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所不知的她

關燈
“如果我變漂亮了你是不是就會喜歡我?”

“不會。”

“為什麽?”

“你覺得我會喜歡一個破壞我爸媽幸福的賤人的女兒麽!你怎麽不和你媽一起死!你怎麽那麽不要臉!“

Vega默默地擡起手,手指伸入發間撫上臉頰上的傷疤,那凹凸不平的傷痕好似在嘲笑此刻的自己,笑自己因為某人的出現而方寸大亂,嘲笑自己因為他的幾句話而......哈哈,真的好好笑,淚就這樣毫無聲息的滑落,沒有節制的,淚流滿面。

柳旻汶靜靜的註視著面前的人,心仿佛被什麽揪著一般狠狠的喘不過氣來。窗外的風靜靜的吹動著窗簾,有好聽的手風琴聲隱約傳來,這個城市的夜晚就這樣悄然而至。

姜智昊站在酒店的陽臺上,正好可以看到遠方的埃菲爾鐵塔,那座原本被所有人唾棄厭惡的鋼鐵怪物,誰能料到在若幹年後的今天盡然成了一座城市甚至一個國家的標志?所以,上帝真的很愛開玩笑,他曾經發誓如果再見到她一定要親手把她毀滅,可是,當若幹年後的某一天在一個陌生的國度,一座陌生的城市,自己毫無準備的看到她的那一刻,心裏竟然沒有了當初的厭惡,唾棄和鄙夷,更多的,竟然是憐憫和疼惜。她微卷的長發,被遮擋著的大半張臉以及那蒼白的皮膚和艷紅的唇都讓他記憶猶新。為什麽?這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自己會這樣,現在的他好討厭自己,好想把這個想法抹去,可是為什麽她的樣子卻反而越來越清晰?!!!

“如果我變漂亮了你是不是就會喜歡我?”

“不會。”

“為什麽?”

“你覺得我會喜歡一個破壞我爸媽幸福的賤人的女兒麽!你怎麽不和你媽一起死!你怎麽那麽不要臉!“

這幾句話就好似咒語一般一直環繞在自己的耳邊,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恨,那是一種從骨子裏,血管裏甚至每個細胞裏透露出來的恨。比噩夢更可怕的那一刻,或許到死自己都不會忘記,但是自己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他,喜歡到即使死在他的刀下自己都會微笑吧,哈哈,瘋了,真的是瘋了,梁維安你真的是瘋了!!!!因為他的那句不要臉,自己的臉變成了現在這樣,不,不對,其實自己是想死的,因為他叫自己去死,所以她就真的去了。可是卻沒有成功,然後,自己真的就沒有了”臉“,也好,從此以後自己再也不用因為這張臉而苦惱,再也沒有人會認出自己是那個人的女兒,再沒有人會知道原來的自己是什麽樣,再也沒有........

小時候的自己其實很喜歡這個妹妹,聰明淘氣,偶爾還會犯些小錯誤,雖然對其他男生很頑皮但是在自己面前的她總是乖巧懂事。皮膚白凈,身材高挑的她一進中學就備受矚目。那時候父母總是很忙碌,記憶裏母親很喜歡這個女兒只要一有空就會回來陪她,而她又總是喜歡黏著自己,一來二去只要有他的地方就自然少不了她的身影。叔叔伯伯們都打趣得說如果不了解的人還以為是一對膩死人的小情侶。每每這時他都可以看到父親臉上一閃而過的無奈,那時候他不懂,只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直到若幹年後的某一天,母親因為一場意外悄然離去,當大家都沈浸在悲痛中時,一個女人的出現讓所有的一切瞬間天翻地覆。其實這個女人沒有什麽不好,長相明凈,舉止有度,體態大方,把家裏的一切打理的僅僅有條,對自己也是視如己出,可是心中的疑惑在時間的流逝中變得越來越大,她是誰?為什麽會在母親走後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出現?她和父親之間到底有些什麽?一個接著一個的疑問就這樣填滿了他所有的思緒。直到有一天,自己的一個遠房舅舅突然出現,這個號稱是母親表弟的男人道出了所有的一切,從那一刻起,他和她的世界從此分奔離析。他試圖隱忍,試圖將一切都埋於心中,可是,時間好似一把尖刀,時間越久,紮的越深。於是他嘗試著和她疏遠,不再一起上學,換班,轉學,以至於找借口離開這座城市,他以為這樣就可以從此遺忘。可誰料到,當她拖著厚重的行李箱出現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知道這輩子他是不可能逃開的,永遠不可能。於是,他用了惡毒的話去傷害她,把她罵的遍體鱗傷,然後在夜晚聽著她的哭聲,躲在門外悄然落淚。他知道她,這麽多年,她的所有大小脾氣他都了如指掌,翌日當她若無其事笑容滿面的站在他面前強顏歡笑時,他終於將準備已久的那一段這輩子最惡毒的話說了出來。他看到她臉上的表情,這一輩子他都不會忘記那種比悲傷更悲傷的表情,難以用言語形容,他聽到她奪門而出的聲音,他看著她離去的方向,聽到自己心裏有一個東西掉落的聲音,那個聲音久久圍繞在自己耳邊,揮之不去。

後來的後來,他再也沒有見過她,他以為她終於放棄回到那個屬於她的地方,所以他自以為心安的過著屬於自己的生活。屏蔽了所有聯絡,去了一個陌生的城市,開始一段無人知曉得人生。偶爾一兩個靜謐的夜晚,她會出現在自己的夢裏,用一種哀怨的聲音嬌嗔著埋怨自己,可是驚醒後發現一切只是個夢,什麽都不存在的夢。後來的十年時間裏,他交過兩個女友,一個是大學的學姐,在一次校慶上偶然相識而後開始交往,交往的2年多時間裏他從未坦白告訴過她其實她的背影和一個人長得如此相似。第二個女友是在柏林留學時的同學,兩人的興趣愛好都很投緣,於是就這樣順理成章的走到了一起,甚至差一點他就想和身邊的這個她就這樣”將就著“度過漫長的一生。但是最後的最後,他還是沒能做到,現實和想象總是有著難以逾越的溝壑。於是重新整理好一切,去了另外的城市開始了漫長的另一段人生。有時候他想,自己這一生或許就這樣了,沒有親人,沒有朋友,獨來獨往的穿梭與城市之間,等頭發花白後找一個靜謐的地方過著隱士的生活直到離世。

“如果我變漂亮了你是不是就會喜歡我?”

“不會。”

“為什麽?”

“你覺得我會喜歡一個破壞我爸媽幸福的賤人的女兒麽!你怎麽不和你媽一起死!你怎麽那麽不要臉!“

他不是沒有想象過在遙遠的將來,或許自己會在地球的某個地方偶然和她相遇,看著她快樂的牽著身旁人的手與自己互不相識的擦肩而過,可是他從未預料到自己和她會這樣相遇,也未預料到這一見,她帶給自己的震憾是如此的強烈。那樣驕傲聰慧的她,那樣愛調皮玩鬧的她,此時此刻卻變得如此沈靜如此自卑,不敢輕易與人接近。他不知道那之後她發生了什麽,亦不知道為什麽她會以這樣的容貌出現在這個陌生的國度,一切的一切都另他疑惑,不!他一定要知道她究竟發生了什麽!一定要知道!

在商場上混跡了數年,柳旻汶早就對練出了一身察言觀色的本事。果然,Aven送來的資料很好的解決了他心中一半的疑惑,看著照片中這張有著燦爛笑容的臉,一絲苦澀湧上心頭,原來你是會笑的,如果這個笑是因為我,那該多好。嘆了口氣,將資料放回文件袋中收好,他下定決心一定要知道是什麽原因讓她失去了如此美好的一切。

巴黎的陽光總是那麽珍貴,難得的好天氣許多巴黎人都選擇在路邊的咖啡廳喝一杯香濃的expresso和同事親友一起閑談歡笑度過一個靜謐的下午。Vega拿著畫筆站在店面的玻璃門邊仔細的比對著眼前的幾個大小不一的人臺,關於vitrine(櫥窗)的擺設一直是服裝店面裝飾的一大難題,她用流利的法語和身旁的電工仔細說明自己想要的效果,全然沒有發現街對面那一雙早已被淚水蒙蔽了的雙眼。陽光透過落地的玻璃櫥窗照進店裏,一身熒光粉色外套的Vega在那白色的布景前顯得格外顯眼,濃密的頭發雖然遮擋住了她大半張臉,可是卻恰如其分的將她原本分明的臉部輪廓完美的襯托了出來,那種與生俱來的孤傲氣質即使不經雕琢也展露無疑。柳旻汶坐在街對面的車裏,靜靜的望著櫥窗裏的那個身影,這個女生總是能在不經意間抓住自己的視線,或許這就是他被她所吸引的原因吧。收回目光,正欲命司機重新啟動,無意間瞥見了前方那一抹黑色的身影,思索了片刻,下一秒,柳旻汶推開車門走了出去。不知道為什麽,此刻的他就像一個懷抱著勝利糖果的孩子,恨不得馬上向對手炫耀自己手中的糖果,他快步走向街對面,卻又突然在店門前停了下來。用餘光恰巧能看到街對面的那個人影,確定對方還在,他順勢收回了目光轉眼望向櫥窗裏的那個身影。”AH~!!!Attention !"只聽一聲尖叫,一塊充斥著濃濃奶香味的蛋糕就這樣毫無預兆的撲面而來,下一秒準確無誤的趴在了柳旻汶那輪廓分明的臉上。接著,像慢動作回放似地一點點的往下滑,“趴”的一聲,最終落在了那雙Gautier定制手工皮鞋上。柳旻汶忘記了自己當時的表情,只記得一個學生模樣的男孩兒一個勁的用法語說著抱歉,當他尷尬的擡起頭時,卻看到了一雙滿眼含笑的眼睛正從櫥窗裏望出來,當看到是他的那一刻,那雙眼睛的笑意更濃了,最後竟然蔓延到了臉上,於是在那樣一個充斥了濃濃奶香和嘲雜聲的秋冬午後,自己頂著一臉的奶油,對著那張笑臉的主人楞楞的傻笑出了聲。那一幕,恐怕這一生他都會記得,因為這是她第一次,因為自己而笑。姜智昊望著街對面發生的一幕,望著那張充滿笑意的臉,木然的,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他心中的那個她長大了,現在的她學會了為另一個人而笑,那麽,是不是意味著自己真的該放手了。可是為什麽,自己卻反而開始難過了。

不知道笑了多久,待柳旻汶走到自己面前故作生氣的瞪著自己的時候,Vega 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於是立馬收起笑意容轉身從一旁的包裏拿出濕巾遞給他。

“Je suis desolee."

"沒關系。”柳旻汶見狀立馬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尷尬的咳了一聲,拿出手機打給秘書。”Aven,我在3號門店這邊發生一些小狀況,不,不要緊,我會盡快趕過去。你把資料準備好,對了,另外再準備一套衣服...."說著擡眼瞥了眼面前的人,“咳,不是,正式一點。對,好,就這樣。”收了線,柳旻汶尷尬的看了眼Vega,作勢環顧了一眼四周,隨即快速離開了。看著他那一系列的舉動,不知為何,Vega竟然默默地笑出了聲,這一刻的她仿佛找回了若幹年前的那個自己,那個叫做梁維安的自己。

望著手機屏幕上的那張笑臉,姜智昊郁悶的猛灌了一口酒。對,自己就是見不得她好,他要讓她痛苦,是她害得自己變成現在這樣,她怎麽還能那麽快樂?不行,他一定要報仇!!!可是,為什麽痛的卻是自己?為什麽!他沒想到下午看到她笑的那一刻自己盡然本能的拿出手機拍了下來,他恨她,恨她對著除自己之外的男人笑,她難道不知道她的笑容是最大的武器。小時候只要他們一吵架他就會作勢不理她,可是過不了5分鐘她就會嬉皮笑臉的纏上來耍賴著求他原諒,每次她一笑就會露出下面兩顆可愛的虎牙,只要一看到她對自己笑,他心裏的怒氣就瞬間消散。那時候他就想,要是她一輩子都對著自己笑那該多好,那時候的他從未想過有一天這笑容竟然變得如此奢侈,如此珍貴。

那一次的匆匆一見後Vega再也沒有見過那個人,工作做得越來越得心應手,手上的事也越來越多,這也讓Vega無暇顧及其他專心投入到工作中。她知道他還再恨她,起初的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就莽撞的跑去找他,當自己遍體淩傷之後才知道他變成這樣的原因,從此以後這件事就被埋沒了起來,再也無人提及,再也無人過問。自己絕望的逃離,絕望的漂洋過海,絕望的開始渾渾噩噩的人生,有人說過痛到不能再痛了就不痛了,現在的自己就是這樣的吧,因為痛之入骨所以早已麻木,再深的傷總有一天會長出新肉,再久的恨久了或許也會被消逝的吧,或許,而已。

上次的事情之後,Vega和柳旻汶之間倒是熟絡了許多,兩個人的時候柳旻汶變得不再那麽嚴肅,反而多了一絲暖意,而Vega也不再沈默不語,偶爾會輕聲的問一些關於工作上的問題,於是兩個人一起的時間就不知不覺多了起來,柳旻汶漸漸發現Vega在服裝方面有著令人讚嘆的才華,她對服裝和色彩的研究讓很多資深的設計師都讚嘆不已,而Vega也漸漸覺得柳旻汶並不像看起來的那麽不可一世,雖然在工作上他對待員工非常嚴厲,可是私下裏他卻像是一個大男生,總是會時不時的犯些低級的錯誤,或是說一些冷笑話,每次都把Benson和她逗的不輕。有一次三個人一起工作的時候柳旻汶突然說了一句什麽,把兩人逗的笑抽了過去,那是Benson第一次看到Vega笑,有那麽一瞬間他不自覺的楞住了,他沒想到這個女生笑起來會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下一秒他看向一旁的柳旻汶,發現他正含笑默默地註視著她,那一刻Benson才明白,原來這些冷笑話都是某人有備而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