一幅宣傳照上是他。

黃昏時刻,學校廣播站的點歌臺,每天都有無數人點歌給他。

籃球場旁,榮譽窗戶裏,貼了許多他的照片,更有他獲得的無數獎項。物理、數學、攝影、演講、辯論……

似乎沒有他不會的事情。也似乎,這座偌大的校園中全是他。

高年級的學長來拉新生去社團時,張口閉口也不離他。

我很厭煩這樣的境況。

我還只是個被保護得過好,對自己過度自信的白癡,來到新的環境總有挑戰欲。可我還未來得及適應新環境,就要每日面對同一個姓名。

那時,不僅是我,班裏很多男同學都有些不滿。

他們擺脫高中生活,好不容易海闊憑魚躍,總算能盡情釋放荷爾蒙,心儀的女同學們眼中卻只有那個人。

正是因那個人這般鋪天蓋地的氣勢,我很快有了與他的第二面之緣。

當然,依然是我單方面的一面。

結束軍訓後,放了國慶假,學校給新生舉辦特別的開學典禮。

楚珩作為學長上去發言,臺下真摯的掌聲久久不散,女孩子們手掌怕是都鼓紅了。

我個子不高也不矮,站在不前也不後的位子。

主席臺背靠高墻,借由下午一點的陽光,擋住了足球場的一半,我恰好站在明暗之間。

我擡頭看他。

他面帶笑意,瀟灑而又依然平和地演講。他不似其他人講大道理,更沒有顯擺他的諸多學識,他只是笑著講學校趣事,卻一點兒也不低級,更是將臺下眾人逗得直笑。

他身後坐著一排學校領導,也紛紛忍俊不禁,面上都是享受。

很久之後,我都能記得那天。

我覺得我是有一點嫉妒他的。

嫉妒這樣僅有兩面之緣的人。

他擁有我已有的,卻有更多我沒有的。

他講完,下臺之後,我回頭悄悄打量了一番身邊的男生。

果然,他們臉上也有諸多不自然。

一個男人優秀到陌生的同類們都嫉妒、忌憚,這才是讓我最嫉妒的。

我多想也成為那樣一個人。

我有一個外交官的媽媽,自小我的夢想也是做一個外交官,能夠與眾人談笑風生,能夠面對眾人質問而毫不慌張,口齒清晰地用言語擊倒對方。

我依然站在明暗之間,心中暗暗發誓,我有一天,要比他更優秀。

但是生活諷刺,人生艱難,我永遠沒了那一天。

開學典禮之後沒多久,我媽的謊言便被揭穿,我一朝從雲端跌落。我忙著安慰媽媽,忙著賣別墅,再買公寓,再給媽媽治病,周而覆始地治病,想盡一切辦法地賺錢。

我再沒了往日的資本,也沒了往日的姿態。

這就樣,直到我到會所的第三天,我第三次見到他。

卻也是第一次與他面對面。

我還與他說了話。

他知道我叫“安思風”,我驚訝極了。

我雖僅見過他兩回,可是哪一回他的出場不是包含眾人的崇拜與熱愛?他平和又自信,即便我嫉妒,也要承認他給人的信任感。

偏偏當我說出“我知道你是楚珩”時,他卻忽然不會說話了,只是定定地看著我,有些笨拙的模樣。

我也很納悶,我認識他很正常。

他認識我才是不正常,我在學校裏還沒來得及實現所謂的理想,就已被現實打倒。我不住校,除了上課也從不參加任何學校活動,更是從不在學校裏吃飯,我想不出任何他有可能認識我的理由。

但是他的確叫出了我的名字,也算為我解了圍。

其實我很羞惱,畢竟被這樣的一個人看到我的這一面。但我已接受現實,面子值幾個錢?心中即便還在意,我的面上也很平靜。

他久久不說話,只是看我。

我很無奈,只好再道:“你還有事嗎?”

他這才回神,搖頭:“沒事了。”

“哦。”我轉身要走。

他又叫住我:“你去樓上歇會兒吧,別再,別再去——”

他想叫我別再去陪酒了吧?

其實我本來就沒陪酒,我只倒酒,但我懶得解釋,我再道了聲謝,繞過他走進電梯,上樓。

電梯門很快關閉,隔絕了我與他。

我在電梯中狠狠松了口氣。

晚上十二點,到我下班的時間,我換下身上的衣服,背上書包出門預備回家。

會所建在郊外,且是為有錢人服務,這兒沒有公交車,也沒有出租車,只有私家車。很顯然,我沒錢買車。

我都是步行回家。

當時為了省錢,家中房子也買在郊區,運氣好,離這兒步行大約一個小時,這是我能承受的時間。況且,即便不能承受,又能如何?因這兒有這樣一家會所,周邊都很安全,這一路的路燈亮得很。

我與前兩天一般,低頭走在亮得猶如日光的燈光下。

燈光這樣亮,我卻知道,它照不亮我身置的夜晚。

我走了大約十分鐘,才漸漸覺得有些不對勁。

我覺得有人跟蹤我。

我看似戴了耳機,其實什麽歌也沒聽,我聽到了細微的聲音。聽起來不止一個人。

但是平坦的馬路上又的確只有我一人的影子。

我納悶地再走了幾分鐘,猛地一回頭,終於看到了馬路邊上的一個身影。

馬路兩側都是草地,此刻,右側的草地上便有一團黑影立在一棵香樟樹旁。

今日發生這樣多的事,我才工作三天,卻被人侮辱,還被學長看了個正著,我怎能不氣?只不過早已學會忍耐,此刻見大半夜地還要被人跟蹤,我的少爺脾氣又犯了,我大聲罵道:“是人是鬼,他媽的你給我滾出來!!”

這要以往,我一個臟字也不敢說,媽媽不許,媽媽聽到了要訓我。

我也自命清高,以為臟字的確難聽。

如今腳踏實地,才敢借著這些話語為自己壯膽、鼓氣。

我罵完後,對方沒有說話。

我急躁地一把扯了耳朵裏的耳機,大步上前,繼續罵:“有種跟,你沒種出來?!他媽的,要錢還是要命?啊?!”

這樣,香樟樹下的人終於走了出來。

不僅是一個人,是一人,與一輛自行車。

楚珩不好意思的聲音也傳進我的耳中:“安思風……”

作者有話要說:

要是喜歡這篇,可以等完結了看,麽麽噠。

因為更新得不太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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