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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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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行了近一月,尚有一城便可至楚境。在途中他們數次遇刺,自第二次起,每次遇刺都有數人前來救援,只是救助之後那幾人又隱匿於無形。偃珺遲料想應是謝弘派了人暗中護衛,心下也松了些氣,只是仍不知謝弘處境,她仍是憂心。

眼前之地名為熵郡,乃楚之鄰陳國的邊城。一路行進,偃珺遲早已聽到關於楚國的傳聞:楚王薨,姜家欲領軍聲討衛國,然而姜相無蹤,姜家三兄弟內訌。楚軍無首,不服姜家的臣子又起內亂。而衛國趁楚國內亂已派十萬大軍進軍至熵郡城外五十裏。要往楚國便須過熵郡。熵郡太守夏明不知該不該借道,上書陳王,陳王尚未批覆。為了不引狼入室,熵郡嚴禁出入,夏明嚴令城門守將不可擅自打開城門,否則,立斬!

偃珺遲心憂,前有高城不得入內,後有十萬衛軍紮營,他們進退不得。而天子令已在各國傳開:著天朝太子謝馻前往楚國平定楚國之亂,以安楚國民心。若是他們的行蹤被衛軍發現,他們是難得走脫的。

她看了謝馻一眼,謝馻稍作思忖,命跟隨的侍衛隱去,他與偃珺遲棄車步行至一處山林,亦暫時隱身。

時入深夜,偃珺遲靠坐在一棵樹幹上想著那些傳言,月餘已去,其中竟沒有謝弘一絲一毫的消息,也不知他是在楚國哪裏,又在做些什麽。

他們沒有點火,借著暗弱的星光視物。坐在另一棵樹下的謝馻暗想,父皇竟派他來平亂,怎的只有數十名侍衛跟隨,卻不派軍?而衛國有十萬大軍來襲,他要如何平亂?他看著不發一言的偃珺遲,總覺得她太過沈靜,心事重重的不適合她的年紀。

他移了移身子,靠近偃珺遲,問:“在想什麽?”

偃珺遲也不瞞他,直言相告:“二哥現在應該在楚國,楚國卻還是那麽亂。是出現了連二哥也無法解決的事情了麽?而衛國以十萬之軍快行至此,二哥若不能控制楚國,楚,只會被衛軍攻占。”

謝馻見她如此神傷,自己亦有皇命在身,卻無絲毫法子。只是,聽聞謝弘亦在楚國,他更是疑惑:“如此,也不知父皇為何派我去楚國,對二弟的蹤跡卻只字未提。若是要以我這個病太子掩人耳目……我無才無能,只怕世人早知是此計。”

偃珺遲聽著他最後一句,心中有些不是,她擡頭望著稀疏的星空,笑了笑:“太子何出此言?以我看來卻是做父親的疼愛自己的兒子,要讓自己的兒子立功,以在世人心中樹立些威望。”

她想起姜宸曾對她說的“謝弘也不是什麽君子。你為了他舍了命救謝馻,謝馻茍活,只怕並非他所期望的”,她心中泛起一絲苦笑,她真不該救謝馻麽?否則,繼任天子位的只能是謝弘,謝玄絕不會冷落謝弘。

謝馻亦是苦笑:“只怕不是,我無兵無卒,如何平亂?”

偃珺遲蹙眉:“二哥亦是無兵無卒。”

謝馻定定地看著她,微光之下,她的容顏看不太真切,而他卻分明聽得她口口聲聲“二哥”,句句憂心,那“立功”、“樹立些威望”之言竟有些譏諷之意。他豁然站起身來,拉起偃珺遲的手,匆匆朝林外走去。

偃珺遲一甩手,謝馻站立不穩,摔倒在地。偃珺遲有些氣惱地看著他:“你生什麽氣?”

謝馻也不起身,順勢張開雙臂,仰面而躺。他看向她比星子更加明亮的雙眸,淡淡笑道:“看我連路都走不穩,還爭什麽?只不過父皇派你隨行,因此我是真的想要些功名了。你先前的話莫非是閑我擋了二弟的道?”

偃珺遲有些歉疚地跪坐在謝馻身邊,為心中小小心思辯解:“不是。大哥,不是。”

謝馻閉了閉眼,輕輕言道:“我本不是你大哥。你還是喚我太子吧。”他頓了頓,又道:“無兵無卒算什麽?衛軍十萬大軍不就是麽?”

偃珺遲詫異地看著他:“你要借衛軍攻打楚國?”

謝馻笑了:“你不愧是偃大將軍之女。我一點你就通。”

偃珺遲卻不放心:“你可知衛軍領軍之人是誰?而衛軍統帥又憑什麽聽信你的話?並且,以衛軍平楚國之亂,而你手無兵卒,事成之後,楚國盡歸衛國所有,你如何能從衛國手中奪回楚國國土?況且,二哥曾射傷衛國風懿侯之子風揚,衛人定是痛恨天家,只怕不容你開口說話,先斬後奏了。你是天朝太子,斷不可有事!”

謝馻心意已決:“明日一早,我去衛營。只怕萬一有事,珺遲不必跟去。”

偃珺遲瞪著他:“你……怎生如此固執!”

謝馻一把將她拉入懷中,嘆道:“因為我不願放手,我說過的。”

暗夜之下,春日之氣極濃。謝馻抱著她的力量出乎意料的大。偃珺遲就不明白,他身子虛弱,何來的力氣?

無奈之下,她只得給他當頭棒喝:“你是天朝的太子,我是天朝的公主,雖不姓謝,卻是兄妹名分!你怎能對我如此?”

“所以我要爭功名。”有了能威懾天下之氣勢,那兄妹名分又算什麽?

偃珺遲忽地想起那些關於她身世的傳言,以及皇後在寧安寺訓誡她的話“偃大將軍常年在外征戰,其間不過回來一、兩次,這便有了你偃珺遲?你能說出不在乎世俗規矩的話,當真要做讓全天下都唾棄的人?”,她心氣郁悶,又想起謝弘溫柔纏綿的親吻,心中又甜又澀。兄妹名分算什麽!而若是兄妹之實呢?

謝馻頭一次固執地擁她入懷,不願松手,不似從前病弱儒雅的太子。他的氣息撲打在偃珺遲的臉上,似是喃喃自語:“即使是真的兄妹又能如何?”

偃珺遲身子一陣瑟縮,瞪著他說不出話,卻悲從中來。

謝馻背部有傷,此時仰面而躺,身上又有一人,傷口傳來陣陣疼痛。他放開了她,坐起身子,沈默不語。

偃珺遲望著他出神。謝馻嘆息一聲:“再為我看看傷吧。否則明日怕是到不了衛營了。”

他褪下半衫,偃珺遲繞往他身後,借著微弱的星光瞧得那傷口已裂開,並有鮮血湧出。這應是她心急到達楚國,一路未多作停留,他傷勢難愈,而才將他又被她甩手摔倒在地,傷口裂開得更大。她為他重新上了藥,又重新包紮。心緒卻起伏不寧。

謝馻亦兀自楞神,任由她的手環至他胸前為他包紮。

一切妥帖之後,偃珺遲甚覺疲憊。她坐得離他極遠,感慨太子畢竟是太子,怎會因體弱而泯滅了志向?一聲號令,天下無敢不從,是多少男兒的夢想?即使是世俗倫理,若是天下至尊,那些桎梏在他們那裏什麽都不是,也不會有人敢明目張膽地議論。

夢裏,恍如隔世的雪地之中,女子蜷縮著身子,有些寂寥地似在等著某人歸來。她戀著的人似乎於倫理不符。她黯然神傷。兩行清淚自女子眼中流出。

偃珺遲醒時,天竟然還不曾亮,而她卻在一個厚實的懷中,她一擡頭便對上了一雙疑惑、擔憂的眸子。她不顧他的疑惑,雙手攀上他的脖頸,雙唇輕輕印在那人的唇上。

那人身子一滯,稍楞片刻便主動將舌頭探入她唇齒之間,輕咬糾纏,吮吸輾轉。不過瞬時功夫,偃珺遲便呼吸不暢,而那人的氣息更是急促。他看了一眼被他點穴而熟睡一旁的人,身子一翻,將偃珺遲壓在身下。

俯身更激烈的吮吻,喘氣之隙,聲音低沈醇厚:“可是想我了?”

偃珺遲卻不言語,伸手探入他的衣襟,兩手在他背上游走。

謝弘全身緊繃,一臉苦笑:“你是要在這裏……”他俯在她耳邊低語:“讓我獻身於你?”

偃珺遲一楞,停了動作。謝弘卻反而將手探入她胸前,見偃珺遲呼吸一滯,他低笑一聲,抽出了手,將她緊緊抱在懷中,吻著她臉頰的淚,輕聲詢問:“做噩夢了?”

偃珺遲仍沈浸在皇後的訓斥、謝馻那句自言自語的話以及那個夢境之中,沈默不語,滿心都是哀慟。

謝弘嘆息一聲,順著她的長發,想著在楚國與姜家三兄弟周旋的困處。姜宸雖才華橫溢,卻在姜家排行第三,要主導姜家,姜家大公子姜雲及二公子姜寒都不服氣。而謝玄下旨由謝馻平亂,因此他只在暗處,暫時隱匿不便現身。姜宸更無法在一時之間引領姜家,更無從談及楚國。

偃珺遲已回過神來,她看著謝弘這才羞愧難當。她心下暗笑自己也是不在乎那些規矩的,至少在未讓人定名之前,她即使糊塗一些也無礙。

謝弘從沈思中回神,見懷中人兒面紅耳赤,噗嗤一笑,打趣道:“現在才知道害羞?”

偃珺遲瞪著他,哼了一聲,只是抵不過心中思念、關心,有些焦急地問:“楚國現在怎樣了?太子明日要去衛營,借衛軍平楚國之亂。”

謝弘安撫一笑:“楚國無事,我會處理。皇兄要去衛營,你陪他一起吧。”

偃珺遲不解。謝弘又言:“以天子令為由掌管衛軍,行至楚國,以衛軍制楚國,又以楚王之死牽制衛軍,這本就是父皇之意。”

偃珺遲心中思忖,爾後點頭,又問:“要如何以天子令掌管衛軍?他們怎麽會聽我們的?”

謝弘在她耳邊耳語幾句,偃珺遲恍然大悟,頻頻點頭。

語畢,謝弘卻有些擔憂地看著她:“只是,此計兄險。珺兒當小心為上。皇兄那裏也要多加照拂。”

謝弘將她扶著站起身來,看看天色將亮,有些不舍,道:“我走了。”

偃珺遲點頭,他轉身快走,偃珺遲追出幾步,卻終不能跟上。她有些悶悶地站在原處,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出神。

謝弘卻又折返回來,看著她笑,在她額上一吻,爾後飛身遁走。

偃珺遲垂頭一笑,轉身回到謝馻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已完。呃,我又改了一下章節標題。這個取名真是難,俺是取名無能之人。不過,我突然想到一個好文名,下篇文的文名:一樽還酹江月。不過,得等這篇文完結再寫。否則我這個龜速的人就頭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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