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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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年齡差不多，國外留過學的女博士呢，今晚還來咱家吃飯了呢！哥，我可是替你把關仔細看了她一下，長得不賴啊！就是不咋愛說話，你明天回來瞅瞅，把我嫂子定下來唄！”
“定個屁！明天不回了！”魏清宇暴躁地掛斷電話，為了防止弟弟再在關鍵時刻打電話過來，還特意發了條短信警告—
“我今晚有重要的工作要處理，你要再打電話過來就等著我回去弄死你！”
嚶嚶嚶，哥哥太兇殘了！
正在王者峽谷激戰的弟弟被這條警告短信嚇得手一抖，一顆炮彈朝著自己的老窩飛去……
許浪的一杯酒都見底了，魏清宇才回來。
“魏……魏總，你回來了。”許浪有點大舌頭。
“你喝醉了？”魏清宇站在她面前俯身看她，雙頰泛紅，眼神有點渙散，應該是醉了。
“沒有。”許浪正襟危坐，仰著臉嚴肅回答，“我只是有點微醺。”話落，她伸手拽拽魏清宇衣袖，“你先坐下，仰頭看你我頭暈。”
魏清宇依言坐下。
許浪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起身道：“你先坐這兒別動，我去給你買橘……不是我去給你點首歌。”
魏清宇按住她：“你喝醉了，我們走吧。”
“我沒喝醉，真的。我知道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一……”
魏清宇頭疼地松開她，免得她繼續背乘法口訣。
許浪走向舞臺，遞了錢給舞臺旁的服務員，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就轉身回來。
一曲結束，民謠歌手對著話筒說：“剛剛有一位許小姐點了首歌，是要送給在座的魏清宇先生，她說歌詞代表她的心。”
許浪回到座位上，單手托腮對他粲然一笑：“魏總，你可要仔細聽好啊。”
魏清宇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緊接著，他聽到民謠歌手唱：“你怎麽這麽好看！這麽好看怎麽辦……”
魏清宇風中淩亂了，始作俑者還在邀功：“怎麽樣，喜不喜歡？我特別叮囑過讓他把歌詞裏的‘我’都換成‘你’，嘻嘻！”
許浪見魏清宇臉上既沒有感動也沒有開心，暗自沮喪了片刻後右手一揮：“沒關系，你不喜歡那我再去點一首！寡人今天定要讓愛妃笑出來！”
魏清宇震驚地望著她。
許浪也被自己驚得虎軀一震，酒醒了一半。
她剛剛說了什麽！周幽王博褒姒一笑這種戲碼自己就在心裏想想不好嘛，怎麽就說出來了呢！
“你……還願意聽我解釋嗎？”許浪弱弱地問。
魏清宇扶額：“我不想聽。”
“哦。”許浪內心長舒一口氣，正好她也不用編了。
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九點多了，今天的正事還沒說呢。許浪眼一閉，心一橫，豁出去了。
“魏總，其實我今天來是想跟您應聘的。”
應聘？搞了半天約他出來吃飯就是為了求職？
魏清宇有點淡淡的失落：“什麽職位？我去跟人資打聲招呼。”
“不用過人資，只要您同意就好。”許浪笑嘻嘻地說，“魏總，聽說您總裁夫人一職常年空缺，我今天想毛遂自薦，求批準！”
魏清宇的心劇烈跳動，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不要。”
許浪不敢相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麽？”
“不要。”魏清宇露出一個微笑，“我不和醜的人談戀愛，會被傳染。”
“那……那你之前那些行為……”許浪特別心慌，她一直以為兩人是兩情相悅，只是他傲嬌不說而已，難道是她感覺錯了？
“工作需要而已。”他說得理直氣壯，臉上就差寫著“我的眼裏只有稿子沒有愛情”這幾個字。
許浪楞楞地盯了他幾秒，站起身抓著包就往外走。
魏清宇有些傻眼，她……就這樣走了？都沒想起來什麽嗎？
許浪走得很快，等魏清宇追出去的時候，許浪恰好上了一輛出租車。等不及回車庫開車，魏清宇也攔了一輛出租車，讓司機緊跟其後。
許浪是在餘曼青住的小區門口下的車，被魏清宇拒絕後她的第一念頭就是要去找餘曼青，和餘曼青吐槽這件事！
朝前走了幾步，突然又想到她剛剛在車上哭了一場，眼睛還有點紅，心情還沒完全平覆，樣子也不好看，這樣進去依餘曼青那暴脾氣，肯定要想方設法找魏清宇替她出氣的。雖然她很難過，但仔細想想魏清宇也沒做錯什麽，只是破壞了她兩情相悅的美好願景而已，更何況他們的合約還沒結束，以後說不定還要經常見面，她不想鬧得太難看。
餘曼青所在小區的馬路對面有一片湖，許浪決定先去湖邊的亭子裏坐坐，冷靜冷靜再進去。她剛沿著馬路臺階下去，就看到不遠處亭子裏坐了一對正在卿卿我我的小情侶。
心靈受到二次刺激的許浪只好反方向沿著湖邊石子路走，走了數米遠，就聽到後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即被人一把拽住胳膊。
“許浪，你腦子有毛病吧？我不過是拒絕你一次而已，你犯不著跑這麽遠自殺吧！”
許浪驚魂未定地看著突然出現在她眼前的魏清宇，真的嚇死她了。剛被人拽住時，她以為是壞人差點就尖叫出來，不過……他剛剛說什麽來著？
自殺？她？他怎麽想得這麽美啊？
許浪很生氣地想甩開他手，奈何他死死拽著。
“許浪你能不能冷靜一點，你想想你挖的坑還沒填呢，你現在跳湖了那些讀者怎麽辦？你對得起他們的期盼和喜歡嗎？”
許浪放棄掙紮，嘆了一口氣：“我說魏總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解，我是那種心靈脆弱得不堪一擊的人嗎？我沒想著跳湖自殺。”
“那你來這湖邊幹什麽？”
“散步。”
“我不信。”魏清宇嗤笑一聲，“散步你怎麽不在你家附近散，而是跑到這麽遠的湖邊？”
許浪翻了個白眼：“對面小區是餘曼青家，我現在情緒不好，就想先來湖邊散散步。”
魏清宇尷尬地松開她，側過身站一邊：“那上去吧，我送你去朋友家。”
許浪不動：“那現在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跟著你的車來的啊。”魏清宇大方承認。
“那你為什麽跟著我？”
“為了確保你是否安全到家。”
許浪內心噌地又燃起一簇小火苗：“那你這是在擔心我嘍，你為什麽這麽擔心我啊？你是不是其實還是有點喜歡我的？”
“不可能！”魏清宇說得斬釘截鐵，仿佛也是說給自己聽的，“我才不會喜歡你！”
許浪氣結：“為什麽？”
“因為你醜，我不和醜的人談戀愛，會被傳染。”他再次說道。
他就不信她還是沒覺得這話耳熟。
然而，許浪又一次讓他失望了：“我哪裏醜了？從小到大，我的父母、街坊鄰居、老師同學都誇我長得好看，而且還是越長越好看！就你說我醜，你是不是應該反思一下自己？”
說完，許浪朝他邁了一大步，雙手扶上他的肩，踮起腳：“你再仔細看看，我哪裏醜了？”
魏清宇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楞在原地，兩人近到呼吸相聞，湖邊的燈光碎在許浪眼裏，亮晶晶的。他的心漸漸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他還真說不出來許浪哪裏不好看了，相反，他倒能說一堆許浪哪個位置又變好看了。
直到腳酸許浪都沒等到他回答，她洩氣地放開他，垂頭喪氣地說：“算了，畢竟只有情人眼裏才出西施。以前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也承認最開始喜歡你是因為你長得好看，但現在都不重要了。強扭的瓜不甜，我以後就不喜歡你了。”
說罷，她還特意勉強地擠出一個笑臉：“我媽說了，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多的是。你就不用擔心我接下來會有啥想不開的了，我們以後只是合作關系。”
魏清宇臉色冷下來：“許浪，我真沒想到你人膚淺就算了，連喜歡都這麽膚淺。”
“你什麽意思？”
“你看你說你喜歡我，結果呢？我不過是拒絕你一次，你就決定放棄了，你心裏的喜歡也不過如此！”
許浪火大，真可謂活久見啊！
她這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人，跟他表白他嫌棄地拒絕，她要放棄他卻又反過來批評她膚淺？這不就是一個渣男必備的條件之一嘛！
許浪越想越氣，最後揚起了巴掌……
“所以你給了他一巴掌？”餘曼青興奮地問。
“並沒有。”許浪搖搖頭，“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對著那張帥氣的臉我下不去手啊！”
餘曼青一臉“你沒救了”地看著她：“那最後呢？你啥也沒做？”
“當然不是！”許浪急忙解釋，“我非常帥氣地朝他豎起了右手中指，並不屑地對他說‘呸！渣男’，然後就瀟灑地走掉了！”
餘曼青鼓掌：“恭喜你，趁早看清了一個渣男的真實面孔並及時止損。明晚我請你去吃火鍋，我們慶祝一下！”
許浪開心不起來：“可我總覺得哪裏不對。”
“哪裏不對？”餘曼青打了個哈欠，“你就別想太多了，趕緊洗洗睡吧。”
許浪若有所思地去洗漱，躺到床上後打算將兩人今晚發生的所有對話從頭到尾像播放慢電影似的重現一遍，奈何夜深人靜她之前又消耗太多腦力，於是慢電影剛播了一半，濃濃的睡意就向她襲來，不消片刻便沈沈睡去。
3.
同一時刻，城市的另一個角落裏，有人卻失眠了。
魏清宇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閉上眼睛是現在的許浪，睜開眼是小時候的許浪。
他索性起來靠坐在床頭，擰開床邊櫃子上的臺燈，從抽屜裏拿出一本很舊的詩集，他快速地翻動著，不一會兒就找到夾在書裏面的那張照片。
那是十五歲的許浪，身穿藍白色校服，頭發全部梳在腦後高高紮起，露出幹凈白皙的臉龐，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她笑得特別開心，不僅眼睛彎成一座橋，嘴角也高高翹起，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
魏清宇一直都覺得許浪的笑容特別有感染力，每當她笑著看向他時，他就想跟她一起笑。
魏清宇第一次見許浪是在他五歲，那時候正是他爸爸創業時期，父母早出晚歸，他和弟弟由家裏保姆照看，後來因為保姆家出了點事倉促離職，一時間沒人照顧他們，於是夫妻倆一商量就把他們兄弟倆先送到南方的爺爺奶奶家。
魏清宇哥倆到爺爺奶奶家沒多久，就托關系進了當地的幼兒園。
魏清宇在大班，魏清軒在小班。進班的第一天，老師就安排他和許浪做同桌，說許浪是班級裏最受歡迎的小朋友，非常熱情善良，和她一起坐，可以幫助他盡快適應新的環境。於是，他滿懷期待地在她旁邊坐下，不顧老師在講臺上講課，迫不及待地從書包裏拿出一塊巧克力遞過去，略帶討好地說：“我叫魏清宇，很高興認識你。”然而對方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把椅子往旁邊移了移，回道：“我不喜歡吃甜食，謝謝。你還是認真聽講吧。”
他有些失望地收起巧克力，開始聽課。
老師聲音婉轉動人，魏清宇認真聽了幾分鐘，就有些坐不住了，因為他餓了。可能胖子餓得都比較快，距離吃完早餐也不過三個小時，他就又想吃東西了。被拒絕的巧克力就放在桌兜邊緣，他一低頭就能看到。他看了看老師，又看了看巧克力，再看看正專心聽講的許浪，他偷偷拿過巧克力輕輕撕開，趁老師回頭寫板書時迅速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裏。巧克力特有的醇香味在嘴裏散開，他忍不住瞇起眼。吃完一小塊不覺得滿足，他又掰了一小塊，剛放進嘴裏，許浪就看了過來。
她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的嘴巴，沒有說話。他卻開始心慌，上課偷吃東西被發現了，如果許浪這時舉手報告老師，老師再告訴家長，那他以後上學就不能再帶零食了。因為他早晨跟爺爺拉過鉤的，帶零食吃可以但不能在上課時間。
他緊張地和許浪對視著。
一秒……兩秒……三秒……
最終，許浪移開視線，繼續聽講。他心裏長舒一口氣，對這個同桌多了幾分好感。
老師說許浪是班級裏最受歡迎的小朋友，開始他還有些不信，但經過幾天的觀察，他發現老師沒有騙他。每到下課，他們的課桌前就圍滿了小朋友，不是來找許浪問問題的，就是邀請許浪去家玩的，還有一些是來送許浪零食的。而且不只是學生，連老師也對許浪寵愛有加，每堂課許浪必被點名起來回答問題。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了，他總感覺許浪不是很喜歡搭理他。最明顯的就是別的小朋友找許浪聊天或者做游戲，許浪都是笑嘻嘻地接受，但到他這裏，就是委婉拒絕。他問她問題，她會說：“這個我剛好也不會，不過我知道小蘭會，要不你去問她吧？”他送她零食，她會說：“我已經有很多了，你餓得快就留著自己吃吧。”他找她玩，她會說：“對不起，我已經和別人約好了，我們下次再一起玩吧。”
總之，她會有各種理由拒絕他，偏偏還都很合理，不會讓人生氣。他看著她認真聽講的側臉，心想等下課就約她這周六去他家玩，因為只要在學校她身邊總有很多小朋友，他都沒機會說，還不如請她去他家玩，然後認真和她聊聊天。如果她真的討厭他，他就跟老師講調個位置。
等到下課，他醞釀了一會兒，正準備開口約許浪出去聊天，就聽到門口傳來一聲響亮的哭腔：“哥—”
他一擡頭就看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魏清軒。
看了眼又被別的小朋友圍住的許浪，他慢跑到門口，剛把紙拿出來，弟弟就一頭紮他懷裏：“哥，我被人欺負了！”
“怎麽回事？誰欺負你了？”
弟弟仰起臉：“我們班小胖，他罵你是肥豬！我去打他就被推倒了！”
小胖？魏清宇想了會兒知道是誰了。不知道為什麽，每個班都會有一個胖子這已經變成一條規律，他們班的胖子是他，魏清軒班上的胖子就是那個叫小胖的男孩子。他放學去等魏清軒時見過小胖很多次，個子沒他高，體形卻跟他差不多。
他替弟弟擦幹凈臉上的淚，問：“小胖為什麽罵我是肥豬？”
魏清軒抽抽噎噎地把事情緣由說了一遍。
事情起因是一節健康衛生課，這節課老師講的是飲食均衡的重要性，為了更有說服力，就順口拿了班裏的小胖做例子，說他才三歲半，體重卻有四十五斤，小小年紀就得挺個小肚子，這樣是不健康的，如果不調整長大還會繼續胖，到時候走路都困難。小孩子自尊心高，一聽到被單獨拿出來做例子講，就不願意了，想到之前見過的魏清軒的哥哥，也不管老師認不認識就哭鬧著說：“那魏清軒的哥哥比我還胖，跟只豬似的，你怎麽不說他呢？”魏清軒雖然知道自己哥哥胖，但都覺得那是胖得可愛，現下有人把他哥比喻成豬，他就生氣了，跑過去擡手就要撓小胖，小胖比他高又比他胖，見他張牙舞爪的，就輕輕推了一把，沒想到就把他推倒在地了。雖然後來經過老師調解，表面達成和諧，但魏清軒心裏還是氣不過，一下課就哭著來找哥哥告狀。
魏清軒聽完，心裏很是感動，他對自己比別人胖這件事不是很在意，畢竟吃得都比別人多，相應地比別人多長幾斤肉也是應該的。
“沒關系的……”
“這真是太過分了！”許浪從魏清宇身後走出來，看著魏清軒，“我是你哥哥同桌，許浪。我不能看著同桌弟弟被欺負而不管！”她蹲下來握住魏清軒的手，“下節課你把小胖約到操場大象滑滑梯那裏，姐姐替你報仇！”
魏清軒看了看已經呆在一旁的哥哥，楞楞地點頭。
再上課，魏清宇明顯感覺到許浪對他的態度變了。
她不僅把椅子往他這邊挪了挪，還趁著全班跟讀時跟他講小話。
“魏清宇，剛剛那個是你親弟弟嗎？”
“嗯，比我小兩歲。”
“你弟弟長得好可愛啊，我想跟他做朋友可以嗎？”
“可以啊。”魏清宇趁機邀約，“你這周六有空嗎，可以來我家玩。”
“有有有！”許浪連忙答應，“你晚點把地址告訴我，我周六要我媽媽送我過去。”
“好。”
就在魏清宇盼星星盼月亮中，周六到了。
這一天魏清宇難得沒有睡懶覺，七點多就起來，吃過早餐後硬拉著奶奶去附近商場買了一堆女孩兒喜歡玩的玩具，自上次放學回來魏清宇和魏清軒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講了許浪是如何將那個欺負弟弟的小胖制伏，並且小胖後來再見魏清軒都是繞著走這件事之後，爺爺和奶奶就對這個熱心勇敢的小姑娘特別好奇。得知周六小姑娘要來家裏做客，他們不僅放任魏清宇買一堆女孩子玩具還額外挑選了一些小女孩愛吃的零食。
奶奶拎著大袋子，魏清宇抱著芭比娃娃套裝，倆人說說笑笑往家走。爺爺家是一棟獨立的三層小別墅，他倆剛走到門口，魏清宇就聽見許浪奶聲奶氣的喊聲：
“魏清軒，你藏好了嗎？我現在去找你了呀！”
許浪今天穿著一條淡藍色蓬蓬裙，梳著一根麻花辮，穿著黑色的小皮鞋，比故事書裏的插畫公主還要漂亮，尤其在看到奶奶回來後，積極主動去幫忙拿東西，甜甜地說著“奶奶好”，奶奶一下子就喜歡上這個可愛的小姑娘了。
奶奶將玩具和零食往桌子上一放，喊爺爺下樓來囑咐幾句，她就出門找老姐妹們搓麻將去了。奶奶一走，爺爺跟他們叮囑幾句就繼續回二樓書房看書。
沒了大人，三個人跟撒了歡的小狗似的，滿院子亂跑玩捉迷藏。
“你們快點藏好啊，我數三下就去抓人啦！”許浪自己捂著眼睛，大聲數著，“一—二—三—我來啦！”
魏清宇窩在客廳茶幾旁邊的雜物櫃裏，他透過櫃門縫隙看著許浪在客廳東找西找，隨著許浪越走越近，他的心臟也越跳越快，他屏著呼吸註視著站在櫃子前的藍裙子。就在他猶豫要不要主動跳出來讓她找到時，藍裙子轉個身出去了。他有些慶幸，又有些得意，甚至，他想等許浪待會兒喊他名字時，他再跳出來嘲笑她她剛剛差一點就找到他了。
可是，等了十幾分鐘，他都沒聽到許浪的喊聲，當然，還有魏清軒的。
又耐心等了一會兒，等到他憋不住想上廁所了，他才慢慢從櫃子裏爬出來奔向廁所。
洗完手回到客廳，裏面仍是靜悄悄的，就連他剛才匆忙離開沒有關好的櫃子門還敞開著。
他們去哪兒了？
魏清宇關好櫃門，走出客廳。
不用刻意找，許浪和魏清軒正坐在院子裏的葡萄架下的石桌前，許浪拿著一把小梳子在給芭比娃娃梳頭發。
剎那間，從未有過的失落漫上心頭。
“你們在玩什麽？”
“過家家啊，哥哥。”魏清軒見他過來扯著他袖子，“我剛剛捉迷藏時摔倒了，許浪姐姐就說不玩捉迷藏了，改玩過家家。許浪姐姐說她扮演媽媽，我扮演爸爸，芭比娃娃扮演我們的寶寶，哥哥你想扮演什麽？”
他看了眼正專心給芭比娃娃編辮子的許浪，說：“我想演爸爸。”
“行！”
“不行！”許浪迅速擡起頭拒絕，“你不能演爸爸，你剛好是哥哥，就演哥哥好了。”
“我不要！”魏清宇不願意，“弟弟比我小我不想喊他爸爸。”
“那就爺爺。”許浪笑著說，“我們喊你爸爸可以嗎？”
魏清宇思索了會兒，搖搖頭：“我只想演爸爸。”
“你不能演爸爸！”許浪很堅定。
“為什麽？”
“因為我演媽媽。”許浪指指自己又指指魏清軒，“我要選我喜歡的人演爸爸！”
說完，她就和魏清軒對著傻笑。
魏清宇站在中間，只覺得特別委屈。
因為這次做客，許浪和魏清軒的關系越發親密了，魏清軒很喜歡跟這個漂亮的姐姐玩，因為這個姐姐想出的游戲都特別好玩，都是他之前從沒玩過的，比如擲沙包、滾鐵環還有跳房子等等。許浪也因此變成這裏的常客，每周六或周日都會央求媽媽送她過來玩一天。許父許母看到自己女兒和小朋友玩這麽開心，也都打心底高興，再送來玩時，還會帶一些給老人家的小禮物以表謝意。爺爺奶奶看到自己兩個孫子因為許浪性格變得比以往活潑許多，也是十分開心。
所有人都是發自內心地開心，唯獨魏清宇不是。
他很喜歡和許浪一起玩，但許浪更喜歡和魏清軒一起玩。
魏清宇不懂，為什麽明明他們是同桌，但許浪和弟弟的關系更好一些。
他曾直白地問過許浪，但許浪給出的理由是弟弟年紀最小，所以需要更多的關愛。
這個理由讓魏清宇覺得羞愧，都是同齡人，許浪想的就比她更全面一點。在此之前，他一直覺得自己比其他同齡人早熟，因為他從小就愛看書，再加上父母望子成龍，從他懂事起就報了各種培訓班，接受的教育比別人早還比別人多。沒想到遇到許浪之後，他發現和許浪相比，他還是很幼稚的。
可直到那件事的發生，他才明白事情的真相不是他想的那樣。
那件事發生在大班下學期，那一節課是體育課，老師先是帶著他們覆習了一遍廣播體操後，就組織大家玩游戲。游戲名叫丟手絹，很經典的游戲，小朋友們圍成一個圈坐在草坪上，老師選一個同學拿著手絹，在大家背後繞圈行走或跑步，大家一起唱《丟手絹》這首歌謠。歌曲唱完，拿手絹的小朋友把手絹放到任意一個小朋友身後，然後原本坐著的小朋友就起身拿著手絹去抓丟手絹的人，如果抓到，丟手絹的人就要站在圓圈中心為大家表演節目，如果沒追上，丟手絹的小朋友坐在這個抓他的小朋友空位上，那個小朋友就得繼續轉圈把手絹丟到其他人身後。
這個游戲玩了幾圈，魏清宇後面就被人放了手絹。經過旁邊小朋友提醒，魏清宇起身就去追，但礙於他比較胖，那個丟手絹的人又存了心逗他，就直繞圈讓他追，繞了四五圈那人還不停下。他已經跑得有些喘了，那人還在繞圈走。
許浪不耐煩了：“你能不能坐下？等會兒就下課了，還有人沒玩游戲呢！”
她開個頭，其他人就附和，都要求那人趕緊坐下。為了不惹眾怒，那人心不甘情不願地坐在魏清宇的空位置上，魏清宇歇了下，游戲又開始繼續。
他的目標很明確，走到許浪身後就把手絹一丟。許浪又一次覺得受人歡迎不是件什麽好事，她已經不想起來追人了。她不開心地拿起身後的手絹去追前面那個胖胖的身影。她跑得快，他跑得慢，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停步轉身，也不知道是誰先絆了誰，大家就看到兩人一起倒在地上，許浪的牙還磕到魏清宇的臉上。
許浪飛快地從地上爬起來，離他們最近的小朋友大聲嚷著：“老師！我剛看到他們親親了！”
其他小朋友聽了都開始起哄：“男生女生親親，長大結婚不要錢！”
許浪的臉唰地就白了，開始號啕大哭。
許浪從沒哭得這麽撕心裂肺過，大家都安靜下來，楞楞地看著她。
就連剛扶起魏清宇的老師也傻了，恰巧下課鈴響起，老師讓魏清宇和他們先回教室，然後溫柔地牽著許浪的手走到了辦公室。
許浪哭聲不止，吸引了不少目光，老師只好把她抱起來走。
“浪浪別哭了啊，你今天這麽漂亮，把眼哭腫了就不好看了。”
進了辦公室，其他老師都不在，老師把許浪放下，從辦公桌上的糖罐裏拿出草莓味的糖果塞到她手裏，又扯了紙巾給她擦臉：“給浪浪擦擦臉，浪浪吃顆糖果就不能再哭嘍。”
漸漸地，許浪止住了眼淚，只剩身體還一抽一抽的。老師見她心情平覆下來，才溫柔地問：“浪浪可以告訴老師剛剛為什麽哭嗎？是因為同學們的起哄嗎？”
“老師……嗝……”許浪抽抽噎噎地說：“我……看電視上……嗝……上面男生女生親親了嗝……就會有嗝……小寶寶，魏清宇那麽胖嗝……我的小寶寶也會是個胖子的嗝……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給魏清宇生寶寶嗝……我更不想我寶寶像他那麽胖嗝……那多醜哇—”
萬萬沒想到許浪是因為這個才哭的，老師覺得好笑，重新為她擦了眼淚，輕聲哄道：“剛才你也只是牙齒磕到了他臉上。而且，電視上都是騙人的，親親了不會有寶寶的，浪浪放心啊，再說魏清宇的胖跟小寶寶的胖沒關系的。”
“有關系！”許浪不信，“我有個鄰居就是個胖子，他爸爸也是個胖子，他媽媽也是個胖子，我媽媽說胖子是會傳染的！”
其實她當時問媽媽為什麽鄰居一家都是胖子時，媽媽本來想認真解釋一下的，可是想到那段時間許浪總愛吃甜食，而且只吃零食不吃飯，就起了恐嚇之心，告訴她：“那是因為胖子是會傳染的，你要是再老吃甜的零食不吃飯，也會變成大胖子，到時候我們就把你隔離起來，不讓你和我們一起吃飯，免得傳染給我們！”
從此，許浪一直謹記母親的話，戒掉了愛吃甜食的壞習慣，不挑食好好吃飯，有意識地和胖胖的同學拉開距離，尤其是在魏清宇家吃飯時，她時刻觀察，凡是魏清宇吃過的菜，她都不會再吃。可是現在……
“哇—”許浪再次扯開嗓子，“老師，我太慘了！我和魏清宇親親了，我要被他傳染成胖子了，哇—我不想活了！我不要被傳染！”
“不會的，不會的，浪浪先別哭，聽老師給你解釋……”
老師溫言細語地解釋，躲在辦公室門口偷聽的魏清宇聽不下去了。
他滿腦子都是許浪的“胖子會傳染”“魏清宇那麽胖”，原來之前的都不是錯覺，許浪就是不想跟他玩，因為他胖因為他醜，她就只想跟弟弟玩！他看看自己鼓起的小肚子，又捏捏臉上的肉肉，憑什麽他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還有弟弟都沒說他胖說他醜，相反還誇他胖胖的有福氣，可到了許浪這裏就這麽嫌棄他，之前許浪的差別對待此刻清晰重現，他難過又委屈，許浪真是太討厭了！他也不要和她玩了！
魏清宇說到做到，要求老師調位置，不再和許浪說話，就連許浪去他家找魏清軒玩，他也不像以前那樣追著要一起玩，他們玩游戲，他就和爺爺一起待在書房看書。他看著書聽著樓下傳來的陣陣笑語，他想，要是許浪喊他一起玩，他就把話跟她說明白，要她道歉。她道歉，他接受，以後還是好朋友。
但是直到他幼兒園畢業，要被父母接回去上小學，他都沒聽到許浪的道歉。
離開那天，許浪強烈要求她媽媽跟她一起去送送他們。許媽媽知道這幾個孩子感情好，欣然答應，大清早就送許浪到魏家。魏父魏母對許浪並不陌生，大人們在一起相談甚歡，孩子們就在院子裏享受最後的相聚時光。
魏清宇站在葡萄架下，冷眼看那兩人最後一次玩過家家游戲。
依舊是許浪演媽媽，魏清軒演爸爸，芭比娃娃演孩子。
許浪抱著芭比娃娃對魏清軒說：“寶寶，爸爸今天就要走了，我們以後不能經常見面了。你親爸爸一下吧。”說完，她拿著芭比娃娃在魏清軒臉上輕輕碰一下。
魏清軒咯咯笑成一團：“等我有時間再回來看你們。我不會忘記你們的。”
許浪很開心：“我也不會的！軒軒，你在那裏要照顧好自己，有空多給我打電話呀！”
魏清軒點點頭：“浪浪姐姐你也是，要一直這麽漂漂亮亮的啊。”
兩人互相叮囑一番。末了，許浪突然開口：“軒軒，剛剛我們的寶寶都親你了，我也想親一下，可以嗎？”
“可以！”魏清軒主動把小臉側過去。
許浪湊過去。
一只手伸過來打斷她的動作。
“不可以！不能親！”
“為什麽？軒軒同意了！”
魏清宇拉過弟弟，一本正經地說：“我弟弟還小，男女不能隨便親，親了是要結婚的。”
許浪想想看過的電視劇裏好像是這樣的，不是親戚的男女一親就得結婚，然後就生寶寶了。她還小，不能生寶寶。這麽一想，她就釋然了，蹲下身拉著魏清軒的小手，就跟他們第一次見面那樣。
“那我等你長大了再親吧，親了就結婚。你回去上學，可不能再親別的小女生啊。”許浪笑嘻嘻地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聊完天出來的大人們聽到這句話都哄堂大笑。
魏父：“現在的小朋友們真有趣！”
許母赧然：“都怪我愛看電視劇，浪浪也跟我一起看，這估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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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個屁！明天不回了！”魏清宇暴躁地掛斷電話，為了防止弟弟再在關鍵時刻打電話過來，還特意發了條短信警告—
“我今晚有重要的工作要處理，你要再打電話過來就等著我回去弄死你！”
嚶嚶嚶，哥哥太兇殘了！
正在王者峽谷激戰的弟弟被這條警告短信嚇得手一抖，一顆炮彈朝著自己的老窩飛去……
許浪的一杯酒都見底了，魏清宇才回來。
“魏……魏總，你回來了。”許浪有點大舌頭。
“你喝醉了？”魏清宇站在她面前俯身看她，雙頰泛紅，眼神有點渙散，應該是醉了。
“沒有。”許浪正襟危坐，仰著臉嚴肅回答，“我只是有點微醺。”話落，她伸手拽拽魏清宇衣袖，“你先坐下，仰頭看你我頭暈。”
魏清宇依言坐下。
許浪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起身道：“你先坐這兒別動，我去給你買橘……不是我去給你點首歌。”
魏清宇按住她：“你喝醉了，我們走吧。”
“我沒喝醉，真的。我知道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一……”
魏清宇頭疼地松開她，免得她繼續背乘法口訣。
許浪走向舞臺，遞了錢給舞臺旁的服務員，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就轉身回來。
一曲結束，民謠歌手對著話筒說：“剛剛有一位許小姐點了首歌，是要送給在座的魏清宇先生，她說歌詞代表她的心。”
許浪回到座位上，單手托腮對他粲然一笑：“魏總，你可要仔細聽好啊。”
魏清宇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緊接著，他聽到民謠歌手唱：“你怎麽這麽好看！這麽好看怎麽辦……”
魏清宇風中淩亂了，始作俑者還在邀功：“怎麽樣，喜不喜歡？我特別叮囑過讓他把歌詞裏的‘我’都換成‘你’，嘻嘻！”
許浪見魏清宇臉上既沒有感動也沒有開心，暗自沮喪了片刻後右手一揮：“沒關系，你不喜歡那我再去點一首！寡人今天定要讓愛妃笑出來！”
魏清宇震驚地望著她。
許浪也被自己驚得虎軀一震，酒醒了一半。
她剛剛說了什麽！周幽王博褒姒一笑這種戲碼自己就在心裏想想不好嘛，怎麽就說出來了呢！
“你……還願意聽我解釋嗎？”許浪弱弱地問。
魏清宇扶額：“我不想聽。”
“哦。”許浪內心長舒一口氣，正好她也不用編了。
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九點多了，今天的正事還沒說呢。許浪眼一閉，心一橫，豁出去了。
“魏總，其實我今天來是想跟您應聘的。”
應聘？搞了半天約他出來吃飯就是為了求職？
魏清宇有點淡淡的失落：“什麽職位？我去跟人資打聲招呼。”
“不用過人資，只要您同意就好。”許浪笑嘻嘻地說，“魏總，聽說您總裁夫人一職常年空缺，我今天想毛遂自薦，求批準！”
魏清宇的心劇烈跳動，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不要。”
許浪不敢相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麽？”
“不要。”魏清宇露出一個微笑，“我不和醜的人談戀愛，會被傳染。”
“那……那你之前那些行為……”許浪特別心慌，她一直以為兩人是兩情相悅，只是他傲嬌不說而已，難道是她感覺錯了？
“工作需要而已。”他說得理直氣壯，臉上就差寫著“我的眼裏只有稿子沒有愛情”這幾個字。
許浪楞楞地盯了他幾秒，站起身抓著包就往外走。
魏清宇有些傻眼，她……就這樣走了？都沒想起來什麽嗎？
許浪走得很快，等魏清宇追出去的時候，許浪恰好上了一輛出租車。等不及回車庫開車，魏清宇也攔了一輛出租車，讓司機緊跟其後。
許浪是在餘曼青住的小區門口下的車，被魏清宇拒絕後她的第一念頭就是要去找餘曼青，和餘曼青吐槽這件事！
朝前走了幾步，突然又想到她剛剛在車上哭了一場，眼睛還有點紅，心情還沒完全平覆，樣子也不好看，這樣進去依餘曼青那暴脾氣，肯定要想方設法找魏清宇替她出氣的。雖然她很難過，但仔細想想魏清宇也沒做錯什麽，只是破壞了她兩情相悅的美好願景而已，更何況他們的合約還沒結束，以後說不定還要經常見面，她不想鬧得太難看。
餘曼青所在小區的馬路對面有一片湖，許浪決定先去湖邊的亭子裏坐坐，冷靜冷靜再進去。她剛沿著馬路臺階下去，就看到不遠處亭子裏坐了一對正在卿卿我我的小情侶。
心靈受到二次刺激的許浪只好反方向沿著湖邊石子路走，走了數米遠，就聽到後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即被人一把拽住胳膊。
“許浪，你腦子有毛病吧？我不過是拒絕你一次而已，你犯不著跑這麽遠自殺吧！”
許浪驚魂未定地看著突然出現在她眼前的魏清宇，真的嚇死她了。剛被人拽住時，她以為是壞人差點就尖叫出來，不過……他剛剛說什麽來著？
自殺？她？他怎麽想得這麽美啊？
許浪很生氣地想甩開他手，奈何他死死拽著。
“許浪你能不能冷靜一點，你想想你挖的坑還沒填呢，你現在跳湖了那些讀者怎麽辦？你對得起他們的期盼和喜歡嗎？”
許浪放棄掙紮，嘆了一口氣：“我說魏總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解，我是那種心靈脆弱得不堪一擊的人嗎？我沒想著跳湖自殺。”
“那你來這湖邊幹什麽？”
“散步。”
“我不信。”魏清宇嗤笑一聲，“散步你怎麽不在你家附近散，而是跑到這麽遠的湖邊？”
許浪翻了個白眼：“對面小區是餘曼青家，我現在情緒不好，就想先來湖邊散散步。”
魏清宇尷尬地松開她，側過身站一邊：“那上去吧，我送你去朋友家。”
許浪不動：“那現在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跟著你的車來的啊。”魏清宇大方承認。
“那你為什麽跟著我？”
“為了確保你是否安全到家。”
許浪內心噌地又燃起一簇小火苗：“那你這是在擔心我嘍，你為什麽這麽擔心我啊？你是不是其實還是有點喜歡我的？”
“不可能！”魏清宇說得斬釘截鐵，仿佛也是說給自己聽的，“我才不會喜歡你！”
許浪氣結：“為什麽？”
“因為你醜，我不和醜的人談戀愛，會被傳染。”他再次說道。
他就不信她還是沒覺得這話耳熟。
然而，許浪又一次讓他失望了：“我哪裏醜了？從小到大，我的父母、街坊鄰居、老師同學都誇我長得好看，而且還是越長越好看！就你說我醜，你是不是應該反思一下自己？”
說完，許浪朝他邁了一大步，雙手扶上他的肩，踮起腳：“你再仔細看看，我哪裏醜了？”
魏清宇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楞在原地，兩人近到呼吸相聞，湖邊的燈光碎在許浪眼裏，亮晶晶的。他的心漸漸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他還真說不出來許浪哪裏不好看了，相反，他倒能說一堆許浪哪個位置又變好看了。
直到腳酸許浪都沒等到他回答，她洩氣地放開他，垂頭喪氣地說：“算了，畢竟只有情人眼裏才出西施。以前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也承認最開始喜歡你是因為你長得好看，但現在都不重要了。強扭的瓜不甜，我以後就不喜歡你了。”
說罷，她還特意勉強地擠出一個笑臉：“我媽說了，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多的是。你就不用擔心我接下來會有啥想不開的了，我們以後只是合作關系。”
魏清宇臉色冷下來：“許浪，我真沒想到你人膚淺就算了，連喜歡都這麽膚淺。”
“你什麽意思？”
“你看你說你喜歡我，結果呢？我不過是拒絕你一次，你就決定放棄了，你心裏的喜歡也不過如此！”
許浪火大，真可謂活久見啊！
她這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人，跟他表白他嫌棄地拒絕，她要放棄他卻又反過來批評她膚淺？這不就是一個渣男必備的條件之一嘛！
許浪越想越氣，最後揚起了巴掌……
“所以你給了他一巴掌？”餘曼青興奮地問。
“並沒有。”許浪搖搖頭，“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對著那張帥氣的臉我下不去手啊！”
餘曼青一臉“你沒救了”地看著她：“那最後呢？你啥也沒做？”
“當然不是！”許浪急忙解釋，“我非常帥氣地朝他豎起了右手中指，並不屑地對他說‘呸！渣男’，然後就瀟灑地走掉了！”
餘曼青鼓掌：“恭喜你，趁早看清了一個渣男的真實面孔並及時止損。明晚我請你去吃火鍋，我們慶祝一下！”
許浪開心不起來：“可我總覺得哪裏不對。”
“哪裏不對？”餘曼青打了個哈欠，“你就別想太多了，趕緊洗洗睡吧。”
許浪若有所思地去洗漱，躺到床上後打算將兩人今晚發生的所有對話從頭到尾像播放慢電影似的重現一遍，奈何夜深人靜她之前又消耗太多腦力，於是慢電影剛播了一半，濃濃的睡意就向她襲來，不消片刻便沈沈睡去。
3.
同一時刻，城市的另一個角落裏，有人卻失眠了。
魏清宇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閉上眼睛是現在的許浪，睜開眼是小時候的許浪。
他索性起來靠坐在床頭，擰開床邊櫃子上的臺燈，從抽屜裏拿出一本很舊的詩集，他快速地翻動著，不一會兒就找到夾在書裏面的那張照片。
那是十五歲的許浪，身穿藍白色校服，頭發全部梳在腦後高高紮起，露出幹凈白皙的臉龐，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她笑得特別開心，不僅眼睛彎成一座橋，嘴角也高高翹起，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
魏清宇一直都覺得許浪的笑容特別有感染力，每當她笑著看向他時，他就想跟她一起笑。
魏清宇第一次見許浪是在他五歲，那時候正是他爸爸創業時期，父母早出晚歸，他和弟弟由家裏保姆照看，後來因為保姆家出了點事倉促離職，一時間沒人照顧他們，於是夫妻倆一商量就把他們兄弟倆先送到南方的爺爺奶奶家。
魏清宇哥倆到爺爺奶奶家沒多久，就托關系進了當地的幼兒園。
魏清宇在大班，魏清軒在小班。進班的第一天，老師就安排他和許浪做同桌，說許浪是班級裏最受歡迎的小朋友，非常熱情善良，和她一起坐，可以幫助他盡快適應新的環境。於是，他滿懷期待地在她旁邊坐下，不顧老師在講臺上講課，迫不及待地從書包裏拿出一塊巧克力遞過去，略帶討好地說：“我叫魏清宇，很高興認識你。”然而對方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把椅子往旁邊移了移，回道：“我不喜歡吃甜食，謝謝。你還是認真聽講吧。”
他有些失望地收起巧克力，開始聽課。
老師聲音婉轉動人，魏清宇認真聽了幾分鐘，就有些坐不住了，因為他餓了。可能胖子餓得都比較快，距離吃完早餐也不過三個小時，他就又想吃東西了。被拒絕的巧克力就放在桌兜邊緣，他一低頭就能看到。他看了看老師，又看了看巧克力，再看看正專心聽講的許浪，他偷偷拿過巧克力輕輕撕開，趁老師回頭寫板書時迅速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裏。巧克力特有的醇香味在嘴裏散開，他忍不住瞇起眼。吃完一小塊不覺得滿足，他又掰了一小塊，剛放進嘴裏，許浪就看了過來。
她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的嘴巴，沒有說話。他卻開始心慌，上課偷吃東西被發現了，如果許浪這時舉手報告老師，老師再告訴家長，那他以後上學就不能再帶零食了。因為他早晨跟爺爺拉過鉤的，帶零食吃可以但不能在上課時間。
他緊張地和許浪對視著。
一秒……兩秒……三秒……
最終，許浪移開視線，繼續聽講。他心裏長舒一口氣，對這個同桌多了幾分好感。
老師說許浪是班級裏最受歡迎的小朋友，開始他還有些不信，但經過幾天的觀察，他發現老師沒有騙他。每到下課，他們的課桌前就圍滿了小朋友，不是來找許浪問問題的，就是邀請許浪去家玩的，還有一些是來送許浪零食的。而且不只是學生，連老師也對許浪寵愛有加，每堂課許浪必被點名起來回答問題。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了，他總感覺許浪不是很喜歡搭理他。最明顯的就是別的小朋友找許浪聊天或者做游戲，許浪都是笑嘻嘻地接受，但到他這裏，就是委婉拒絕。他問她問題，她會說：“這個我剛好也不會，不過我知道小蘭會，要不你去問她吧？”他送她零食，她會說：“我已經有很多了，你餓得快就留著自己吃吧。”他找她玩，她會說：“對不起，我已經和別人約好了，我們下次再一起玩吧。”
總之，她會有各種理由拒絕他，偏偏還都很合理，不會讓人生氣。他看著她認真聽講的側臉，心想等下課就約她這周六去他家玩，因為只要在學校她身邊總有很多小朋友，他都沒機會說，還不如請她去他家玩，然後認真和她聊聊天。如果她真的討厭他，他就跟老師講調個位置。
等到下課，他醞釀了一會兒，正準備開口約許浪出去聊天，就聽到門口傳來一聲響亮的哭腔：“哥—”
他一擡頭就看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魏清軒。
看了眼又被別的小朋友圍住的許浪，他慢跑到門口，剛把紙拿出來，弟弟就一頭紮他懷裏：“哥，我被人欺負了！”
“怎麽回事？誰欺負你了？”
弟弟仰起臉：“我們班小胖，他罵你是肥豬！我去打他就被推倒了！”
小胖？魏清宇想了會兒知道是誰了。不知道為什麽，每個班都會有一個胖子這已經變成一條規律，他們班的胖子是他，魏清軒班上的胖子就是那個叫小胖的男孩子。他放學去等魏清軒時見過小胖很多次，個子沒他高，體形卻跟他差不多。
他替弟弟擦幹凈臉上的淚，問：“小胖為什麽罵我是肥豬？”
魏清軒抽抽噎噎地把事情緣由說了一遍。
事情起因是一節健康衛生課，這節課老師講的是飲食均衡的重要性，為了更有說服力，就順口拿了班裏的小胖做例子，說他才三歲半，體重卻有四十五斤，小小年紀就得挺個小肚子，這樣是不健康的，如果不調整長大還會繼續胖，到時候走路都困難。小孩子自尊心高，一聽到被單獨拿出來做例子講，就不願意了，想到之前見過的魏清軒的哥哥，也不管老師認不認識就哭鬧著說：“那魏清軒的哥哥比我還胖，跟只豬似的，你怎麽不說他呢？”魏清軒雖然知道自己哥哥胖，但都覺得那是胖得可愛，現下有人把他哥比喻成豬，他就生氣了，跑過去擡手就要撓小胖，小胖比他高又比他胖，見他張牙舞爪的，就輕輕推了一把，沒想到就把他推倒在地了。雖然後來經過老師調解，表面達成和諧，但魏清軒心裏還是氣不過，一下課就哭著來找哥哥告狀。
魏清軒聽完，心裏很是感動，他對自己比別人胖這件事不是很在意，畢竟吃得都比別人多，相應地比別人多長幾斤肉也是應該的。
“沒關系的……”
“這真是太過分了！”許浪從魏清宇身後走出來，看著魏清軒，“我是你哥哥同桌，許浪。我不能看著同桌弟弟被欺負而不管！”她蹲下來握住魏清軒的手，“下節課你把小胖約到操場大象滑滑梯那裏，姐姐替你報仇！”
魏清軒看了看已經呆在一旁的哥哥，楞楞地點頭。
再上課，魏清宇明顯感覺到許浪對他的態度變了。
她不僅把椅子往他這邊挪了挪，還趁著全班跟讀時跟他講小話。
“魏清宇，剛剛那個是你親弟弟嗎？”
“嗯，比我小兩歲。”
“你弟弟長得好可愛啊，我想跟他做朋友可以嗎？”
“可以啊。”魏清宇趁機邀約，“你這周六有空嗎，可以來我家玩。”
“有有有！”許浪連忙答應，“你晚點把地址告訴我，我周六要我媽媽送我過去。”
“好。”
就在魏清宇盼星星盼月亮中，周六到了。
這一天魏清宇難得沒有睡懶覺，七點多就起來，吃過早餐後硬拉著奶奶去附近商場買了一堆女孩兒喜歡玩的玩具，自上次放學回來魏清宇和魏清軒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講了許浪是如何將那個欺負弟弟的小胖制伏，並且小胖後來再見魏清軒都是繞著走這件事之後，爺爺和奶奶就對這個熱心勇敢的小姑娘特別好奇。得知周六小姑娘要來家裏做客，他們不僅放任魏清宇買一堆女孩子玩具還額外挑選了一些小女孩愛吃的零食。
奶奶拎著大袋子，魏清宇抱著芭比娃娃套裝，倆人說說笑笑往家走。爺爺家是一棟獨立的三層小別墅，他倆剛走到門口，魏清宇就聽見許浪奶聲奶氣的喊聲：
“魏清軒，你藏好了嗎？我現在去找你了呀！”
許浪今天穿著一條淡藍色蓬蓬裙，梳著一根麻花辮，穿著黑色的小皮鞋，比故事書裏的插畫公主還要漂亮，尤其在看到奶奶回來後，積極主動去幫忙拿東西，甜甜地說著“奶奶好”，奶奶一下子就喜歡上這個可愛的小姑娘了。
奶奶將玩具和零食往桌子上一放，喊爺爺下樓來囑咐幾句，她就出門找老姐妹們搓麻將去了。奶奶一走，爺爺跟他們叮囑幾句就繼續回二樓書房看書。
沒了大人，三個人跟撒了歡的小狗似的，滿院子亂跑玩捉迷藏。
“你們快點藏好啊，我數三下就去抓人啦！”許浪自己捂著眼睛，大聲數著，“一—二—三—我來啦！”
魏清宇窩在客廳茶幾旁邊的雜物櫃裏，他透過櫃門縫隙看著許浪在客廳東找西找，隨著許浪越走越近，他的心臟也越跳越快，他屏著呼吸註視著站在櫃子前的藍裙子。就在他猶豫要不要主動跳出來讓她找到時，藍裙子轉個身出去了。他有些慶幸，又有些得意，甚至，他想等許浪待會兒喊他名字時，他再跳出來嘲笑她她剛剛差一點就找到他了。
可是，等了十幾分鐘，他都沒聽到許浪的喊聲，當然，還有魏清軒的。
又耐心等了一會兒，等到他憋不住想上廁所了，他才慢慢從櫃子裏爬出來奔向廁所。
洗完手回到客廳，裏面仍是靜悄悄的，就連他剛才匆忙離開沒有關好的櫃子門還敞開著。
他們去哪兒了？
魏清宇關好櫃門，走出客廳。
不用刻意找，許浪和魏清軒正坐在院子裏的葡萄架下的石桌前，許浪拿著一把小梳子在給芭比娃娃梳頭發。
剎那間，從未有過的失落漫上心頭。
“你們在玩什麽？”
“過家家啊，哥哥。”魏清軒見他過來扯著他袖子，“我剛剛捉迷藏時摔倒了，許浪姐姐就說不玩捉迷藏了，改玩過家家。許浪姐姐說她扮演媽媽，我扮演爸爸，芭比娃娃扮演我們的寶寶，哥哥你想扮演什麽？”
他看了眼正專心給芭比娃娃編辮子的許浪，說：“我想演爸爸。”
“行！”
“不行！”許浪迅速擡起頭拒絕，“你不能演爸爸，你剛好是哥哥，就演哥哥好了。”
“我不要！”魏清宇不願意，“弟弟比我小我不想喊他爸爸。”
“那就爺爺。”許浪笑著說，“我們喊你爸爸可以嗎？”
魏清宇思索了會兒，搖搖頭：“我只想演爸爸。”
“你不能演爸爸！”許浪很堅定。
“為什麽？”
“因為我演媽媽。”許浪指指自己又指指魏清軒，“我要選我喜歡的人演爸爸！”
說完，她就和魏清軒對著傻笑。
魏清宇站在中間，只覺得特別委屈。
因為這次做客，許浪和魏清軒的關系越發親密了，魏清軒很喜歡跟這個漂亮的姐姐玩，因為這個姐姐想出的游戲都特別好玩，都是他之前從沒玩過的，比如擲沙包、滾鐵環還有跳房子等等。許浪也因此變成這裏的常客，每周六或周日都會央求媽媽送她過來玩一天。許父許母看到自己女兒和小朋友玩這麽開心，也都打心底高興，再送來玩時，還會帶一些給老人家的小禮物以表謝意。爺爺奶奶看到自己兩個孫子因為許浪性格變得比以往活潑許多，也是十分開心。
所有人都是發自內心地開心，唯獨魏清宇不是。
他很喜歡和許浪一起玩，但許浪更喜歡和魏清軒一起玩。
魏清宇不懂，為什麽明明他們是同桌，但許浪和弟弟的關系更好一些。
他曾直白地問過許浪，但許浪給出的理由是弟弟年紀最小，所以需要更多的關愛。
這個理由讓魏清宇覺得羞愧，都是同齡人，許浪想的就比她更全面一點。在此之前，他一直覺得自己比其他同齡人早熟，因為他從小就愛看書，再加上父母望子成龍，從他懂事起就報了各種培訓班，接受的教育比別人早還比別人多。沒想到遇到許浪之後，他發現和許浪相比，他還是很幼稚的。
可直到那件事的發生，他才明白事情的真相不是他想的那樣。
那件事發生在大班下學期，那一節課是體育課，老師先是帶著他們覆習了一遍廣播體操後，就組織大家玩游戲。游戲名叫丟手絹，很經典的游戲，小朋友們圍成一個圈坐在草坪上，老師選一個同學拿著手絹，在大家背後繞圈行走或跑步，大家一起唱《丟手絹》這首歌謠。歌曲唱完，拿手絹的小朋友把手絹放到任意一個小朋友身後，然後原本坐著的小朋友就起身拿著手絹去抓丟手絹的人，如果抓到，丟手絹的人就要站在圓圈中心為大家表演節目，如果沒追上，丟手絹的小朋友坐在這個抓他的小朋友空位上，那個小朋友就得繼續轉圈把手絹丟到其他人身後。
這個游戲玩了幾圈，魏清宇後面就被人放了手絹。經過旁邊小朋友提醒，魏清宇起身就去追，但礙於他比較胖，那個丟手絹的人又存了心逗他，就直繞圈讓他追，繞了四五圈那人還不停下。他已經跑得有些喘了，那人還在繞圈走。
許浪不耐煩了：“你能不能坐下？等會兒就下課了，還有人沒玩游戲呢！”
她開個頭，其他人就附和，都要求那人趕緊坐下。為了不惹眾怒，那人心不甘情不願地坐在魏清宇的空位置上，魏清宇歇了下，游戲又開始繼續。
他的目標很明確，走到許浪身後就把手絹一丟。許浪又一次覺得受人歡迎不是件什麽好事，她已經不想起來追人了。她不開心地拿起身後的手絹去追前面那個胖胖的身影。她跑得快，他跑得慢，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停步轉身，也不知道是誰先絆了誰，大家就看到兩人一起倒在地上，許浪的牙還磕到魏清宇的臉上。
許浪飛快地從地上爬起來，離他們最近的小朋友大聲嚷著：“老師！我剛看到他們親親了！”
其他小朋友聽了都開始起哄：“男生女生親親，長大結婚不要錢！”
許浪的臉唰地就白了，開始號啕大哭。
許浪從沒哭得這麽撕心裂肺過，大家都安靜下來，楞楞地看著她。
就連剛扶起魏清宇的老師也傻了，恰巧下課鈴響起，老師讓魏清宇和他們先回教室，然後溫柔地牽著許浪的手走到了辦公室。
許浪哭聲不止，吸引了不少目光，老師只好把她抱起來走。
“浪浪別哭了啊，你今天這麽漂亮，把眼哭腫了就不好看了。”
進了辦公室，其他老師都不在，老師把許浪放下，從辦公桌上的糖罐裏拿出草莓味的糖果塞到她手裏，又扯了紙巾給她擦臉：“給浪浪擦擦臉，浪浪吃顆糖果就不能再哭嘍。”
漸漸地，許浪止住了眼淚，只剩身體還一抽一抽的。老師見她心情平覆下來，才溫柔地問：“浪浪可以告訴老師剛剛為什麽哭嗎？是因為同學們的起哄嗎？”
“老師……嗝……”許浪抽抽噎噎地說：“我……看電視上……嗝……上面男生女生親親了嗝……就會有嗝……小寶寶，魏清宇那麽胖嗝……我的小寶寶也會是個胖子的嗝……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給魏清宇生寶寶嗝……我更不想我寶寶像他那麽胖嗝……那多醜哇—”
萬萬沒想到許浪是因為這個才哭的，老師覺得好笑，重新為她擦了眼淚，輕聲哄道：“剛才你也只是牙齒磕到了他臉上。而且，電視上都是騙人的，親親了不會有寶寶的，浪浪放心啊，再說魏清宇的胖跟小寶寶的胖沒關系的。”
“有關系！”許浪不信，“我有個鄰居就是個胖子，他爸爸也是個胖子，他媽媽也是個胖子，我媽媽說胖子是會傳染的！”
其實她當時問媽媽為什麽鄰居一家都是胖子時，媽媽本來想認真解釋一下的，可是想到那段時間許浪總愛吃甜食，而且只吃零食不吃飯，就起了恐嚇之心，告訴她：“那是因為胖子是會傳染的，你要是再老吃甜的零食不吃飯，也會變成大胖子，到時候我們就把你隔離起來，不讓你和我們一起吃飯，免得傳染給我們！”
從此，許浪一直謹記母親的話，戒掉了愛吃甜食的壞習慣，不挑食好好吃飯，有意識地和胖胖的同學拉開距離，尤其是在魏清宇家吃飯時，她時刻觀察，凡是魏清宇吃過的菜，她都不會再吃。可是現在……
“哇—”許浪再次扯開嗓子，“老師，我太慘了！我和魏清宇親親了，我要被他傳染成胖子了，哇—我不想活了！我不要被傳染！”
“不會的，不會的，浪浪先別哭，聽老師給你解釋……”
老師溫言細語地解釋，躲在辦公室門口偷聽的魏清宇聽不下去了。
他滿腦子都是許浪的“胖子會傳染”“魏清宇那麽胖”，原來之前的都不是錯覺，許浪就是不想跟他玩，因為他胖因為他醜，她就只想跟弟弟玩！他看看自己鼓起的小肚子，又捏捏臉上的肉肉，憑什麽他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還有弟弟都沒說他胖說他醜，相反還誇他胖胖的有福氣，可到了許浪這裏就這麽嫌棄他，之前許浪的差別對待此刻清晰重現，他難過又委屈，許浪真是太討厭了！他也不要和她玩了！
魏清宇說到做到，要求老師調位置，不再和許浪說話，就連許浪去他家找魏清軒玩，他也不像以前那樣追著要一起玩，他們玩游戲，他就和爺爺一起待在書房看書。他看著書聽著樓下傳來的陣陣笑語，他想，要是許浪喊他一起玩，他就把話跟她說明白，要她道歉。她道歉，他接受，以後還是好朋友。
但是直到他幼兒園畢業，要被父母接回去上小學，他都沒聽到許浪的道歉。
離開那天，許浪強烈要求她媽媽跟她一起去送送他們。許媽媽知道這幾個孩子感情好，欣然答應，大清早就送許浪到魏家。魏父魏母對許浪並不陌生，大人們在一起相談甚歡，孩子們就在院子裏享受最後的相聚時光。
魏清宇站在葡萄架下，冷眼看那兩人最後一次玩過家家游戲。
依舊是許浪演媽媽，魏清軒演爸爸，芭比娃娃演孩子。
許浪抱著芭比娃娃對魏清軒說：“寶寶，爸爸今天就要走了，我們以後不能經常見面了。你親爸爸一下吧。”說完，她拿著芭比娃娃在魏清軒臉上輕輕碰一下。
魏清軒咯咯笑成一團：“等我有時間再回來看你們。我不會忘記你們的。”
許浪很開心：“我也不會的！軒軒，你在那裏要照顧好自己，有空多給我打電話呀！”
魏清軒點點頭：“浪浪姐姐你也是，要一直這麽漂漂亮亮的啊。”
兩人互相叮囑一番。末了，許浪突然開口：“軒軒，剛剛我們的寶寶都親你了，我也想親一下，可以嗎？”
“可以！”魏清軒主動把小臉側過去。
許浪湊過去。
一只手伸過來打斷她的動作。
“不可以！不能親！”
“為什麽？軒軒同意了！”
魏清宇拉過弟弟，一本正經地說：“我弟弟還小，男女不能隨便親，親了是要結婚的。”
許浪想想看過的電視劇裏好像是這樣的，不是親戚的男女一親就得結婚，然後就生寶寶了。她還小，不能生寶寶。這麽一想，她就釋然了，蹲下身拉著魏清軒的小手，就跟他們第一次見面那樣。
“那我等你長大了再親吧，親了就結婚。你回去上學，可不能再親別的小女生啊。”許浪笑嘻嘻地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聊完天出來的大人們聽到這句話都哄堂大笑。
魏父：“現在的小朋友們真有趣！”
許母赧然：“都怪我愛看電視劇，浪浪也跟我一起看，這估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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