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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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寢宮,一眾宮人都已退下。殿中只餘太子謝馻與二皇子謝弘。謝馻有氣無力地躺在榻上,唇色灰白,兩眼無神地看著謝弘。謝弘坐在榻邊寬慰著他,讓他好生休養。

謝弘話音未畢,謝馻忍不住咳嗽了起來,好一陣才止住了咳。而他捂著嘴的手心布滿了鮮血。他呆呆地看著那團刺紅,一動不動。

謝弘替他將血漬擦幹凈,又餵他喝了口水。謝馻回過神來,斷斷續續地道:“我這病拖了這麽些年,終究還是無法治愈。如今終於是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

他話音一畢,又是一連串咳嗽,止都止不住。咳到最後便是差點上不來氣。謝弘連忙去拍他的背,幫他順氣,嘴裏安慰道:“皇兄勿想太多。那麽多太醫總會有法子的。眼前安心養病才是最要緊的。”

謝馻順過了氣,一番咳嗽後更覺精疲力盡。他盍了雙眼,氣餒著緩緩道:“養了幾十年都未好,不過是等死罷了。”

謝弘見他毫無生氣的樣子,一晌無言。又過片刻,謝馻似睡了過去。謝弘為他整了整被褥,令宮人們進來小心守著。外殿的幾名太醫見謝弘出來,紛紛站起身來,皆慚愧地道:“二殿下,太子之疾,微臣們實在無能為力。只怕……只怕……過不了今冬……”

時值夏初,離冬天尚有幾月。從前太子的病雖是拖著,卻無人下過命結之結論。如今卻都如此言語,太子果然是到了膏肓之時,無藥可救,唯一能做的便是將其性命能延幾日便是幾日。

謝弘亦有些疲憊,他閉了閉眼,而後睜開,沈聲道:“繼續想法子!”

言罷,拂袖而去。

謝玄那裏,他一早便去過。謝玄偶感風寒,本不是什麽大病,卻拖了月餘也未痊愈。朝廷政事也無心處理,已有數日未朝了。

每日上朝時辰一到,滿朝文武官員便空站在議政殿上,急得團團轉。他們的皇上既不上朝,亦不讓人出來主持,那些亟待處置之事無法進行,不知該如何才好。整個殿上人聲鼎沸,一團糟亂。

有大臣來找謝弘,謝弘一概避而不見。每日必去探望謝玄與謝馻。

謝弘從謝馻處出來,正欲回自己寢宮,卻被楊丞相及一幹大臣攔住了去向。

一大臣道:“柳州突發大水,死傷不計其數,百姓流離失所,請二殿下示下。”

一大臣道:“緊鄰天都的一處峽谷盜賊橫行,燒殺搶掠,無惡不做,百姓苦不堪言。請二殿下示下。”

一幹大臣紛紛奏稟,謝弘皺眉聽著。待眾人都說完了,紛紛躬著身子望著他,他才道:“我會向父皇轉達,請父皇示下。大家回吧!”

大臣們仍站著不動。謝弘的臉沈了下來,“不走,你們還想做什麽?逼宮麽?”一個謀反的大帽子扣下來,眾臣心裏忐忑,自不敢留,這才嘆著氣,一哄而散。

最後只餘楊丞相一人。他恭敬地問道:“太子的病到底如何了?皇上何時才會上朝?”

謝弘蹙眉搖頭。

楊相疑惑:“皇上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謝弘警告地看著他,道:“做好你臣子的本分!”

楊相自知說錯了話,急忙告罪。而後又道:“不過朝廷上滿是請二殿下主持政事的呼聲。二殿下眾望所歸。”

謝弘斜眼看向楊相,“從何處傳出的呼聲?”

楊相低頭答:“不知。”

謝弘哼了一聲:“楊相啊楊相,四年前本殿下便說過,你所忠之人當只有天子!你那些小動作別以為本殿下不知。那些呼聲最好再也不要讓本殿下聽見!”

楊相蹙眉。

謝弘喝令:“退下!”

而在謝玄宮內,謝玄靠在臥榻上,正閉目聆聽一女子撫琴。那女子坐在謝玄對面,一身紫衣,嬌艷無雙。四年過去,其眉目之間並無歲月的痕跡,只愈加嫵媚。她正是十一殿下謝胤的養母,謝玄所封之麗妃。

麗妃一曲終罷,謝玄仍未睜眼。她行至謝玄身側,雙手搭在他肩上,嗔道:“臣妾一曲,竟讓皇上睡著了麽?皇上也太不解風情了。”

謝玄睜開雙眼,一只手揉了揉額頭,另一只手握著她在他身上游走的手,順勢將她拉進自己懷中,在她唇上一吻,笑道:“朕哪裏不解風情了?”

麗妃嬌羞一笑,靜靜地躺在他懷中。

一名太監入內,手裏端了一碗粥,朝謝玄跪拜,道:“皇後娘娘送了粥來,說是潤肺的。請皇上趁熱用。”

麗妃伸手接過,謝玄擺手,太監退下。那粥香氣怡人,聞著就讓人胃口大開。麗妃離了謝玄懷抱,一勺一勺地餵謝玄,嘴裏笑道:“皇上這一病,皇後倒是愈發體貼了。”

謝玄吃了幾口,親自拿了碗,一飲而盡。爾後看向麗妃,道:“朕乏了,退下吧。”

麗妃眼裏透著不舍,但只能依言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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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軍營。

三更已過。謝琰停了手中軍務,正打算歇下,卻見帳外站著一個纖長的身影。他起身出帳,偃珺遲一身青色裙裝,正靜靜地站著。

“有事?”謝琰問。

自那日下棋之後,謝琰終日忙著軍務,偃珺遲亦早睡晚起,兩人總未碰過面。一算,竟有月餘未見了。

偃珺遲笑著搖頭。她今夜不知怎的,竟睡不著。見謝琰帳內燈火未滅,便過來看看。

謝琰見她神色比往日好了不少,想來過去那一月調養得還不錯。他道:“進來吧。”

偃珺遲搖了搖頭,道:“四哥忙完了?那便歇息吧。我是白日裏睡得多了,現下並無睡意。我走一走便回去了。”

是時,夜空之中,一輪明月高懸,銀色月光一洩千裏,靜靜地照在大地上,整個軍營因此格外亮堂。她站在月光之中,唇角微揚。

“十五了。”謝琰恍然道。

偃珺遲望了望明月,亦才想到今夜又是一月中的十五。她尚望著夜空,手卻被人牽起。她低頭,謝琰已拉著她的手朝前行去。偃珺遲心中頓時生起一股異樣的感覺,心無由跳得快了幾拍。她一時心急,掙脫他的手,站著不動。

謝琰回頭,神色未變,淡淡地看著她。

偃珺遲一陣尷尬,一晌無語。

謝琰轉頭,繼續前行。偃珺遲想著自己受傷那會,在他懷中,她都未曾如此心跳,今夜是怎的了?如此扭捏可非她的性子。她望望夜空,是月色太好之故麽?

見謝琰行出幾步,又停下,只不回頭,她便跟了上去。謝琰見她跟上,便又擡步而行。

月色之下,兩人便一路無話,只並肩緩緩行著。

天都。謝弘亦望著那輪明月,默然無語。

幾時對酒,某人吟唱:“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願當歌對酒時,月光長照金樽裏。”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連續上的第十天班了,上周周末都在加班。希望手上的事趕快做完,這樣可以調休,和清明節一起,就可以耍5天了!還可以多碼字,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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