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部分暗衛瞬間湧出與歸暝那邊纏鬥,一部分在阻止唐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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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冶躲得分外辛苦,鐵木的機關與暗衛交錯襲來簡直應接不暇。

好不容易解了三面已是精疲力盡,唐冶開始利用那些突出的鐵木對付暗衛。

算好對面的落腳點保證對方被突出的鐵木打到,五指夾了毒蒺藜與鯤鵬鐵爪,另外五指則夾了私貨——一枚閻王帖。

手起帖落,唐冶身體突然爆發出極有韌性的力度,以勞燕分飛的手法將閻王帖分發了出去。只見漫天的烏針如天上的花灑一般降落,四枚較快的裹著那一枚稍稍延遲的呈弧形蜿蜒疾射而來!

對面顯然沒料到唐冶還有後勁如此足的後招紛紛忙於躲避,要是吃到一枚也就溘然長逝了。

想了想,唐冶終究沒把毒蒺藜與鐵爪發出去。

同門一場,各有立場,絕不仗技害人。

五面即將打開!

“啪”地一聲一條皮鞭倏忽之間穿過人群長驅直入!直直向唐冶後背襲去!

一道光芒以極快的速度出現在唐冶背後!雙刀架在身後擋過了一波偷襲,然而那個力道餘波未盡,帶的枕亂與唐冶向前傾斜,眼看要被突出的鐵木撞到!

枕亂一把扯了唐冶甩上半空,自己擡腳一蹬正想接住唐冶,唐冶卻早早蹬著那些突出的鐵木飛身到上面開啟機關的最後一面。

唐冶沒看他一眼,專心地解著機關。

手執皮鞭的女人每走一步,原地就出現一道殘影。

女人眉目淩厲得很美,非常少見的短發,雙腿筆直細長卻全身勻稱,腰背挺拔,一身黑衣銀紋。

“焚三世?不得了了,果然釣來不少大魚。”女人微微側頭笑著,目光則像一柄小刀分解著枕亂。

枕亂非常不喜歡這樣的眼神。

而那個女人一直興致勃勃地盯著他看,就像,在欣賞。不是欣賞一個人,而是,一件東西。

五面已然解開,機關運作的聲音愈發大了起來。

“不錯,後生可畏。”

說完女人一個箭步向唐冶沖了過去,速度快到觸目驚心。

唐冶餘光察覺到存在,一個側身恰恰躲過了一道鞭子。

縱橫間已開,那個女人虛晃兩招又像歸暝沖了過去。枕亂適時擋了一下又和女人打了起來。

女人很會利用地形便利,再加上長鞭借力,霎那間放大了自己的優勢。

唐冶這邊立即想法子帶走唐蜃。

而那個女人如同鬼魅一般一個後翻來到唐冶旁一腳將唐冶踹了下去,一邊一手撒開了天雨曼陀羅阻擋枕亂,左手執鞭纏住應接不暇的歸暝提上來鎖住歸暝的喉部。

她笑著問擡頭的唐蜃:“你願意死麽?”

☆、九

她像一條蛇,藏在暗處蓄勢待發只為一擊必中。

她像織網的蜘蛛,從容地俯視、掌控著全局。

她輕輕松松掐著歸暝的咽喉,朱唇輕啟。

唐蜃肝膽俱裂。

他嘶啞著嗓子吼:“誰讓你來的??!!你他媽傻麽??!!出去隨便找個人過日子你他媽來找我幹嘛??!!老子要成親了你不知道麽!!!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哇——”

唐蜃吼到後面劇烈咳嗽,吐出一灘血來,就像幾十把利刃紮在歸暝心口上。

歸暝眼睛似要噴火,滴出血來。

“最後一遍,你願意死麽?”

“……”

像是過了很久。

“不願意。”唐蜃輕輕說。

歸暝瞬時如墮冰窟,嘴唇哆嗦。他直直盯著唐蜃,卻發現唐蜃的眼神異常堅定。

“哎呀,看來我拿錯砝碼了吶。”

女人的手稍稍松了一點,歸暝立即逃脫控制鉆進縱橫間裏。

“你再說一遍?”歸暝紅了眼睛站在他面前。

“不願……意……咳……”

“但我願意啊……”歸暝哀慟的眉目唐蜃第一次看見,心臟感覺像枯萎了一般。

“將死之人……你死什麽……又沒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出去。”

唐蜃不再看他。

“爺這是做什麽?呵呵呵……”歸暝突然笑了起來。

“來演一場感動自己的戲麽?牽引的人早就沒有心了,哭的笑的,不是玩偶,就是看戲的。”

“唐蜃,爺不陪你玩了。”

說完隱身消失,也不再管這一地殘局。

短發的女人便是唐無咎。

唐冶被她帶到一處地方;而枕亂,早不知所蹤;唐蜃即將完親。

黑暗中,唐冶躺在地上,聽到“咕嚕咕嚕”的聲音,又輕又穩。

他問自己,真的不能容忍別人過分的靠近與親密麽?枕亂的樣子又漫了過來。

不多時他全身蜷縮起來。

那個聲音停在他旁邊。

過了許久。

“你喜歡機關麽。”黑暗中有個人問他。

“不知道。”

“呵呵呵……我喜歡看到自己把他們創造出來,比誰都高興。看他們和人在一起,能幫上些忙也能開心半天,我也很高興。看他們因為材料的缺失或者維護不當,心裏非常悔恨。這麽多年來,在我心裏,它們已經變成了他們。”

“想學六合榫接麽?”

唐冶動了動。

“你們抓師兄想幹什麽?”

“你聽說過一個故事麽?”那人問他,卻又不等他回答,徑自說了起來。

“《列子湯問》篇中曾有一則記載:上面說穆天子巡游昆侖時,有人向他引薦了一個人,別人都叫他偃師。他做了一個機關人,與生人無異,還會跳舞,等跳舞結束了還和穆王的妃子眉目傳情。穆王大怒,偃師卻嚇得立即交代這其實是一個機關人。五臟俱全,精巧絕倫。穆王試著將機關人的心廢了,它便開不了口,其餘亦是。能讓人不察覺到它是一個機關,能有自己的情緒和功能,各零件分工運作互不幹擾,這難道不是機關術最頂級的存在麽?你說呢?”

唐冶想回答卻不知說什麽,卻又覺得哪裏不對。

“你想造一個這樣的機關麽?”

“……”

“有一天,我造出來了。”

“!!!!!”唐冶驚異,一種本能對機關的關註讓他認真開始聆聽。

“然而,我的妻子和兒子,卻死了。”

一道燭光亮起,兩人漸漸適應這微弱的亮光。

那人一只獨眼,坐在輪椅上,身體僵硬。

“!!!!!!你是!!那個!!!”

“又見面了,小友。”

不等唐冶消化,他又將燭光拉向另一處照著——

那裏有一個人影,頎長優雅,赫然便是唐蜃的樣子!

“師兄!你把他……”唐冶突然不敢說出自己心中所想。

“差不多了。你來看看。”

“瘋子!”

“這只是空有其表而已,還差個芯子。”

“什麽芯子?!”

“磁力。以前我曾發現過一種礦石,凡是金屬都會被它吸引附著,實驗之後其實是非常好的原動力。”

輪椅上的人慢慢偏過頭,緩緩說著話。

“人,也是一種磁力。”

唐冶出了一身冷汗。

他忽然想起幹將莫邪以身獻祭鑄成名劍的傳說。

“我叫唐無,原本沒有這字輩。但我的家人死去之後,我也忘了叫什麽名字了……”

“你今天的話真多。”唐無咎忽然出現。

“我師兄呢。”唐冶冷冷地看著他們。

“你頗像以前的我。如若我兒尚在的話,也如你這般大了.........”唐無突然嘆了口氣。

“你只需要待在這裏便好。”

兩人依次說完話,唐無推著輪椅離開,唐無咎眼神迷戀地看著那個“唐蜃”,萬分不舍地跟了出去。

枕亂連著解決了所有其他的看守人,除了歸暝。

當他找到那個蠢貨時,蠢貨在街邊賣羊肉串。

一邊烤一邊不停流淚。

“老板你臉都花了這羊肉幹凈麽?”

“爺從亂葬崗拖來的你吃不吃啊?!”

“小哥怎麽哭了?”

“哭你大爺哭!這煙熏死爺了!”

“……”

“看你***!什麽話都不會說難怪唐冶不跟你!”

枕亂一刀將攤子砍成兩半,一腳踏在歸暝腹部,歸暝身子撞在墻上,又倒了下去,嘴裏滿是鮮血。

“廢物。”

歸暝不說話。

枕亂一腳踹向他左臉,歸暝直接飛出去,砸在地上。

“人守不住,還想守刀?”

“爺守你媽的刀!!!我不守了!!!滾你******!!我不守了!!!!!”

“你再不回去,唐蜃就真死了。”

歸暝躺在地上,起身拍拍灰,抹了抹嘴角,揚出一個冷笑:

“關你什麽事?關我什麽事?”

“那關不關我的事啊?……”一個蒼老的聲音傳出,歸暝楞了一下。

然後一根拐杖“啪”重重打在歸暝屁股上,歸暝直接摔了個狗□□。

“老家夥你來湊什麽熱鬧!”

“老家夥”收回拐杖,兩只手撐著手柄,佝僂著背,穿了一身西域裝束。

“我來看老友,你以為是來找你的?”

歸暝看著他,突然間不說話。

“怎麽不說話?怪我咯?不早點給你說?”“老家夥”杵著拐杖一步一步走著。

“你就是故意的!”

“啪”一聲拐杖打在歸暝後腦勺上。

“自己蠢還怨別人?哦,我是這麽教你的啊?”

“你挑的什麽駱駝!給他一片湖都能渴死自己!還說我越老越不濟?難道你是神仙不會死啊?你能一直……”“老家夥”突然打斷自己的話,搖了搖頭。

路途充滿長長的嘆息。

唐冶相當於被囚禁了起來,他不明白。

唐無時不時會來找他說話,唐無咎一來便是盯著那個“唐蜃”,目光充滿愛意。

唐冶覺得一陣惡寒,也總算推測出他們為什麽要抓唐蜃。

在唐無的研究中,偃師塑造的機關人可以被覆制甚至超越。他們通過對自願死去的人引導未滅的所謂磁力進入準備好的機關人體內作為核心源頭,而準備好的機關人也與本人相同,以求匹配上的最大契合值。而生前,這人的怨氣越大,能量越足。做出來可以與人媲美,會說話,會做覆雜的事情。

唐蜃不幸被看中。

而與唐無咎成親的,不是唐蜃,卻是那個機關“唐蜃”。

唐冶發現,唐無咎愛的是機關,只有機關,所以看著“唐蜃”的眼神會柔情似水。

醉心機關一道,卻溺在裏面自得其樂,違逆人道,本末倒置。

“你願意做我徒弟麽?”

“不願意。”

“為什麽?”

“你聽過一個故事麽?”

“?”

“過去成都那邊,裴元曾在某處待過,他讓不怎麽好的機關人小瓦力去采草藥,而小瓦力卻在路上看到掉落巢穴的雛鳥,因為夠不到那個鳥巢,便急急忙忙去找樹枝在地上給雛鳥搭了個窩,雛鳥得以禦寒。待它高興地回去把這件事告訴裴元時,卻忘了采藥一事。你說它笨麽?很笨啊,居然忘記采藥。你說它劣質麽?是啊,需要擰很多回發條上好油才能讓它出去。但是——它救了一只雛鳥。會對自己忘記采藥的事自責難過。”

“你是唐門。”

“是啊,袖手懾天下,影在明暗間。我原以為,能到一個新境界的。純粹的機關術,或許應是不存在的吧……”

“……”

“萬花的機關術是俠義,是溫馨;唐門的,則是鬼斧神工,是冰冷。”

☆、十

唐蜃想要咬舌自盡時,卻聽到不屬於自己的痛呼。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有人給他解下鎖鏈,有人輕輕抱著他。

“老家夥你怎麽不早來!這人都快沒氣了!”歸暝朝著那個杵拐杖的人吼。

“不來他已經是個死人了。”老家夥冷冷看了一眼,又轉頭向暗處說話。

歸暝立即抱了唐蜃去找大夫。

“我家這兔崽子好不容易看上一個就隨他去吧,你千方百計要實現你那個想法,改成其他的吧。”

“呵,那我還要隨時留個禍患?”唐無坐著輪椅,半邊臉被陰影遮去。

“你種的禍患還不夠多麽?”

“別人給我什麽我就還什麽。”

“……切。”

“你親自來還帶著他來幹什麽?”唐無盯著枕亂,一股陰寒幽幽此起彼伏在周圍。

“焚三世的守護還差最後一味藥。”

“那你和我又有什麽區別?”

“所以我稱你老友啊……”

“別讓這詞來惡心我。”

“那孩子呢?”

“……………………”唐無沈默了一段時間。

“舍不得了?”老家夥摸了摸胡須。

唐無又直直盯著枕亂,枕亂被他盯得有些煩躁。

“別來煩我。”

“咕嚕咕嚕”聲起,唐無漸漸沒入黑暗中去。

“孩子,有所猶豫的話,就去問問明尊吧……”

拐杖聲遠去,一下一下敲打著枕亂的心。

歸暝抱著唐蜃沒走多遠,面前走出來一個短發女人。

“滾開,沒時間和你打。”歸暝徑直從她旁邊走過去。

“值得?”

“拜你所賜。”

“為什麽會這麽喜歡一個,人?”

“喜歡就是喜歡。再讓我見到你便不死不休。”

唐無咎迷茫地看著那一雙背影,不過下一刻又化為虛無。

愛人,終究不如愛著機關。

機關不會背叛你。

許久不見的孤魂又從刀柄處冒出。

“呵,總之都缺一個,你不如把自己宰了。”男人聲音有些興奮,但比之前的光芒暗淡了許多。

“……”

“哼,總歸是惜命。”男人冷哼。

“你知道他在哪兒麽?”

“你都不知道,我還知道什麽?”語氣不無嘲諷。

“該有個了結了……”

“你準備來殺我的時候,是懵懂且理所當然的;你準備去殺他的時候,迷惑而矛盾。我該慶幸是你變得成熟了,還是該笑我沒能讓你這樣。”

枕亂好一會兒沒說話。

“不知會否走到那般境地,我先給師弟讓個位置好了。”

枕亂擡頭看了看他。

“怎麽,舍不得我了?”男人抱臂勾著嘴角笑。

“……”

“也好……枕亂,再也不見。”

“咻”地一小聲,刀柄藍光還在,枕亂知道,那個男人再也不會出現了。

老家夥把枕亂帶到一個地方去後便走開了。

枕亂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不多時,他聽到一點響動。

“……唐冶?”他輕輕出聲。

那點響動頓時沈寂了下來,半晌聽得那頭開口。

“你來做啥子?”

“他們就這樣關著你?”

“也不曉得要搞哪樣,悶死個人求。”

枕亂突然想去弄□□讓唐冶安靜地死去,不然……太折磨了。

唐冶察覺到一些不對勁,支支吾吾半天吐出一句話。

“……你,喜歡我?像師兄活歸暝勒種?”

“嗯。”

枕亂一出口兩人俱是一驚。

“你……願意和我去大漠麽?”

“不克,辣子不好次,沙子又多又幹缺水還不得幺……”唐冶自動打斷說話。

這微微撒嬌的口氣是什麽鬼啊。

“你,喜歡,我,麽?”枕亂心裏已經七上八下了。

“你帶我出克我就喜歡你。”木樁腦殼又不經大腦說話了。

“呸呸呸你咋個進來的?”

“走進來。”

“……”

“跟我回大漠。”

“不克。”

“刷”一下枕亂一把把唐冶扛在肩頭,一路上唐冶各種蜀罵,好在枕亂走的是較為僻靜的地方,不然太過引人註意。

枕亂扛著人翻窗到早已訂好的房間。

就當唐冶以為要被砸在床上的時候,枕亂又拎著他橫抱著輕輕放到床上。就當唐冶以為枕亂要幹壞事的時候,枕亂洗漱後只穿了褻衣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俯視著縮成一小團的唐冶。

枕亂輕輕捏起唐冶下巴,拇指來回摩挲他的唇。唐冶稍稍退後,枕亂笑了一下又輕輕給他取下簪子,從懷裏拿了一把木梳子慢慢地梳理好一頭青絲。

唐冶的頭發帶著清潤的竹林氣息,似泉眼汩汩不斷,枕亂終於忍不住俯身在唐冶發間烙了一個吻。

唐冶受到了驚嚇。

“你……你……啷個會有梳子?”

……魚唇的木樁腦殼。

“建茅屋的時候削了一把,不是很好……我的頭發也不太好……”

“哦……”

然後唐冶被枕亂拉進被窩裏睡覺。

唐冶後背靠在他懷裏,他右手攬著唐冶的腰,下巴抵著唐冶的頭,很是滿足地在他清潤的發間嗅了嗅。

身後傳來清淺的呼吸聲,可唐冶卻睡不著。

“你師兄得救了。”冷不防一個聲音響起。

“呼……那就好——!!!你啷個曉得??!!”已經被嚇死的唐冶半晌才想起來唐蜃。

“歸暝請了人。我猜你睡不著是因為這個。”

唐冶也不去問是什麽人,總之沒事也就好。

“……”

一夜好眠。

咳,經過不怎麽激烈的掙紮,唐冶最終還是被枕亂拐走。

兩人又開始走向大漠深處的那顆無限光明的明珠。

唐冶又倒騎在他的小毛驢上,枕亂牽著繩子走在前邊。

竹林清風漸漸褪變成大漠風沙,一路上只有他們兩個人,唐冶有些恍惚——

唐蜃緊閉雙眼躺在床上,嘴唇抿得發紫,眼珠在動,卻不肯醒來。

唐蜃受盡折磨,琵琶骨直接廢了。

話嘮的歸暝除了日常事務外,就是靜靜地搬一張板凳坐在旁邊,一言不發,望著唐蜃出神。

好像後來,唐無咎瘋了,唐無也不見了。

“想什麽?”

“一個殺手世家勒殺手不想做殺手咯。”

“你不像個殺手。”

“我殺勒是人,不是我自家。鬥像你,守勒是刀,不是你自己,所以成天到處亂飄,像落在雲堆頭,哈不稱頭方向。”

枕亂猝然一驚,停了下來。

唐冶也在奇怪為何說的如此順暢。

枕亂突然望向四周,仔仔細細瞧了個遍,最終目光落在唐冶眸子裏。

他走近兩步,一把帶了唐冶的頭埋在他頸窩處。

“我找到方向了……”

唐冶臉又紅了。

終於,兩人趁著三分明月、兩分夜色、五分風沙來到了明教外圍。

石頭城的外圍皆是一片帳篷環環落座,篝火的嗶剝聲,風沙的呼嘯聲,人們的歡笑歌舞,比起唐家集也不遑多讓。

一路上人們一邊和枕亂打招呼,一邊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唐冶。

三兩小孩纏著枕亂要糖吃,枕亂搜羅出一些天竺糖果分了出去,然而小孩們並沒有雀躍著跑出去,而是一個接一個親枕亂的臉。

唐冶第二次看到他笑,細細一看,枕亂的眼角也有些紋路了。

枕亂丟了幾顆糖在唐冶手裏,然後一堆小孩立即朝唐冶沖了過來,撲向懷裏。唐冶赧然,一個一個發了之後小孩們也依次親親臉,說著滿口的胡語跑開了。

唐冶受寵若驚,幸福來的太突然。

被小孩們親居然有種很純真的幸福感。

“他,他們說勒啥子?……”

枕亂笑笑,沒有回答。

“快縮!”

“早生貴子。”

唐冶擡手就要打去,被枕亂輕松捉住手腕,拉到一處角落。

唐冶立馬不動彈了。

魔鬼城的事仍有陰影,讓他對角落有一種排斥,腳都有點軟。

枕亂吻著唐冶,送了一顆糖過去。

唐冶嘴裏包著糖,看著枕亂指了指他自己的臉。

“白門!”

“我給你糖吃,你不親我的臉說不過去吧?”

“我!……”

唐冶撒丫子狂奔。

枕亂找到唐冶好說歹說終於把人帶回帳篷裏睡覺。

“以後就住這裏吧。”

“……”

“離鄉難受麽?”

“……”

“我都給你糖吃了……”還有點委屈。

“……閉嘴!睡覺!”

最近枕亂帶著唐冶到處游玩,附近的居民都很熱情,幾天下來也混熟了。

而枕亂調戲唐冶的次數也呈幾何倍數增長。唐冶從開始臉紅到後面直接出手,然後落敗,循環往覆。

有時若是唐冶離開他太久,他會莫名其妙大發脾氣。

然而從魔鬼城那次以後,也沒有發生過那種事了。

某一天,歸暝和塔爾回來了。

“唐蜃死了。”

歸暝見到他們的第一句話便是這個。

表情極為平靜,像是從來都沒發生過一般。

除了這一句話,什麽都不說了。

然後天天提著馬奶酒去三生樹下看月亮。

有人看他摩挲著一塊牌子似的東西,聽他喃喃自語:

“這……平安……早一點,給……好了……會不會……”

唐冶在被子裏悶了好幾天。

枕亂也不吃不喝陪在旁邊。

唐冶受不了了。

“你啷個還不去吃飯?哪個要你待在勒邊?!”

“你難受,陪你。”

“不要你陪!”

“……也對。”枕亂扯出一個笑來。

然後離開。

唐冶楞在原地出神。

☆、十一 終章

枕亂離開了。

唐冶忽然沒來由生起一股悲涼。

不是沒有朋友,親人卻都不在。然而唐蜃死了,他也再不想回去。

枕亂帶他來了明教,而此刻,那熊熊聖火,被夜色浸透,讓人絲毫感覺不到暖意。

唐冶站在聖火石柱前,目光裏閃爍著聖火的光芒。

虔誠的信徒越經萬裏風沙,以最誠摯的信仰,衷心澆灌滋潤著聖教,聖教也同樣回饋著他們的努力。

唐冶突然想起在幽冥淵的時候,他無意中瞥見枕亂打鐵打著把手伸到火爐裏烤,眉頭也不皺一下。

他感覺自己的手也被聖火吸引,想要投進去,暢游個痛快。

“你幹什麽!”

一聲怒吼傳來,唐冶楞了一下。

下一秒來人氣勢洶洶將唐冶扯向懷裏,握著那只有些焦的手。

“你不理我了……”唐冶兩眼有些無神。

“我不理你你就要燒死自己麽??!”

“師兄死了……”

“我不是在這裏麽??!”

“歸暝也不愛說話了……”

“……唐冶,我真想給你一刀。”

“好啊……”

“……我舍不得。”

唐冶一臉小媳婦樣讓枕亂給自己包紮手。

枕亂盤腿坐在他對面,低著頭認真細細上藥。他悄悄偷眼觀察枕亂,發現他的鼻梁直挺如刀削,頭發微卷,眼角有細紋,還有淡淡的一道疤。

他伸手去摸那道疤。

枕亂停了動作。

“怎麽弄的?”

“不知道。”

“哦……”

唐冶想要伸回手卻被捉住,枕亂一把把人帶進懷裏,下巴支在唐冶頭上,唐冶像一個團窩在他懷裏。

而唐冶只覺得渾身冰冷。

他低頭一看,自己的腹部血流如註,眼前越漸模糊。

好冷。

光明頂。

“還有多久。”

“老頭子記不太清了……大概幾天後吧……”

“歸暝……已經可以繼承了。”

“看來你有決定了。”

“看來明尊並不能告訴我答案。”

“……你從哪兒弄來的?!!!燒了!”

“我想多留幾天……舍不得啊。”

“混賬!要不是要自願的我早剁了!回來!”

“回不來了……”

“老夥計,再見。”

聲音慢慢遠去,杳杳不聞。

一輪滿月照在焚三世上,光華流轉。

“十年了啊……我終究是人,也會相處出感情吶.......老不死的唐無,你說的不錯。”

“它終究變成了他。”

唐冶醒來看見歸暝的大臉。

“醒了?我再晚點你就去見唐蜃了。”

“……”

“枕亂?……呵……反正快死了。”

唐冶說不了話,一只手抓著被子一會兒緊,一會兒松開。

“事情到這個地步,不如與你都說了。”

“知道他為什麽要殺你麽?”

“他和那個‘唐蜃’一樣,都是機關人,你信麽?”歸暝就微微一笑,唐冶已經沒有力氣出冷汗了。

“他要延續生命,就要用你的命去換知道麽?”

“之所以讓他守著焚三世,那刀有靈性,聚魂三次就能發揮出最大的力量——但是並沒有什麽用。”

“聚的魂就像是他的肥料,添一次就活的久一點,呵。”

“所以……他……在,哪兒……?”唐冶斷斷續續吐出一句完整的話。

“老實待著,就算你癡情也沒有用。”

“我去……殺了他……”

“就你現在這樣?”

“唐門……自然是,咳咳咳……有法子的……”

唐冶蒼白著臉,一路不要命地趕到魔鬼城附近。

看到了那個一路上日思夜想的人時,一切都歸於塵土。

唐冶晃晃悠悠下馬,跌跌撞撞跑向那個“人”。

“枕亂……”

近鄉情怯,太多話反而說不出來。

枕亂一震,慢慢回頭,一點一點掰過身子,僵硬得不行。

唐冶又看了看不遠處的一對幹屍,絕望而又感覺幸運。

“你確實狠,不顧我的感受硬要把我塞進你自己的天地……”

“你確實好,不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想要換你。”

枕亂一步一步,僵硬的踏向唐冶。

輕輕地吻著他。

唐冶只覺得渾身發抖。

他的唇的觸感越漸冰涼。

枕亂輕輕說著話:

“一刀兩斷……斷不了啊……”

“謝謝……你……給了……我……很好……的,過去……和……現在……”

“……未來……你不用……管我……”

“……不甘心……給不了,你……未來……”

“嘭”地一聲,毫無征兆,枕亂漸漸僵硬,凝固成猶如雕像的人。

唐冶幾乎崩潰。

一個機關人的未來,會用他的未來來換。

騎馬時,不是沒有想過抓一個人來讓枕亂新生。

他不是菩薩,卻也不是閻王。

而且,條件多麽嚴苛。

在這魂逐飛蓬的時代,誰又願意自己換別人的命,更何況他還是一個為人所用的機關人。

像是演練過千百萬次般,一枚匕首穿透心臟,一腔熱血,灑盡那個人一身。

唐冶強撐一口氣,咬牙使勁扯了金屬的指套,手撫上枕亂的臉,笑笑:

“我也不是,全然,冰冷……”

我睜開眼,天有些亮,擡手遮去些光。

奇怪地環視周圍,荒漠連綿,枯枝遒勁。

我感覺到好像有另一個聲音在對我說話——

“你是誰?”

“你又是誰?”

“我叫唐冶,你叫什麽?”

“唐冶?我叫……枕亂。”

“奇怪的名字……”

“你怎麽在我身體裏?”

“我也不知道……反正好像沒什麽問題。”

“……也是,還可以聊天。”

“對哈!不過我肚子有點餓了……”

“吃烤肉麽?”

“我想吃擔擔面……咦?擔擔面是什麽?”

“不知道,待會兒找個地方問問。”

“好啊好啊,走吧!”

幽冥淵的屋子已漸漸破落,樹下埋的酒也無人可知。

大漠的明月依舊,也還會有人陸續前來禮拜。

“當初唐無把它托付給我,我就將就用著,想著它也可憐,就丟它到紅塵中走走。”

“呵……有些東西,終究不能違逆,隨他去吧。”

☆、十二

關於本文的一些設定

焚三世代表過去,現在和未來,這也是故事走向的脈絡。

白燭偃三角沈淪過去走不出來最終導致全軍覆沒,映射的是主角們的過去走向。

唐蜃和歸暝,歸暝從活潑好動到沈默寡言,唐蜃一身傲骨被唐無咎唐無等人弄得慘死下場,映射地是主角們的現在走向。

未來,是主角們自己走的,也很迷茫而堅定。

結局,某些原因導致主角們失去記憶並且共存一體,宛如新識,枕亂得到想得到的卻失去記憶,唐冶了結一切卻又和枕亂扯上了關系,或許就是要虐虐?虐麽?不虐啊╮(╯_╰)╭。

感覺一些設定還是寫在番外比較合適。

然而——

番外的話,可能我會懶得寫_(:зゝ∠)_不服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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