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神有何求(上)

關燈
風來, 吹柔了心尖。

簡底棲本想有許多話想說,許多事想問,可終究是漲紅了眼眶說不出來。

“因為……因為……”

她太想見他。

男人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淚。

他以一種幾乎憐憫的姿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如同哄初生的孩子一樣耐心:“我都知道。”

這一聲輕嘆, 倒是讓她緊張地攥緊了手心。

原來。

他也是明白她的。

剎那間。

四周的天地全部旋轉,其他所有的人和物全部消失了。世界一片蒼茫, 無邊無涯, 只剩下他們兩個緊緊相擁。

她仰頭問他, 琥珀色的瞳孔裏蘊滿了光:“你到底是誰?”

男人只是看著她,唇邊泛起一絲溫柔的笑意。

“你希望我是誰?”

他又把這個問題遞給了她。

她半咬著唇,不確定道:“你就是他們說的創世神嗎?”

男人說:“神, 不過是世人的稱呼。”

他微涼的指尖輕覆上她的雙眼,那一刻, 仿佛所有的光都熄滅了。

“我可以是這世間的每一個人,每一棵樹,每塊不起眼的石頭,每一只追趕麋鹿的狼。萬物生滅皆無常, 唯有聖光永恒。正如每一片雕零再生的葉,我早已歷經上萬次死亡和重生。”

世界寂靜一片, 連細小的蟲鳴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簡底棲有些緊張地握住了他覆在眸間的手指,她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感覺到他的溫度。

“所以……你真的是特洛西。”

特洛西。

她從未念過如此動人的名字,尾音微微上翹帶著一點點可愛的鼻音。

每一個字節從她潔白的齒縫中流出, 帶著輕柔和俏皮, 宛如鋼琴上跳動的琴鍵,一個音符一個音符跳躍出來,連綿起伏, 構成整章完美的和弦。

簡底棲聽見男人胸膛裏的笑,微微震動:“是。”

那一刻,她的心徹底安定下來,再沒有什麽能動搖。

她聽見他說:“帶你去一個地方。”

特洛西松開了手指,她的眼前恢覆了一片清明。

眼前並非黑暗,而是一片純白。

觸目之處,皆是雪白,無窮無盡地漫延整個世界,霧氣浮動,仿佛一場永遠不會播完的白色電影。

簡底棲穩穩地站著,緊緊握住他的手:“這是哪裏?”

特洛西說:“這是最初的世界。那時候我剛睜開眼睛,時常會坐在這裏冥想。”

她擡頭看他,卻只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顎線,如雕刻師刀下最寫意的一筆,在霧氣中恣意風流。

“聽起來你似乎在這裏待了很久。一年,十年,亦或是一百年?”

特洛西只是笑,唇角弧線比鉤月的弧光還溫柔。

“時間對我來說沒有意義,從出生開始,生命就已註定是漫長乏味的。”

他輕揮衣袖,薄衣如不滅的煙雲,一縷細發從半垂在頸間,依偎在微露的鎖骨上。

“看,這是世上的第一片海。”

他們淩空而立。

漫天海水撲面而來,驚天長嘯,仿佛要將他們吞噬。但那些浪花剛觸碰到腳底不遠處,又很快乖乖退去了,只在下面翻滾著,漸漸歸於平靜的蔚藍。

“原來你第一個創造的是海洋。這也對,水是萬物之源,有了水就有了生命。”

簡底棲覺得新奇極了,她明明站在空中,卻如履平地。

想來,即便她此刻在海上空奔跑起來,也不會有任何大礙。只是那位神牽著她的手,她有些難以放開自我。

特洛西一眼便洞悉了她的想法。

他松開她的手,微微吹了一口氣,她的腳下便好似踩著清風,化作了自由的飛鳥,翺翔於天際。從海的一段跑向另一端,也僅僅只要十幾秒。

她看起來開心極了,白晃晃的小腿迎著風,回頭看著他。

“特洛西,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便是夜空所有的星辰都聚在一起,也比不上她瞳中半分柔光。

男人說:“可以。”

此時此刻,她小小的影兒烙在他的眼底,變成揮之不去的印記。

眨眼之間。

簡底棲又跑了回來,那些浪花似乎想撓撓她潔白的腳心,卻總是有些畏懼,不敢過於放肆。

她頑皮地像個孩子,眼裏滿滿的憧憬問他。

“後來呢?這片海之後又發生了什麽?”

像是要給她答案。

特洛西揮了一下衣袖,這片海上立即浮現出一座小島。

他的手中裏幻化出一顆金色的種子。當種子落在島上的土地,大片的幼苗從泥土裏鉆了出來,綠油油的,風一吹就成了金色的花浪。

是郁金香花海。

一株十分漂亮嬌柔的郁金香從島上,飛入他的掌心。

他眸中帶著光潤的神采,指尖細細碾碎了那嬌嫩的花瓣,滲出點點汁水。

“如同樹從幼苗長大一樣,這座島就是整個世界的種子,一切的源頭。當郁金香開滿整座島嶼時,所有的生命都開始有了模樣。”

這樣的創世神,雖然依然凜冽高貴地不可侵犯,卻帶了一份讓人心動的溫柔。

她有些沈溺了。

看著那副女孩親吻郁金香的地平畫。

簡底棲認得出這花海的形狀,剛才她還在神樹上看過。

隨著一棟棟宮殿崛起,她已經知道——這裏就是奧爾菲斯,原來世界上第一片海就是神之域。

可,難道神心裏……

胡思亂想著,她心弦不由得亂了半拍。

盡管躊躇再三,簡底棲還是忍不住問他。

“為什麽會想到勾勒這樣的一個形象,我的意思是……奧爾菲斯的結構圖,是以某個人的原型來創造的嗎?”

她心裏緊張得厲害。

只怕……只怕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個女孩,讓眼前的這位神無法忘懷。

“如果,如果您不想回答也可以。”

這時候,簡底棲莫名有些感到拘束。

甚至覺得對方的身份是那樣高不可攀,他們的距離甚是遙遠,下意識地就使用了“您”這樣的敬稱。

沒想到特洛西神情微微有些錯愕,反而凝神看了她許久。

忽而一笑:“也許是吧。”

那眼神如流水般細膩,一寸寸,一點點,吻上她的臉龐。

連著她的臉頰都燥熱了起來。

偏偏,她只顧著求一個答案,竟半點看不透他的心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