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chapter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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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阮聽過不少關於沈時欽打架的傳聞, 把他形容得活像是個一天不跟人動手就一天渾身不自在的刺頭。

但從她認識他開始,真正看見他打架的次數,也只有兩次。

好巧不巧,打的還都是同一個人。

他打架的樣子很兇, 少年滿目陰鶩,打起來人拳拳到肉, 花臂男剛開始還試圖站起來反抗, 但很快就被他揍得沒了還手的力氣,跟著他的小弟發現情況不對早就跑了,只剩下他奄奄地躺在地上, 像只會喘氣的沙袋。

虞阮終於意識到, 第一次見面,花臂男挑釁他的時候, 他大概真的沒怎麽生氣。

那時的他像頭懶洋洋地趴在洞口睡覺的兇獸,有煩人的小跳蚤在他身上不痛不癢地瞎蹦跶, 他也只是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並不愛搭理他。

但這次,他像是被人狠狠搗中了身上的逆鱗,還差點弄丟藏在洞穴裏愛惜的珍寶,憤怒地露出了藏在身上的利爪和獠牙。

“不要再打了!”虞阮心裏發慌, 她沖上去抱住他的手臂, 聲音有些發抖,“沈時欽,你的手在流血。”

沈時欽揮下去的手臂被她一抱, 僵持在半空中。

花臂男反抗時把手裏的酒瓶子沒頭沒腦地向他一揮,酒瓶子碎了一地,還有些玻璃渣嵌在他掌心裏,劃出滿手掌斑駁的血痕,看上去觸目驚心。

虞阮小心地捧著他那只受傷了的手,她緊張地問他:“疼得厲不厲害,我們趕緊去醫院吧。”

小姑娘眼眶紅紅的,努力憋著眼淚,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少年咧嘴笑了一下,他輕聲對她道:“你肯和我說話了?”

虞阮紅著眼睛瞪了他一眼。

手都傷成這樣了,他居然還有閑心說這個。

沈時欽看她慌忙撿起他打架前丟在路邊的書包,就要去路口叫車,他用另一只沒沾血的手拉住她:“沒事兒,不用去醫院。”

他不在意地甩了甩傷手:“一點小傷,回家把玻璃渣挑出來,消個毒擦點藥就結了。”

“不行!”

虞阮毫不猶豫地反駁他,她想不通怎麽會有這麽不愛惜自己的人:“萬一傷口感染了怎麽辦,這次聽我的,必須去醫院!”

她用力拉著他往前面走,為了防止他又亂動,還抓著他那只沾滿了血的手不肯松開。

沈時欽側過頭,靜靜凝視著少女泛紅的雙眸。

他妥協地嘆息,停下腳步把受傷的手從她手裏抽出來。

虞阮以為他還是不肯去醫院,小姑娘蹙著眉頭,剛想再勸勸他,卻見他換了個方向,站到她的另一側,把那只完好無損的手遞給她。

他無奈地道:“答應跟你去醫院了,不跑,也不亂動,這只手拿給你牽,好不好。”

換只手給你拉。

這只手上沒沾血,不用擔心會弄臟你的衣服。

******

虞阮到醫院給他掛了急診,兩人坐在外面等的那段時間裏,她看見有人躺在擔架上被擡進急診室,肩膀上還插了把刀。

小姑娘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地擡手捂住眼睛,從指縫裏看看急診室的方向,又看看旁邊沈時欽的肩膀。

沈時欽看得好笑。

這種眼神,她是擔心他哪天也被人往肩上插把刀送進醫院嗎。

亮起的屏幕上出現沈時欽的名字,虞阮看見了,忙拉他起來進診療室。

當值得醫生看見沈時欽那只血淋淋的手和他們兩個身上的校服,不由得一楞,他一邊開藥一邊念叨:“還是學生呢,傷那麽厲害,這是幹什麽去了,跟人打架呢?”

高挑的少年坐在椅子上一字不發,但是他身邊那個窈窕少女喋喋地跟醫生說起前因後果,又問了他一堆註意事項,她怕記不住,忙拿出手機把醫生說的話一條條記下來,想等整理好了再發給他。

他準備做清創時,醫護人員叮囑了她一聲:“一會兒有點疼,你按著他點。”

虞阮趕緊抱住他的手臂,緊張地應了聲好。

沈時欽的傷口需要拿碘伏消毒,再把嵌在裏面的碎玻璃一點點取出來,雙氧水先灑上去的時候,虞阮明顯感受到她手下的肌肉緊繃了一下,又慢慢松弛下來。

沈時欽沒有叫疼,他坐在那裏,呼吸平穩,手都沒多動一下,倒讓護士稀奇地看了他兩眼。

在醫院上了這麽多年班,還真沒見過那麽能忍疼的小夥子。

虞阮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是徐阿姨給她打來的電話,問她怎麽還沒有回家。

她隨便找了個理由掛斷電話,繼續專註地盯著沈時欽的手看。

護士每挑一小片碎玻璃出來,沈時欽都能聽到旁邊的小姑娘發出嘶的一聲,她眼尾紅紅的,時不時跟護士說兩句好話,拜托她下手輕一點。

明明受傷的不是她,她卻像是也能感覺到疼。

沈時欽嘆了口氣,他擡起那只沒受傷的手,動作溫柔地覆蓋在她的眼睛上。

他想,她沒見過這樣處理傷口的場景,心裏大概很害怕。

她這一天遇見的意外已經夠多了,還是不要再看的好,免得晚上回去做噩夢。

冰冷的鑷子探進他手上的肉裏,他居然還能笑得出來:“虞小阮,怕我疼的話,就陪我說說話,打散打散我的註意力啊。”

少女帶著濕意的睫毛觸過他掌心,她沈默了片刻,輕聲問他:“你想聊什麽。”

沈時欽沈吟了一會兒,道:“就聊,如果沒有今天這檔子事,你打算再過多久才會肯理我。”

虞阮沒有回答,睫毛扇動得更快了。

沈時欽瞇了瞇眼。

她該不會真計劃從此以後都不跟他說話了吧。

“還有一個月。”

少女終於輕輕地開口,她認真地解釋道:“你也騙了我這麽久的。”

她討厭騙人,也不想反騙回去。他騙她多久,她就多久不跟他說話,這樣最公平了。

沈時欽喉頭一梗。

她還真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方式,才最能懲罰到他。

護士在他的手上塗了藥,又拿了捆繃帶把傷口纏上,沈時欽掃了一眼,確認沒有她不能看的東西了,才把蒙在她眼睛上的手拿下來,想了想,又不甘心地捏了一下她的側臉。

還想一個月,他一天都不答應!

亮光忽然透進來,虞阮不適應地眨了兩下眼睛,護士系好繃帶,把藥放進塑料袋裏遞:“藥都在裏面了,每天擦兩次,這幾天都不能碰水,註意飲食,當心留疤。”

虞阮忙把藥接過來,放進沈時欽包裏。

他們出醫院時天已經全黑了,寒風裏有個老人推著輛小車,在醫院門口賣烤餅。

她跑過去買了兩袋回來,分給他一袋:“喏,給你。”

“都這麽晚了,先吃點東西吧。”

紙袋子裏放了四個圓滾滾的小烤餅,烤餅上撒了芝麻,香味帶著熱氣從袋子裏跑出來,一個還沒她拳頭大,餅皮烤得酥脆,裹著裏面鹹香的肉餡,很能勾動人的味蕾。

虞阮提醒他:“你記得之前醫生跟你說了不能吃的東西吧。”

沈時欽記性很好,才過去這麽點時間,他怎麽可能忘記。

但他故意道:“不記得了。”

虞阮懊惱地啊了一聲,醫生說的太快了,她有些沒能記全。

她苦惱地道:“那我回去之後再找一找,盡量整理一份完整的,打印下來給你。”

冬天晚上很冷,她站在臺階上,呼吸在夜幕裏變成一團白白的霧氣。

兩個人在醫院門口等了一會兒,終於等來了一輛空車,虞阮到巷口準備下車時,還特意在周圍看了看,看見花臂男沒躺在地上了,她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應該是等他們走後,自己從地上爬起來走開了。

她厭惡這樣的人,卻不想沈時欽因為這種事惹上麻煩。

那就太不值當了。

沈時欽從司機那裏把她付過的車錢拿回來塞進她口袋裏,自己重新遞了張鈔票給司機。

他看著白天那個渣滓躺過的地面,眸光中閃過一絲冷意。



虞阮回家時,徐阿姨還坐在餐桌邊等她。見她開門進來,忙準備去給她熱一熱飯菜。

“阿姨,你慢慢弄就好,我現在還不餓。”

“這個點了怎麽可能不餓,”徐阿姨一邊利落地把碗筷擺出來,一邊關心地問道,“對了,你那個生病的同學,打完針退燒了沒有。”

“真是,要陪也該老師陪啊,讓你去算怎麽回事,大晚上的一個人回來,多不安全……”

虞阮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在醫院跟徐阿姨說起這件事時,講的是班上女同學突發高燒,偏偏家裏人不在,她才陪著去醫院的。

她打了個哈哈糊弄過去:“她已經沒事了。”

好在她在徐阿姨這裏信譽很好,她也沒繼續深究,收拾完廚房坐在邊上等虞阮吃飯。

虞阮咬著筷子,她突然問她:“徐阿姨,人的手受傷了,該吃點什麽好呀?”

徐阿姨一楞:“你問這個做什麽,有人受傷了?”

虞阮心裏一跳,怕被她察覺出不對起疑告訴江昔,忙搖了搖頭:“沒有,我隨口一說而已。”

沈時欽的傷是因為她受的,虞阮想起他手上的血,就覺得滿心愧疚,總想做點什麽也好彌補一二。

她吃完飯回房,先是打開電腦,把手機上的註意事項導出來編輯完,想要發給他時,翻了一圈沒找到他的名字,這才想起來,他之前就被她拉近了黑名單裏。

她趕緊把他從小黑屋放出來。

小姑娘單手托腮,發愁地盯著電腦上滿屏的手傷後食補菜單。

都說以形補形,做這個的話……應該沒錯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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