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找回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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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

男人好心情地哼著小調, 從精致的瓷盤中取出一粒櫻桃,輕輕餵入小家夥嘴中。

“怎麽樣,王都的櫻桃是不是比德拉城的要甜?”

溫萊順著他的指尖吮吸, 透明的櫻桃汁水順著手指留下來, 滴在手腕上。

艾瑟利有些嫌棄地皺了皺眉。

“慢點,又沒人和你搶。”

話是這麽說, 他的手卻沒有要收回來的意思, 另一只手還很愜意地拍著她的後背。

“咚咚。”

兩道清晰的叩門聲響起。

艾瑟利半躺在榻上, 頭也不擡:“進來。”

默克多夫走進來,端著一個紅木雕花托盤,托盤中赫然放著一條沾滿血汙的赤金長鞭。

“艾瑟利大人, 有一個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訴您。”

艾瑟利慵懶地斜了他一眼:“哦?”

默克多夫道:“迪希雅死了,從王宮正殿上跳下來, 徹底斷了氣。”

男人輕嘆一口氣,似有惋惜。

“她真是太不爭氣了,選擇的死法也相當愚蠢。摔成一坨肉泥有什麽好的,早知她想尋死, 我定會給她好好安排一場體面的祭祀大禮,那多有趣。”

默克多夫勾起笑容, 他可絲毫不覺得對方會真的對迪希雅抱有憐憫之心。

“畢竟是未來的聖女,您是否打算安排一下後事?”

“後事?”

艾瑟利冷笑,用帕子擦幹凈手上的櫻桃汁。

“我喜歡上你的冷幽默了。聖靈教從不會對廢物心慈手軟,有這時間, 我建議你盡快把那些臟兮兮的宮殿打掃幹凈, 最好是重新整修一下,我打算挑一座作為寢殿。”

殺過人的殿裏,血腥之氣會久久不散。

他不喜歡。

默克多夫道:“當然, 我早已派人著手去做了。”

·

白色濃霧中。

少女躺在那裏,靜靜地闔眼側睡。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醒來,迷茫地揉了揉眼睛。

簡底棲都快忘了,自己在神識之海待了有多久。

這裏沒有白天黑夜,沒有雨雪風霜,沒有四季變化,只有無盡的白霧,籠罩了整片世界。

特洛西去哪了?

每當她醒來的時候,他都不在她身邊。每當她去找他,他不是安靜地抱著她,就是與她翻雲覆雨,弄得她腦袋都暈乎乎的。

她起身,穿著簡單的素白紗裙,在霧中尋找他。

沒找他,卻看見了一枚鏡子。

簡底棲記得。

他說這是能看見世間萬物發展規律的特魯伊之鏡,只有神能夠開啟。

只有神能夠開啟嗎?

想來她也打不開,閑著也是閑著,幹脆搗鼓一下好了。

她學著特洛西的樣子,將掌心覆蓋上鏡面。

原本霧氣朦朧的鏡身竟然開始滾動,慢慢薄霧散開,愈見清明。鏡面如水洗過一樣透亮,映出她的臉龐來。

簡底棲有些吃驚,她只是隨意試一下,竟然也能打開這鏡子?

她閉上眼冥想了一會。

那鏡中便開始逐漸露出了奧爾菲斯的模樣。

特洛西說,特魯伊之鏡會捕捉人的所思所想,展現那個片段的場景。

她看見白色裏的宮殿裏,一個熟悉的身影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

是伽夕。

他身旁都是空蕩蕩的酒壺,眼角帶著淡青色的痕跡,身形消瘦了許多。他一向最愛幹凈,挑剔至極,什麽都要求最好,如今卻這樣不管不顧地倒在地上。

那地板一定很冷。

她看見他的手臂被凍得青白交錯,卻毫無顧忌地敞開胸膛,醉眼朦朧地喝酒。

偶爾聽見伽夕兩句嘀咕。

“卡卡……你回來了,你回來了。我知道,你是來報恩的。”

外頭杜波依斯邁著步伐走進來,艱難扶起地上的人。

“伽夕大人,您快起來吧,怎麽就在地上睡了。”

男人恍若未聞,仍在念著什麽人的名,提著酒杯莞爾一笑。

“喝……今天是我結婚的好日子,都喝,都喝啊……哈哈……”

最後他被踉踉蹌蹌扶上了塌,頭剛沾上枕頭,便沈沈睡去。

沒想到伽夕竟成了一副模樣,也許是她對不起他。

·

簡底棲不忍再看,鏡中也跟著畫面一轉。

眼前油燈微弱,那亮光並不顯眼,似乎這裏是一座地堡。

有人說:“卡蘿爾他們去海上航行都一個多月了,現在還沒有動靜嗎?”

另一個人接道:“哪有那麽容易,你以為奧爾菲斯是你家後花園,邁個腿就到了?我估計,保不齊啊他們都葬身大海了。”

第三個聲音低聲呵斥:“別亂說!一切都沒定數,不要烏鴉嘴。”

第二個人哼了一聲:“有什麽亂說的,我們還不是只能在這裏等消息。也不知道王都現在的情況怎麽樣了,法斯特應該已經替我們把消息帶了大家了吧。”

不知道誰嘆了口氣:“但願如此吧。這裏消息閉塞,別等我們出去了,外面世界早換天了我們都不知道。”

此話一出。

氣氛一時間變得凝重起來,沒有人再開口了。

簡底棲微楞,他們剛才提到了她的名字?

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腦海裏隱約想要跳出,卻沒什麽頭緒。

奧爾菲斯是很難到達的地方嗎?

她想不出所以然來,現存的大部分記憶都是從奧爾菲斯開始的。除了一些和加西亞的零碎相處片段,她想不出什麽更有用的東西了。

·

簡底棲指尖微動,鏡中的畫面又翻轉起來。

她看見鏡中的少年身上插滿了箭羽,劍插進地裏,單膝跪地,死狀十分淒涼。

對方口中,最後逸出的音節極輕。

她湊近鏡子才聽清,那是一聲帶著顫音的“姐姐”。

聽著心裏難過,酸楚得很。

簡底棲看清了他的臉。

生得很白凈,眉眼十分清秀,甚至帶了一絲稚氣。薄唇上沾著淡淡的血漬,像赤色的小花一樣點點綻開,滴到地上。

身旁暗衛大喊了一句:“埃比德大人——”

便立即被城樓上的箭羽射穿了喉嚨。

埃比德……

他的名字是埃比德嗎?

聽著似乎很熟悉。

簡底棲耳邊,隱隱響起了某個女孩子的低泣聲。

[盡管我不斷告訴自己,埃比德已經不再是那個我熟悉的孩子了,我不該幫他開脫,可是……]

[可是,到底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卡蘿爾,我不知道自己現在除了努力做這些,還能做什麽。我在地堡裏幫助大家的時候,內心總是會覺得很歉疚……我也不希望那個助紂為虐的人是埃比德,可我……]

她聽見自己說:

[神會明白你的誠心,也一定會給予你寬容。答應我,不要再為埃比德的事自責了好嗎?]

埃比德。

好像是那個女孩的弟弟,是她所珍視的人。

可是他為什麽死了?

·

簡底棲皺著眉,難受地搖了搖頭。

她感覺力氣有些被抽空,鏡中的畫面又翻湧起來。

畫面再次停止,是在某個人的臥室。

少女站在窗邊,靜靜地倚在臺上。

“法斯特,你知道嗎?塔克王國已經不覆存在了,聖靈教已經攻破了王都,聽說了帶頭的人正是迪希雅公主。”

床上的男人立即繃緊了神經。

“迪希雅?是迪希雅殺進了王都?”

姬瑪笑了。

“是啊,聽說她從宮殿頂上摔下來了,死得極為淒慘。你父親說,他準備把納爾森家族這些年積下的所有財富,都盡數送進王宮,只盼望求得平安。”

法斯特默默良久,才道:“這些已經不是我所能抗衡得了。父親的決定,我無法幹涉,但我也不會茍活在聖靈教的羽翼下。”

姬瑪似乎早料到他這麽說,揚起了更燦爛的笑容。

她給花瓶裏的花換了水。

“都好,你去哪,我就去哪。”

法斯特微怔了一下。

“若我一心求死呢?”

少女沒說話,只是微笑。

想必答案已經在她的心中了。

過了一會。

法斯特才又說:“我相信,卡蘿爾會帶著神使們回來的,到時候奧弗大陸一定會恢覆從前的樣子。”

許久未曾聽見那個名字。

姬瑪的笑容凝固了一下,才若無其事道。

“嗯。世人都說父神無所不能,為何我們在這裏受苦,父神卻對我們不聞不問?”

法斯特沒有再繼續聊下去的意思。

“我累了,如果沒有什麽事你就先回去吧。”

姬瑪關上窗,免得外面的涼風透進來。

“好,我明日再來看你。”

簡底棲的心怦怦跳。

聽他們的話,他們應該是認識自己的吧。

那個躺在床榻上的溫潤少年,似乎曾經是她很重要的朋友。

過去的記憶碎片,慢慢凝結在她的腦海裏。

[你應該是第一次參加吧,我父親說雖然成為神行者會獲得至高無上的榮耀,可是考核裏也可能會有想象不到的危險。我……我希望可以幫到你。]

[卡蘿爾,你不必感到心理壓力,我是自願來參加選拔的。哪怕……你對我沒有男女之情,我還是想和你成為朋友。]

朋友。

她好像有些想起來了。

法斯特,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交的第一個朋友。

等一下,這個世界……

難道她原本不屬於這個世界?

簡底棲腦海裏的場景一晃而過,鋼筋混凝土的摩天大樓瞬間擦過記憶,緊接著消失的無影無蹤。

可她把手放在鏡子上時,卻無法捕捉到她腦海中的畫面。

這究竟又是怎麽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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