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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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雲亭斜躺在炕上,無聊地翻著手中的書。今兒個休沐,不用冒著雪出門,整個人也便懶散了起來。翻上兩頁書,再擡眼看一下垂著腦袋正在繡花的媳婦,只覺得這日子簡直快活似神仙。

穆彤兒已經接近臨盆,肚子圓鼓鼓的,隱隱看著是尖頭,都說她是有福的,這胎肯定是個兒子。她看似在繡花,實際上心思根本沒用在上面,在第三次與寧雲亭的眼神對上之後,索性將手中的繡活放在一旁。

“相公,要不聞香居的那份紅利咱們別拿了吧?”

寧雲亭翻身坐直身子,驚奇地問道,“怎麽,是小二說了什麽?”

“沒有。二弟那麽尊敬你這哥哥哪會說些什麽!”穆彤兒柔聲道,“只是妾身覺得咱們又沒做過什麽,白得這麽一份紅利實在不妥。”

寧雲亭眉頭一挑算是聽出了一點苗頭,“這是誰又眼紅了吧?”他也不是真傻,一想就明白了,“又是太太吧!她可是眼紅好久了,可惜當初辦置的時候都是用的小二私房,歸不到公中。你別管她,這是小二孝敬我這哥哥的,誰也挑不出來理。”

“前兩日太太叫我過去,說是這兩年莊子的出息不好,府裏日子艱難……”穆彤兒為難地道,“太太想讓我將陪嫁裏前門的那個門臉借給她開鋪子,若是不行借些銀子給她也好。”

“嗤,她到是會想。”寧雲亭冷哼道。他之前也想拒絕小二給的紅利,畢竟無功不受祿,這錢拿得心虛。

但是小二都說了,一筆寫不出兩個寧字,自己如今當差了,平日應酬多,手頭多些銀子才好辦事,還不知使了什麽法子讓爹爹也反過來勸自己,他這才拿了這份紅利,只能在別的地方回報小二的這份情誼。

見丈夫不以為然,穆彤兒只得拐彎抹角地提醒道,“當年二弟辦鋪子的時候,雲祥和巧萍都沒出生,二弟給大姐辦置豐厚的嫁妝,給相公你紅利那是兄弟情深。可眼瞅著兩個小的年歲都大了,二弟對他們也沒什麽表示。趙姨娘那裏都算了,可是太太……”

她嗲了寧雲亭一眼,道,“你們男人粗心大意的,總不在乎這些小事,可我總覺得這樣下去,人要是生了怨懟以後是要生麻煩的。”

寧雲亭瞪眼道,“二弟不是小氣的人,就算那兩個和咱們不是一個娘胎出來的,你瞧瞧小二哪次虧待過巧萍了的。雲祥那裏是太太自己不讓咱們親近的。”

他怒道,“你可是不知道,他小的時候咱們多看一眼太太都不讓,送的吃食玩物都被她給扔了,生怕咱們會把雲祥怎麽樣一樣,這也別怨二弟不給她好臉色。”

說著,他拍案而起,“不行,這事我得去找爺爺好好說道說道,咱們府裏有莊子有鋪子,哪會就過不下去了。居然還盯上了小二的銀子,沒這個理兒。”

“你可別沖動。”穆彤兒一把抓住他的手道,“老太太前兩日動了心思,說要將雲祥帶在身邊,還說不能讓人將他養得與你們失了兄弟情分。你就先別添亂了,實在不成先跟二弟透下口風,問他有沒有什麽打算。”

“也罷!”寧雲亭也不是沖動的人,被妻子一勸便冷靜了下來,但到底是意難平,“要不我現在就去找二弟說說。”

穆彤兒捂著小嘴笑了,“今兒個二弟可不在府裏,你過去也是白跑一趟。”

“去哪了?”寧雲亭奇道,那小子可是推了不少拜帖,天天窩在家裏,這麽冷的天氣怎麽會跑出去。

“大姐夫帶他去海子邊參加舉子們辦的詩會了。”她嘻嘻一笑,“聽說要賞雪弄琴,圍爐吟詩,端得是風雅。”

寧雲亭啐了一口,“大冬天的去賞雪,怕是腦子不好吧!”

這一刻兩兄弟的思維居然同步了,寧雲晉心中也怒罵著,這幫人前有模有樣架子端得高高的文人騷客,喝多了之後真是禽獸不如。

他們這一次來了二十多個人,喝酒的地方是什剎海邊的一處的亭子,擡眼便能看到雪花洋洋灑灑地落在已經微微結冰的湖面上。

由於人多,他們占據的是最大一處亭子,擡眼就能看到銀裝素裹的垂柳和拱橋,更遠處還有紅墻黑瓦的鐘鼓樓和樓閣,如果不是太冷,誰都要讚一聲風景好。

雖然已經生起了爐子,可是在這四邊透風的地方也沒什麽效果,若不是已經幾杯水酒下肚寧雲晉都要冷得哆嗦了,也怨不得他暗自腹誹這幫人是神經病。

偏偏這幫人他還不好得罪,他們有的是前兩屆的各地解元提前進京備考的,有的是早已名氣在外的名士,都是明年大比的熱門人選。

自己被文禛那廝弄去皇宮讀書,日後在朝廷就少了同窗這一人脈,只得亡羊補牢多結識一些未來的同科,所以才接了這封拜帖,並叫上姐夫作陪。

寧雲晉冷得受不了,想要回家的時候,已經輪到他身邊的宗正若其抽酒籌。

剛開始他們玩的是投壺,他與姐夫每次都不分伯仲,讓這些人想罰他們酒都沒機會,便又改為玩酒籌。

這次玩的是雜句酒籌共有一百根,正面寫著古人詩句雜句,背面根據詩句的內容,配制了酒約,有點像是風雅一些的抽簽。

這樣一來大家被罰酒的幾率便差不多了。不過但凡只要與寧雲晉有點沾邊的,這幫人就喜歡拉著他喝,完全木有保護未成年的意思,因此從換成玩酒籌開始他就已經被灌得雙頰緋紅了。

“探花騎踏紅塵軟,乘車至者飲一杯。”宗正若其將自己抽到籌子念了出來,笑道,”恰好今天區區是乘車而來,便自飲一杯。“若其的一杯水酒下肚之後,那尊銀鎏金龜負酒籌筒便被轉到了寧雲晉身旁。他伸手地挑了一根籌令,拿起來看了一眼。

“一朵能行白牡丹,白面者飲三杯。”寧雲晉剛剛將籌令念出來,便有人大笑起來。他滿席掃了一眼,還真沒有能比自己皮膚白的,只好端起酒杯自飲了三杯。

又輪了兩圈,大部分籌子都被抽過了便有人提議再換玩法。

寧雲晉發現有兩個人非常喜歡喊上自己同飲,其中一人是上一屆順天府的解元,叫做徐不用,他只比自己大四歲,中舉的時候才十三歲,在他看來這位才是真神童。

另外一個則是來自浙江的一個叫孫本善的舉子,最為善畫,雖然才二十六七歲,如今他的畫在京裏已經是千金難求。

寧雲晉對這兩人為官的事跡到是不太清楚,他到京城的時候,徐不用已經被外放了,孫本善則罷官專攻畫技。

但是這兩人都非常的隨性,日後不約而同地將好男色之名鬧得滿京城皆知這點他還是知道的!因此看到這兩個人對自己忒熱情了一些,不免有些膈應,真是太禽獸了,自己下個月才滿十三呢!

在他心中犯著嘀咕的時候,眾人一番商議已經決定采用擊鼓傳花,花落誰家就要吟上一首帶著雪景並且符合當前情景的詩句。

雖然這次出來沒有帶鼓,不過徐不用帶了琴來,便改為由他彈琴。隨著花第三次落在寧雲晉面前,就連若其也感覺不對了。

寧雲晉胸有成竹站起來道,對這種考驗博聞強記的他反倒一點都不心慌,“燕上雪花大如席,紛紛吹落軒轅臺……”

坐在寧雲晉右手邊的孫本善搖頭嘆氣地道,“看來想要咱們的小才子自罰可不容易。”

勾著琴弦的徐不用笑道,“就憑雲晉賢弟的這人品相貌,真真不是凡人能及,若不是親眼所見,愚兄實在不敢相信有如此風流人物。”他說完恭維的話之後還對寧雲晉含情脈脈地眨了下眼睛。

就算徐不用相貌不凡,文采出色,也是翩翩少年郎一枚,但是被這麽一個大男人雙目含情地望著,還是讓寧雲晉不自覺地起了雞皮疙瘩。

就在他手癢忍不住捏拳頭的時候,這時候突然有一個穿著藏青色錦衣的男子走了過來。

“聽聞寧公子在此飲酒,我家主人想請您過去同飲一杯。”

寧雲晉正愁沒法脫身,他的眼神在那人腰間的配劍上掃了一眼,便已經知道他主人是誰了。與其和這些未來同事在應酬,還不如去討好大BOSS呢!

於是他便點頭道,“那我便與你同去吧!請壯士稍待。”

他扭頭對亭子裏的人說了句抱歉,眾人原本不依,不過見那男子的氣度不凡居然還只是隨從,也知道他家主人來歷不凡,只讓寧雲晉自罰三杯就放人了。

喝完罰酒,寧雲晉伏在若其耳邊小聲道,“是那位,不去不行。”

若其見他指了指天,便點了下頭,“既然是那位,便不好再耽擱,你快去吧!”

寧雲晉告別眾人,跟著那男子行了三四百米,便到了一處宅子。這宅子雖然只有兩進,卻布置得十分精巧,一走進大堂果然便看到文禛正在把玩一個像是單筒望遠鏡或者萬花筒的銅質玩意。

文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行禮,隨手將那玩意擱在了桌上,“你這日子過得倒是瀟灑,將朕的吩咐都忘了是吧!”

“回稟皇上,微臣不敢。”寧雲晉沒想到他一見面就興師問罪,幹巴巴地道,“只是微臣已經在家休養了這麽久,再不接受些拜帖實在是……”

“得啦,知道你是怕人說你持才傲物。這不是在宮裏,你也別局促,免禮吧!”文禛站起身,笑吟吟地走到他身前,雙手搭在寧雲晉的雙臂上將之扶了起來。

寧雲晉有些錯愕,雖然這幾年與文禛關系比較親密,但這待遇是不是也太好了一些!?等到文禛順手改為抓住自己的手腕,興致勃勃地道,“來,跟朕去賞賞這雪景。”

從文禛手心傳來的熱量,將他凍得有些發麻的手捂得有些酥麻,他不由得嘀咕道,皇上嘞,就算您心情好,也別動手動腳行不,微臣實在誠惶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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