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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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雲晉實在是佩服那幫子人,設身處地的想一想,要想經營出這種全省上下官員都同流合汙欺騙皇帝的情況真心很難。

一般而言,皇帝知曉天下事最常見的是三種方法,密折、奏折以及密探。寧雲晉雖然不知道擁有密折權的官員到底有多少,但是想來全國至少有上千人的,即使平均到每一個省裏這個人數也不算少,而文禛這些年在各地經營出來的密探那人數就應該更多了。

要想在這樣三重監督下完成這件事,這些人確實也十分小心,難怪上輩子的時候能夠掩飾那麽久!

他猜不到那些人的做法,不代表文禛也想不到。回到自己的寢宮之後,他讓李德明將湖廣的密折和密探們傳過來的折子都取了過來,一張張的翻看,很快他就發現了其中確實有些貓膩。

以天授十九年的一份關於平江縣的折子為例,先是在在六月底收到幾份密折提到平江連降大雨,造成某地山洪爆發,河溪水位猛漲,接著便是一連串沿著這條河流漲水出現的損失被上報。等到七月汛期最嚴重的時候,那就更誇張了,幾乎每隔幾天就會有關於漲水的報告。

即使以文禛的心性,天天看著這種千篇一律的折子,也難免心煩,有時候都只是掃一眼,了解情況而已。而在人的思維裏面,通常都有一個定性,那麽多人都知道的事情,怎麽可能是假的!?

剛開始的文禛都會過細的去折子讓密探們確認,但是返回的消息差不多都屬實。翻看密探們的近兩年的那些回信,一開始他們確實是諸事都會過細描述,哪個知縣到受災地區賑災、農田水利受損幾何都會一一理出來,可是從前年開始這些回信就開始專註在官員們做的事情上面,對於受災情況的描述全部都是點到而止。

文禛派出的密探與密折的無所不奏不同,密探主要是為了監察地方、監督當地官員的行事,主要還是為了防止謀逆、黨爭等,所以將重點放在人身上是沒有什麽問題的。但是漢語實在是太過博大精深,稍微有點省略,就容易出現歧義。

比如說去年就有一個從湖廣布政司遞上來的密折上提到,城陵磯某處護坡垮塌,淹良田上百頃,導致去年倉儲收糧困難,請求朝廷開放納捐。雖然歷朝歷代都有開納捐的事,但是這種賣官維持朝廷庫銀的事情卻是文禛最討厭的,他知道這只是飲鴆止渴而已,後患無窮。

但是那時候眼瞅著要和大商開戰,實在是全國上下到處都缺乏糧食,於是他便查看了密探遞的折子,只見上面將哪州哪縣的知州知縣去了哪裏都一一提到,滿滿一折子上寫的都是這些關於賑災的事情,就不由得給人一個錯覺,水患確實十分嚴重,雖然達不到民不聊生的地步,但是影響卻依舊很大。

這樣的情況讓文禛最後只得同意開納捐,並且還在核實後下撥了賑災糧與銀子。

現在想起來,這實在不太符合這些人的稟性。他也是親歷過洪水的,像自己這樣練過武的人一個不註意被卷入水裏,也十分危險,而這些素來貪生怕死的家夥哪裏可能會跑去受災的地方。

其他的人文禛可能不了解,但是裏面有一個叫做何少明的知縣,他卻是知道的。

這人在京裏也算是個名人,何家雖然算不上是大戶人家,但是守著一個莊子日子也過得去。有一次他在別人家伸出院子的果樹上摘了個果子,結果看到一個女人拿著菜刀沖自己而來,居然嚇得抱頭大叫,不要殺我!

那拿著菜刀的婦人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明明自己只是剛磨了刀回來,見有人在摘果子,想提醒一句那果子是酸的而已,卻沒想到一個堂堂大男人這麽慫。

何少明的這個事跡是他科舉前弄出來的,本來不應該有人知道。但是他在翰林院做庶吉士的時候得罪人,結果被捅了出來,鬧得人盡皆知。

這樣一個膽小怕事的人,會身先士卒的跑去防洪堤上去,誰信!?

給文禛提了一個醒,寧雲晉爬起床提筆寫了一封信才睡覺。趁著第二天去衙門的時候,他讓秦明找人將那信送了出去,接著他便先將這事放在一邊,開始琢磨自己的首要想做的事情。

俗話說的好,一個不弄出蒸汽機的穿越者,不是合格的穿越者!

當初他恢覆記憶之後,也曾經遐想過,如果再回到大夏,自己擁有蒸汽機那將擁有多大的優勢,為此他還特地翻看研究過蒸汽機原理。可是真正回到大夏以後,他才知道想法終究只是想法而已。

自己光知道原理其實只能弄出一臺可以用的蒸汽機而已,卻根本不適合用於生產。一臺合格的蒸汽機,先不說對鋼材和鍛造工藝的需求,光是每個部件的物理構造也要一次次的摸索,使之達到最有效的能耗,直至超越水力,而這些知識都是他欠缺的。

他知道即使自己是祭天者也不可能成為真正的全才,更沒有那麽多精力去研究,便將蒸汽機的原理公布了出去。

寧雲晉當年為了擴大《大夏雜報》的影響,在報紙上刊登了珍妮紡紗機的原理。畢竟這個引起工業革命的玩意實在是簡單得要命,只不過是一個男人不小心踢翻了自己妻子的紡紗機後想到的點子。

由於每次《大夏雜報》的知識探索版塊刊登出來的東西都非常有意思,因此非常惹人關註,很快就有人按照報紙上的做法,弄出了有大夏特色的珍妮機,並且漸漸的在江南一帶蔓延開來。

寧雲晉歷史學得不錯,知道第一次工業革命時,由於是先出現了飛梭造成棉紗供不應求,接著才有珍妮機大幅度增加棉紗的產量,因此他才特地先放出珍妮機的原理,等到珍妮機較為普及的時候再放出飛梭的做法,因此那批首先使用珍妮機的人倒是沒有珍妮機真正的發明人哈格裏夫斯的倒黴待遇——被搗毀機器暴打一頓之類的。

自黃道婆改良紡織技術之後,江南一帶的紡織業原本就是全國最為發達的,而且生產出來的布匹廣受國內外的喜歡,可以說生產多少,就能賣掉多少。前朝為了推廣棉花種植,規定凡民田五畝至十畝者,桑、麻、木棉各半畝,十畝以上加倍,並且將棉花作為農業稅征收對象,使得如今棉花已經遍布天下,而棉織業產地更是在全國十個主要省區都有分布。

這兩樣機器搭配出來最容易生產的是棉布,因此可以想象得到如今大夏的紡紗業有了多可怕的產量。

由於目前全球的棉布生產都集中在大夏和印度,在其他國家,尤其是西方算是奢侈品,所以這樣巨大的產量帶來的並不是商品價格下跌,而是對他國的商品傾銷。

對於這一點,學過簡單經濟學的寧雲晉自然是心裏暗爽,因此更想推波助瀾一把。如果能將蒸汽機弄出來,說不定能徹底擊垮其他國家的紡織業也說不定——他心裏實在是對後世鴉片戰爭期間外棉和外國棉織品對民族棉織業的重大打擊耿耿於懷,要知道在那一段黑暗的歷史時期,外棉和棉織品的進口量僅次於鴉片,分別占據二三位,差點將民族棉織業擊毀。

蒸汽機的原理他是在天授十九年初才整理好,陸陸續續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將他所知的內容全部放在《大夏雜報》上。遺憾的是,如果真的那麽容易制作出來,英國人也不會光是為了改良就研究了那麽多年。

大約過了半年時間,到了禦街誇官之後,才有人將一封信寄到報社。信裏那人說是自己傾家蕩產弄出了一個雛形,但是沒有再繼續研制的銀子準備要放棄,想問寧雲晉要不要看一眼根據他理論制作出來的機器。

寧雲晉會將這原理放在報紙上,等的就是有人好奇去實驗,得到這個消息自然大喜過望,巧的是這人正好住在京郊,因此連夜就與那叫石飛洲的人見了一面。

那人用後世的話來說就是個技術宅,雖然書讀得多,但是卻只喜歡擺弄這些玩意,也不去考功名,是出名了的怪人。不過這人也確實是有幾分本事的,居然真的折騰出了一臺可以功率僅僅只有幾馬力的蒸汽機。

寧雲晉之後便一直掏錢支持他研究,如今一年時間過去,那臺蒸汽機的效率已經接近百分之六,這已經是極其難得的了,接下來等的就是將之大規模運用。

他知道要想將這東西推廣開來,首先就要搞定文禛與五位閣老,所以便讓石飛洲按比例縮小,做了臺小巧的蒸汽機。

這臺小蒸汽機只有半米長,全部使用的是大夏最上等的精鋼手工打造的。這臺機器使用的是平衡杠桿和拉桿結構來驅動水泵,不但安裝了抽氣泵,氣缸也是夾層的,可以說雖然小了一點,卻是一個完美的模型。

由於這幾天有左師衡的喪事以及閣老變動吸引了朝廷上下的視線,因此他準備等過幾日再拿出來,索性先將東西搬到了西五所。

為了等這臺機器,寧雲晉離開衙門的時間有點晚,因此等他回到住處的時候,囧著臉發現自己住的院子簡直像是托兒所——鴻陽鴻昕兩個正帶著鴻旭鴻暄兩個小不點霸占了自己的正殿使人支了桌子在寫功課。

一見他回來,鴻皙就將筆擱好迎了上來,嘴裏連珠炮似的問,“清揚,你今天落衙怎麽這麽晚,咱們都等了你好久了呢!他們擡著的那是什麽啊?對了,咱們在你這裏用膳行麽?你這兒小廚房的東西總覺得比我那兒味道好。”

鴻暄笑嘻嘻地道,“四哥就是個吃貨,每天就只惦記著吃的。”

“就好像你不是一樣。”鴻陽板著臉道,“有本事你們就自己回去。”

鴻旭抓著鴻皙的手,對他挑眉,“我才不要呢!你和四哥別想吃獨食。”

眼見這幾小鬧騰起來,寧雲晉只覺得頭疼。如果說剛開始這幾只還有點皇子的矜持,但是被鴻昕帶著到自己這裏蹭過幾次飯以後,一個個都本性曝露了出來,在自己面前到是不客氣得緊。

“你們不在自己的寢宮做功課,怎麽都跑到我這裏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清揚不歡迎麽?”鴻昕眨巴著眼睛,嘟了下嘴道,“你不是說有不懂的功課盡管可以來問嗎?”

寧雲晉還沒開口說話,鴻暄就不客氣地吐槽道,“四哥,你都這麽大年紀了,裝可愛可不吃香!還是快別裝了。”

鴻陽也跟著點頭,讚同道,“鴻昕你都是十歲的人了,再做那個表情確實不合適。”

寧雲晉算是怕了這幾只,只得道,“哪敢不歡迎各位皇子,只是怕你們完不成功課,明日被皇上責罰呢!”

鴻旭人小鬼大的邁著小步子走到寧雲晉身前,“寧大人不用擔心咱們在你這裏吃白食,師傅說過在外面吃飯都是要給銀子的。咱們身為皇子,不會連這都不懂。”

說著他的小胖手在荷包裏掏了掏,接著用肉呼呼的三根手指頭捏出四顆黃白之物放在寧雲晉的手心。

寧雲晉哭笑不得看著手心的米粒大小的金子和銀子,知道這只怕是內侍為他準備著打賞的,不過一般人家都融成瓜子,他到好,直接弄成了米粒。

突然他心中一動,望著鴻旭道,“五皇子這打賞我可不客氣收下咯,這東西融得挺精巧,看著跟真的米粒似的,連紋路都有,得要花不少功夫吧!”

鴻旭哪疑有他,得意洋洋地道,“又不是我融的,早上碰到太子哥哥給他請了個安,他今兒個不知道怎麽心情好,給了我一大捧呢!”

想到昨天聽到的話,寧雲晉嘴角挑起一抹笑容,黃米白米嗎,原來如此!只希望再過幾天,太子還能笑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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