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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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了那麽多年班,李進喜一眼就能看出來下面這幫學生剛回學校,人是好端端地坐在那兒,魂早就不知道飄哪裏去了,心完全沒收回來,他索性放下粉筆,幹脆跟學生們侃起了大山。

虞阮托著下巴透過窗玻璃的反光看向後排,沈時欽旁邊坐著的是她昨天見過的那個胖子,這會兒他正忙著埋頭作業本奮筆疾書,時不時擡頭看看教室墻壁上掛著的時鐘,頭再低下的時候,速度就更快了幾分。

“時哥快把你的作業借我一下。”胖子看上去恨不得此時多生出八只手幫著一起抄,“我聽上一屆的說,暑假作業都是等開學一禮拜後再交的,怎麽這次剛開學就催得那麽急。”

“冊子最後就有答案。”是沈時欽的聲音。

“我這不是嫌來回翻太慢了嘛。時哥,你說我現在我作業本拿去水裏涮一遍,跟滅絕說不小心把作業弄濕了沒法交,滅絕她會信嗎?”

沈時欽反問道:“你覺得呢?”

胖子:“……好吧,以滅絕的脾氣,最多再給我拿本新的,然後把我拎到辦公室去,天天盯著我重做。”

虞阮心下了然,在整個辦公室老師們愛的註視下做題,對任何一個學生來說,都會是生命中的不可承受之重。

“方浩凡,”沈時欽突然喊了那胖子一聲,“教你一主意。”

對方立馬放下筆,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虞阮被勾起了好奇心,也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挪。

沈時欽道:“前面的選擇隨便蒙,剩下的大題寫完已知和答,至於中間的過程,你可以用波浪線代替。”

他補充道:“記得把最後答案寫大點。”

虞阮:“……”

她默默把後移的身體重新坐了回去。

講道理,你真沒有在驢他嗎?

方浩凡思索了一會兒,居然認真考慮起了這麽辦的可行性,他請教道:“這能行嗎,萬一咱們滅絕一本本仔細翻起來……”

“你寒假那會兒的作業見她翻了?”沈時欽又趴回桌子上,拋出一句靈魂質問,“就你那狗爬字,能比波浪線好多少。”

會心一擊!方浩凡捂著胸口縮回座位上,開始奮筆畫波浪線。

虞阮瞥了一眼他揚起來的作業本,覺得他這筆字跟病歷本上醫生們的大字有的一拼。

一樣都是看不懂。



姜以檸打從上課起就頻頻向虞阮這邊張望,頻率之多讓虞阮都擔心她會不會一不小心扭了脖子,好不容易挨到下課,沈時欽拎著水杯剛一走出教室,她就飛快地跑到了她旁邊,面色凝重地拍拍虞阮的肩膀:“鑒於你現在這個座位,我得跟你好好科普一下你後桌。”

前排的同學一聽這個,立馬來了精神,她轉過來搭話:“這個我知道,沈時欽,高一剛進學校多久就把人高三練體育的學長按在地上揍的神人,完事了還翻墻逃課,我們當時都以為他至少得記個大過,結果人家一回來,網上隨便拉了份檢討這麽一交,照樣什麽事沒有。”

“從那以後就沒人敢惹他,免得白白被揍一頓。”

窗外的過道上,沈時欽拎著水杯走向教室的腳步一頓,他站在墻壁後面,聽著裏面人對他的評價,嘴角緩緩挑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虞阮雙手托腮,聽她在耳邊絮絮叨叨地說起沈時欽這個人有多不好惹。

她想起那天看見他踹花臂男時那狠厲的一腳,和他扶著街道裏老爺爺時,那只穩穩的手。

很矛盾的兩面。

“……原因呢?”虞阮輕輕地問,她眨眼看她,“他打了人,總得有個原因吧。”

大概沒想到她會這樣問,同學先楞了下,她很快聳了聳肩,沒意思地道:“這誰知道,反正他打人翻墻的事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又賴不掉。”

姜以檸看虞阮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半條腿伸進了狼窩的倒黴兔子:“就你這小身板,能扛住人幾拳揍的,要不等下次換座位,你跟喜哥去說一下,隨便找個借口,就說你看不清黑板,讓他給你換個位子。”

“這個沈時欽是咱二中公認的煞神,他這種性格,臉長得再好看都沒用,對了,聽說開學前兩天,他還帶人挑事,把外校的幾個混子給揍了……”

虞阮抿了抿唇,有點不想再繼續聽她們說他如何不好,她趴在桌上,隨便找了個話題插進去:“按照這個開頭,接下來是不是就該輪到你有天看見他把一個女孩子按在墻上親了?”

他那個小前桌清脆的聲音穿過玻璃窗傳進他耳裏,聽得沈時欽眼皮一跳,接著就是虞阮啊的一聲,姜以檸被她噎了一下,在她腦門上一敲:“跟你說正經的呢,你又歪到哪本小說上去了。”

虞阮也不惱,她笑著湊過去抱住她的胳膊:“這位置挺好的,就不麻煩老師再換啦。”

“而且我覺得吧,”虞阮撚著下巴,認真地說道,“沈時欽不一定有你說的那麽糟,‘聽說’這種事,不好全信的。”

她在樓上看得清楚,雖然他動起手來是狠了點,但要說挑釁,分明是花臂男起的頭才對。

姜以檸皺了皺眉,還要說些什麽,虞阮見狀忙道:“你放心,我一定多註意他的眼色,見勢不對就趕緊跑,再不濟回頭在家裏立個神龕,把這尊大佛小心翼翼地給供起來,這樣好不好?”

“你自己有數就行。”姜以檸被她磨得沒了脾氣,“快上課了,我先回去啦。”

虞阮忙不疊地點點頭。

她坐在座位上,把新發下來的課本翻開,一本一本地往上寫名字,再堆到旁邊晾幹,才寫了一小半,只聽見旁邊傳來噔噔的敲窗聲,虞阮在心底誒了一聲,她疑惑地站起來拉開半擋著的窗簾,沈時欽正抱臂站在窗外,老神來哉地看著她。

“剛才我好像聽見你說什麽來著,”沈時欽骨節分明的手指抵在額前,做了個思考的動作,“對了,你說我有一天會把一個女孩子按在墻上親?”

這人屬阿飄的嗎,怎麽連走路都不帶出聲的。

虞阮腳下一個踉蹌,她扳著桌板,倔強地道:“可能……是你聽錯了。”

自從認識沈時欽以來,虞阮深覺她分明是在用生命驗證一個道理——

多說多錯,少說少錯。

一時嘴快腦子裏進的水,就是她現在哭兮兮落的淚!

她假裝關切地道:“一看你就是昨天晚上沒睡好,這種情況下,最容易出現幻聽了。”

“是嗎?”沈時欽似笑非笑地看她,“我還聽見你說,要給我立個神龕,把我好好供起來?”

“說說看,”他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你想怎麽供。”

虞阮顫巍巍地伸出三根手指:“一天三柱清香?”

沈時欽把手揚了起來。

虞阮瞳孔一縮,她下意識地擡手護住腦袋,飛快地求饒:“大佬我錯了!”

少女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慫巴巴地從指縫裏透出光來望向他。

把能屈能伸四個字演繹到了極致。

沈時欽:“……”

被她這麽看著,他莫名有種自己正在做什麽壞事的錯覺。

沈時欽把手裏的水杯穿過打開的玻璃窗放在後面的桌子上:“燒香就免了,好歹還能喘氣,我暫時沒有跟死人爭這個待遇的打算。”

“還有就是,我不打女生。”沈時欽眉眼上挑,目光落在她皓白的手腕上,他慢悠悠地補上一句,“當然,也沒有把人按在墻上親的想法。”

他嗓音帶笑,若有所思地問她:“你不覺得這樣不僅硌得慌,想想還挺臟。”

學校那墻都多久沒人擦了。

虞阮:“……”

求求您閉嘴吧!

這讓她以後還怎麽愉快地看小說了!



方浩凡從下課端著他的暑假作業跑出教室後就沒了蹤影,一直等到上課鈴響,他在跟在他們的數學老師宋研身後,蔫頭耷腦地走了回來,就這樣還沒能被允許坐回座位,只好渾身喪氣地站在講臺邊上,龐大、可憐,又無助。

宋研怒氣沖沖地走進教室,把手裏那一疊寒假作業重重地往講臺上一拍,驚起了半個講臺的粉筆灰,她指著作業本,目光冷冷地在教室裏掃視一圈:“放了兩個月的假,太舒服了是吧,心都玩野了啊,就那麽點作業都不做!你們以為你們現在是什麽時候,高二了!還當自己是高一剛進學校的時候呢!”

就這麽點?

虞阮驀地想起暑假的時候,姜以檸打電話給她訴苦:“阮阮你是不知道,我們宋老師有多恐怖,除了學校統一的練習冊,她居然還額外印了卷子給我們,加在一起的作業比物化生三門加起來都厚,簡直喪心病狂……”

宋研不負滅絕師太的稱號,她這會兒正在氣頭上,看上去恨不得把底下的學生一個個揪過去,拿九陰白骨爪釘死在黑板上,腰上別著的小蜜蜂發出嗡嗡的聲音:“答案我都沒讓你們撕,就是想讓你們做完了能主動去對一下,有不會的直接手機上問我,結果呢,整整一個暑假,來問題目的一個都沒有,還有些同學——”

她涼颼颼地瞪了方浩凡一眼,嚇得方浩凡忙挺直了脊背:“連答案都懶得抄,好啊,解題過程不寫,倒學會畫波浪線糊弄老師了,你們是真當我瞎啊!”

宋研中氣十足地道:“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方浩凡皺巴著一張大圓臉,向沈時欽無聲地吶喊:你不是說她不會看的嘛?

沈時欽抽了本書立在桌上,擋住了方胖子控訴的視線。

虞阮先看看方浩凡,又回頭看看沈時欽,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按照電影裏的定律,像你這種坑隊友的老大,很容易被別人叛逆心起推翻了你,轉頭自己上位的。

不過想起沈時欽的武力值,她又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點多餘。

沈時欽從書後面移出半張臉,跟虞阮四目相對。

虞阮沒想到他會突然冒頭,一時懵懵地與他對視。

她的睫毛卷翹濃密,像把扇呀扇的小扇子。

沈時欽笑了笑,他把書推到一邊,不緊不慢地道:“看吧。”

虞阮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冒出了兩個巨大的問號,有點不明白他是要讓她看什麽。

沈時欽道:“不是要先看看我的眼色,再決定要不要逃跑?”

他托著下巴趴到桌上,擡眼直視她:“喏,看吧。”

虞阮:“……嚶。”

打個商量,你就不能忘了之前那段對話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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