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小雅眼前一片豁然開朗，萬萬沒想到，經過自己這一鬧騰，陸啟深竟然取消了訂婚！這是否證明，在陸啟深眼內，她的分量比何亞玲來得重要？如若這樣，她並不是完全沒有希望！

然而喜悅剛剛湧現，就又被另一個聲音壓了下去！

或許陸啟深只是可憐你，可憐你現在的狼狽，他可能只是顧忌你現在虛弱的狀態，等你恢覆了元氣，就會立即和何亞玲結婚！

不，不是這樣的，歐小雅捏緊手指，她寧願再自我催眠一次，相信他是對她有愛的！

她看著他，在陸啟深俊美的面孔上尋找蛛絲馬跡，眼裏燃燒著熱切的期待，眼神漸漸變得溫柔起來，輕喃道：“啟深哥……”

她慢慢站到陸啟深面前，忽而伸出雙臂，勾住陸啟深的脖子，踮起腳尖仰頭在陸啟深的唇上用力印上一吻，這一碰觸令陸啟深為之一顫，眨眼轉開頭，驚詫地看著她。

歐小雅不管，死命地勾住他的頭頸，堵住他的嘴唇！

陸啟深腦袋裏嗡嗡作響，心跳加快，呼吸瞬間也紊亂了！

可陸啟深卻震驚地發現自己無法拒絕她，無法狠心推開她！

不知過了多久，忘我的兩個人才分開，歐小雅滿面脹紅，眸光柔潤得幾乎能擠出水來，體會著他的溫情，低低地說：“我愛你，已經沒有人能阻止我愛你了，包括我自己！”

陸啟深的意識慢慢恢覆清醒，眼中風起雲湧，各種覆雜的物質在其中矛盾地交錯。

他背過身去，自嘲地說：“是你把我仰視得太高大了，我並不是個君子，和其他俗氣的男人一樣。妹妹要知道，我也是一個禁不起誘惑的男人罷了。”

歐小雅瞠目，辯駁道：“難道不是因為你也喜歡我嗎？”

陸啟深嘆息地提醒她：“男人遠比你想象的覆雜得多，男人的情和欲是可以分開的。不要輕易觸碰男人的底線，我並不想傷害你，剛剛是欲望的本能反應，我不願再做出更令自己愧疚且傷到你的事。”

歐小雅哭了，“我不相信，為什麽，為什麽你不接受我？你有心動的，我感受得到！如果你不心動，為什麽這麽在乎我，為什麽為我取消婚約，不要再拿出冠冕堂皇的兄妹之詞，我不相信那些借口了！我只相信我的直覺，你也喜歡我！”

“小雅，我們的年紀相差太多，我並不適合你。”

“只要喜歡就適合！”

陸啟深說：“我愛的是小舒，如果小舒有靈，她會希望我把你當做親妹妹的。”

爭論停止了，歐小雅腦子裏如同有一陣陣轟雷在爆炸，靈魂被炸開鮮血淋漓，無限漫延，鋪天蓋地將她籠罩起來。

“是我自作多情，那你還是去娶何亞玲吧，別因為我這個妹妹耽誤了你的人生大事！”

她以為，自己對陸啟深而言已經有了重要的分量，可悲的是，她終究逃不出歐小舒的影。她錯了，錯得這麽離譜。

愛情這兩個字，竟是這樣猙獰，壓抑、沈重。

愛這麽讓人患得患失，讓人自卑痛苦，若能早早預料，她絕對不允許自己愛上陸啟深，寧願在很早很早以前就躲開他。

“我回學校了，免送！”

打車回到學校，進了寢室的門，紀宛小聲叫道：“小祖宗啊，你可回來了！”

在寢室的另外兩個女孩兒在睡覺，紀宛拉歐小雅到走廊，說：“這幾天我們幾個把你好找，你到哪去了？”

歐小雅沒精打采地說：“住旅店。”

“你曠課好幾日，導員都發飆了，我幫你撒謊說你父母鬧離婚你心情不好讓我幫你請幾天假，導員要打電話給你父母，把我嚇得呢，我說你爸脾氣超級暴，還有家庭暴力，會把你打成傷殘，導員才沒立刻給你父母打電話。”

歐小雅一頭黑線，“什麽理由啊，虧你說得出口。”

“我那是狗急跳墻，即興發揮呀！我實在招架不住，後來陸啟深親自到學校來擺平的。哦對，我得趕緊通知陸啟深和邱銘你回來了，他們為了找你翻了好多旅店和網吧，坐立難安的……”

歐小雅說：“陸啟深知道我回來了。”

紀宛說：“那我告訴邱銘一聲。”

歐小雅收拾了浴兜，去校浴池大洗一通，她感覺自己滿身都是晦氣，整整在浴池裏泡了兩個多鐘頭。等她出來時，天色已經黑了，月光淒迷。回到寢室樓，發現邱銘正在她的樓下等他。

夜空除了一輪暗淡的孤月，一顆星都沒有，黑乎乎的，明天應該會是個陰雨天。

風有些大，吹得歐小雅的衣衫輕揚，微微覺得冷，用手搓了磋手臂，向邱銘走去。

邱銘表情很是肅寂。他說：“我們散散步吧。”

歐小雅說：“好。”

歐小雅拎著浴兜跟邱銘走出校園，迎著路燈慢走在馬路上。記得有一晚，歐小雅蹲在校園裏哭，邱銘就是陪她壓著這條馬路一直走，走了許久許久，說了很多很多話，逗她笑，兩個人越走越輕松。今天又一起走這條路，心境卻越走越沈重。

歐小雅歉意地說：“對不起。”

邱銘說：“沒關系。”

歐小雅說：“我之所以那樣，是因為……”

邱銘說：“這幾天我也想了許多，我想說，我也有情緒。正常人都會有情緒，遇到問題都會反思，這兩天我除了找你，就一直在做這件事——反思。”

歐小雅訥訥地應：“哦……”

邱銘扳過她瘦弱的肩，輕吻她的額頭，說：“才幾天，你就瘦了。你可以為陸啟深茶不思飯不想，課都不上，你可以為他哭，為他不計後果地逃跑，我很嫉妒。這樣的事情，你永遠不會為我做，我真希望，你也可以為我痛哭和大笑，為我沖動，哪怕只有一次也好，那樣至少你是在乎我的。不過，我估計，我是等不到了。”

歐小雅慌亂地說：“你在責怪我對不對？”

邱銘搖頭，“我是在冷靜分析。我在想，我是不是該放棄你了？你太在乎陸啟深，陸啟深在你心裏的地位，我恐怕沒法超越，我實在不想承認，你太迷戀他，我太嫉妒他，不能繼續容忍你心裏的他遠遠比我重要。”

歐小雅盯著他的眼睛，怔怔地問：“所以呢？”

邱銘深吸了一口氣，失望的說：“我們分手吧！”

歐小雅定住，幾乎快有一分鐘的時間。

邱銘說：“除非你告訴我，你現在不愛陸啟深了，但這不可能。”

歐小雅說：“我們還沒在一起的時候你就知道我喜歡陸啟深，你選擇了和我在一起，為什麽現在要分手？既然現在要分手，當初又為什麽跟我在一起？”

邱銘說：“那是因為我以為和你在一起之後，通過我的努力可以讓你慢慢忽略陸啟深，我以為我可以通過努力提升我在你心中的重要性，可是，我發現比不過陸啟深。小雅，分手不是因為我怨恨你，而是因為我太愛你！我太愛你，以至於我不能繼續忍受自己被另一個男人比下去，被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忽視！”

“你的重要性已經提升了，這幾個月我每天都和你在一起！”

“那只是你的人，你的心根本不在我這！所以，我們分手吧！”

歐小雅痛心不已：“連你也要離開我了……離開就離開吧……”

咬住嘴唇，看著邱銘，她不自覺的退後了兩步，心底狠狠地抽痛，雖然只是兩步的距離，卻是那麽的遙遠。

邱銘沒有錯，錯都在自己身上，一切不過是她的自作自受。原本就不該答應和邱銘戀愛，現在也該還邱銘自由，說不定，紀宛的機會可以來臨了。

歐小雅隱忍著淚水，笑笑地說：“不論怎麽說，你總是我第一任男朋友，一直對我都不錯，謝謝你對我的關心和照顧，也謝謝你帶給我那麽多歡笑……分手快樂。”

邱銘自嘲地大笑兩聲，竟是比她先落下淚來，“分手快樂。”

突然間，他捧起她的臉，順勢深吻了下去！

這是他的告別之吻，帶著滿腔的眷戀和悲傷，歐小雅的眼淚終於流淌出來，滑進他們的唇齒間，邱銘用力地抱住了她，傾盡了所有的力氣，咬牙切齒地說，“你給我記住，就算分手，我也愛你！”

第一段戀愛就在這麽淒涼的夜晚，這樣結束了。

多希望，這世間真的有忘情水，喝下一口，就可以將所有不如意的感情在一夜間全部遺忘。不再想起令自己心痛的人，也不再需要為自己傷害的人自責，不會抱不該抱有的期待，不會嫉妒吃醋，不會心痛哭泣，如果真的有這樣的水，她一定要第一個喝。

愛情讓人迷失自我，她已經找不到那個什麽都不在乎的自我了。

次日，歐小雅到導員辦公室報道，被導員批評訓導了好一陣，又回到教室繼續上課。

和邱銘分手回到學校之後，歐小雅沒有再流一滴眼淚了，好像變成了一個木頭人，對於分手，對於離開陸啟深，都表現得淡漠不以為然。那兩個對她意義不同的男人，仿佛突然間都變得無關緊要，紀宛只要問起她，她都一笑了之，不痛不癢。

人的痛苦，不一定要用最痛苦的方式表達，還有一種最好的方式，那就是努力讓自己忽視、遺忘。

即使做不到，也要裝作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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