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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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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之事,天朝上下皆萬分悲痛。悲痛過後,再立儲君被文官們提上了議程。謝玄似乎是在一夜之間蒼老的。兩鬢的皺紋變得極深。他看著滿朝文武官員,又看了看站在官員們之首的謝弘及謝琰,心中猶在哀痛。他甚是疲憊地擺手,“此事再議。”

下了朝,謝玄回了正陽宮,未傳喚任何人。百官散去。謝弘走在謝琰之前。他略一緩步,謝琰跟了上來。

“父皇還在為皇兄的事傷痛,寢食不安。我們應該多陪陪父皇。”謝弘不無擔憂地道。

“嗯。”謝琰讚成。

兩人到了正陽宮前,經通傳之人通報,進了殿。謝玄命二人坐下,讓他們陪自己說說話。謝琰向來話語不多,只聽謝弘口若懸河地說些趣事。他在一旁默默聽著。不過,謝玄聽完後,總要問謝琰認為如何,謝琰才答。

一番話下來,謝玄心緒好了許多。見兄弟二人兄友弟恭,心中大慰。謝玄身為天子,立儲的那些傳言哪能躲得過他的耳朵?謝弘文韜武略,平定楚國之亂,收服諸侯國,他一直是看重謝弘的,也信謝弘會仁愛治國。只一事讓他有些忌諱。而謝琰平定北疆,建交友邦,功不可不謂大。聽過流言後,謝玄還真有些猶豫了。

“禦花園裏的臘梅開了。馻兒一去,我的精神也有些不好。明日叫上大家一起去賞梅散散心吧。”謝玄對著兩人露出了笑臉。

“是。”謝弘與謝琰同時應聲。

宮中的嬪妃、公主、皇子都在賞梅之列。

翌日,禦花園中,大家按秩序就坐。偃珺遲去得不早不晚。坐於公主們的首位。謝弘坐在皇子們的首位,謝琰隨後。

偃珺遲坐定之後,目不斜視。聽得有人問:“公主可好些了?”

她側頭,是楊怡容的聲音。楊怡容是謝弘之妃,皇子公主們的二嫂,與公主們同座。偃珺遲笑著點了點頭。都多久的事了?自然好了。

“如此才好。我本想常去你宮中看望你的。你二哥卻說你喜歡清靜,讓我莫要打擾。你二哥日日的忙,我便只好幫襯著他打理後院了。公主莫要怪我未來看你才好。”

偃珺遲抿嘴一笑,“二嫂自幫扶二哥便好。”

楊怡容點頭,嘆道:“當初母後命姜宸給我們授課。那時我們都無憂無慮的。我與公主一見如故。真是懷念那個時候。”

偃珺遲雖未討厭她,哪有與她一見如故?

楊怡容仍在嘆氣,“雖說與二殿下成了親。二殿下對我極是溫柔體貼,待我不能再好。這成婚前與成婚後還是有諸多的不一樣。公主以後便知道了。”

她雖嘆著氣,聲音卻柔到了極致,嬌美的臉上浮現出一團紅暈,更顯楚楚動人。偃珺遲聽得“二殿下對我極是溫柔體貼”,心中波瀾起伏,像似有東西在體內翻滾,即將炸開一般。她原以為自己一定會沒事的,然而,只聽得謝弘與別的女子親近,卻還是心痛。

楊怡容笑看著低頭品酒的偃珺遲。偃珺遲咽下一口酒水,差點嗆到,努力鎮定之後,擡起頭來給了楊怡容一個璀璨的笑容,“二嫂有二哥呵護,還有什麽不滿的?分明是要羨煞旁人。在座的妹妹們都還未出閣呢,這婚前婚後的,就不用跟妹妹們說了。”

她一說罷,公主們便跟著附和起哄起來。圍著楊怡容說笑個不停。偃珺遲不再言語,埋頭專心品酒。楊怡容與眾人說笑也不亦樂乎。她偶爾朝偃珺遲瞧去,只見她神情淡淡,不好再與她言語別的。

那邊謝弘看過來,只見楊怡容與人說笑紛紜,偃珺遲寥落獨坐,認真品酒。他忍著未站起身來,想用眼神勸她少喝酒,她卻始終不往他這邊看。一旁的謝琰見她如此,亦是皺了眉頭。

此時謝玄派人來說晚些時候再過來,讓他們別拘束,先自行品酒賞花。眾人便更歡愉起來。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賞梅品酒,作詩賦詞。

偃珺遲環顧一周,在座之人都已散去。她亦站起身來,朝梅林中去。她劈開人多之地,去了偏僻無人之處。

宮中的臘梅除卻常見的淡黃色花瓣,還有金黃、蛋青、紅、紫花色。此時齊齊盛開,好不美麗。臘梅濃香更讓人心曠神怡。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偃珺遲輕吟出聲。她看著嬌艷的花兒竟生出蒼涼之感。這看似盛極一時的景象,終有它衰敗之時。曾有多絢爛,便有多淒慘。再是深沈的情感,卻如何也得不到圓滿。此愁,杜康無解。“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是否唯有忘卻才能無憂?可又怎能忘卻?

天很涼,她的心更涼。

伸手愛憐地撫上花朵,一滴淚落在了花蕊之中。

一只白皙的手拂去她肩上的落花。偃珺遲轉身,看見來人,心中酸楚,欲越過他離去。卻被他捉了手臂。她掙紮不過,只好呼“疼”。

謝弘松了她的手,卻又捧起她的臉,迫使她看著他。他想問她“還好麽”,卻在見了她霧氣蒙蒙的雙眼後,將話吞了回去,心疼得無法言語。

“放開我!”偃珺遲低嚷。謝弘未動,她只好哽咽著補充一句“會被人看見的”。

到了這個地步,她仍在擔心他。謝弘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偃珺遲的淚終於肆無忌憚地流了出來。嚶嚶說道:“我們不能這樣!不能這樣!”

謝弘放開了她,沙啞著聲音道:“珺兒,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要好生保重!”

偃珺遲又想起楊怡容說的“二殿下對我極是溫柔體貼”,心中愈加酸澀難名。“二哥毋須如此,好生待二嫂吧。”

“她跟你說了什麽?”謝弘皺眉。

“沒什麽。”

“無論她說什麽,你都不要信。”

“好。”偃珺遲敷衍著應道。

她答得幹脆,他卻更不放心,承諾道:“從小到大,我從不忍傷你心。你信我,一切都會好的。”

偃珺遲不語。

謝弘也不知該再說些什麽。從小到大,他們從未如此相顧無言過。如今到了如此田地,怎不淒然?

兩人脈脈相看了許久,有聲音傳來,“四弟可瞧見你二哥了?”

偃珺遲聽出是楊怡容的聲音。“四弟”,那便是謝琰了。莫非謝琰一直在這附近?謝弘皺眉,四弟在附近,他竟未察覺……

兩人各自思量。不過一瞬,謝弘便想到了應對之策,用眼神示意偃珺遲莫憂。卻在此時,聽得一個腳步聲漸漸遠去。

楊怡容未朝這邊來。想是謝琰給她指了個方向。

偃珺遲立即看向謝弘,催促道:“二哥快離開吧。”

謝弘不舍,卻不得不走。

出了這處梅林,謝琰正負手而立,雙眼平眺於梅林之外,不見任何情緒。聽到一個腳步聲從梅林中漸漸靠近,謝琰亦擡步離去。

謝弘回到座位上,楊怡容便尋了來。她柔聲問:“殿下去哪了?”

謝弘看了一眼早便坐在一旁的謝琰,並未回答楊怡容。楊怡容似乎已然習慣他的沈默,四下環顧,“咦”了一聲,不經意地問道:“也不知珺玉公主去哪賞花了?我竟未見到她呢?”

正在此時,一聲尖細之聲響起:皇上和皇後娘娘駕到。

話音未畢,只見謝玄與皇後並肩而來,偃珺遲跟隨在皇後身後半步。

此後,一日日的更冷了。年關將近,朝廷上各官員都漸漸閑下來,只做些簡單易辦之事。稍要費些周折的事務都留置來年再辦。

立儲之事,謝玄仍置之不理。想起宮人稟報的“二殿下與珺玉公主見面,琰王殿下守在外邊”,謝玄心中嘆氣。謝弘與謝琰竟都是一樣的心思……

謝玄看上去更蒼老了。

“傳珺玉公主。”

謝玄沙啞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殿響起。

“我記得你一直不喜歡皇宮。我的身子越來越不行了。珺遲可願去寧安寺為我祈福?”

謝玄慈祥地看著偃珺遲,儼然一副慈父的模樣。

“能為皇上祈福是珺遲的榮幸。”

偃珺遲絲毫未猶豫。

謝玄寬慰地點頭,“好孩子。”

偃珺遲拜退,行至殿門,又聽得謝玄囑咐:“在那裏……要愛惜身子。”

他是要讓她終生都在寧安寺了。偃珺遲閉了閉眼,然後跨步離去。

除夕之時,極難得謝琰在,皇家團聚一片和樂。

而寧安寺裏的偃珺遲在油燈之下,抄寫著經書。

那些歡聲笑語已與她全然無關。

正月,謝玄改年號為“文統”。文統元年二月初二,貫通天朝東西的最大運河——永通運河決堤,謝玄下旨二皇子謝弘領欽差之名治水。三月初五,天朝西南僰(bó)族發生叛亂,謝玄下旨琰王領西南邊軍平亂。

作者有話要說: 謝玄以前的年號應該提的,但是文中從來沒提,所以直接用改後的年號了,這是文的一個漏洞。有時間再在前文改一下。

文快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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