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水中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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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宮殿內, 二人正在秘密談話。

杜波依斯恭敬地請示:“伽夕大人,我們是否現在就派人前往奧弗大陸?那兩個年輕人,我已經安排他們在格貝宮裏住下了。”

面前的少年十指交錯, 低頭坐在沙發上, 表情晦暗。

“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這段時間內, 我不會允許任何人來擾亂我的計劃, 這件事暫時先不要輕舉妄動。”

“您的意思是, 先不出使?”

杜波依斯沒想到,自己竟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從前這位聖靈使大人可不是這樣。

他向來以神的旨意和旁人的安全為先,為人負責可靠, 雖然性子孤僻了些,但在眾人心中依然備受崇敬。

如今竟為了一己私欲, 就不管奧弗大陸那些水深火熱的平民了嗎?

現今每一天,都會有數不清的平民被殺害。

他們根本拖不起。

可杜波依斯不敢問,他相信對方應該比自己更清楚這個道理。

半晌,聽得伽夕緩緩道:“過段時日, 我會親自帶隊去奧弗大陸,聖靈教的事情你不必放在心上。”

杜波依斯不是不知道。

這段日子, 聖靈使大人一心在籌備結侶大典的相關事宜,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雖然典禮計劃倉促了些,但絲毫沒有馬虎,連鋪在金毯兩旁的鮮花都是精心挑選的, 連一朵殘敗的花苗都看不見, 細節力求完美。

杜波依斯神色微凝,端詳了眼前人的臉色,小心翼翼道。

“難道您是為了……卡蘿爾小姐?”

剛說出那個名字。

杜波依斯不禁渾身打了個寒顫。

眼前人似乎投來了極為冷淡的視線, 連四周的空氣都跟著凜冽起來了,仿佛自己此刻到了極寒之地。

杜波依斯不敢再多言,只得道:“遵命,伽夕大人。”

少年淡漠的嗓音,如死水一般沈靜,暗藏著強烈的控制欲。

“後天就是結侶大典了,但願不要出現一絲差錯。杜波依斯,你該明白我的意思。”

杜波依斯覺得越發看不透眼前的這位了。

自從那位名叫卡蘿爾的少女到來之後,聖靈使大人的性子一日比一日乖僻邪謬,絲毫不近人情。

伽夕大人……似乎很焦慮。

雖然對方也偶爾溫柔微笑,但那已經是好久之前了,最近這種情況最近越來越少。

杜波依斯知道,伽夕希望他能壓下奧弗大陸的事。

如果聖靈教占領城鎮、屠殺無辜百姓的事一傳出去,這精心準備多日的結侶大典,必然要作廢。

杜波依斯嘆了口氣,低下頭道:“是,我明白,請您放心。”

聞聽此言,那位大人似乎心情終於稍稍好了些,對他溫言道:“辛苦了,那一切就交給你,下去吧。”

“是。”

杜波依斯眼中嘴角泛起一絲苦笑,步伐沈重地退了出去。

·

落地窗下,大片金色的花浪襲來。

那些熱烈璀璨的花,如一個個小太陽,向她奔湧而來,風吹花浪,暖香襲襲。

簡底棲就身處其中,感受著暖融之美。

她睫羽微翹,琥珀色的眼中映出一片花海,看著不遠處的樹楞神。

那似乎是一棵活了上千年的巨大古樹,樹底盤根錯雜,虬勁有力,有幾十人合抱那麽粗。

可惜,既無花,也無葉,光禿禿的。

她聽那些聖女說,這棵是奧爾菲斯的神樹。

自從樹上的果子被偷竊後,一夜之間,樹上所有新鮮嫩綠的葉子都死了,要等到一千年後才會再次發芽。

她看得入迷。

總覺得這棵樹上承載了太多的歷史和故事,值得細細觀摩。

“卡蘿爾。”

簡底棲聽見有人喚她。

她回頭,看見花叢小徑上走來的少年。

對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素簡上衣,領口微微拉開,裏面美麗的鎖骨若隱若現。

“我一直在找你,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簡底棲笑:“我想散散心,本想喊你一起,恰好遇見了杜波依斯。我想你們一定有事情要商量,怕打擾你們,就自己先出來了。”

伽夕垂眸看著她,薄唇微啟。

“怎麽會是打擾,什麽事都沒有你重要。”

她有些赫然:“伽夕……”

對方自顧自地繼續道,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我也是有要事想找你商量。後天奧爾菲斯會有個盛大的典禮,關於……祈福的,我想你陪我一起參加。”

“後天嗎?”

“嗯。”

簡底棲問他,風將她的金色長發吹起來,和身後那片金色花海交映在一起。

“是很重大的典禮嗎?我看到最近那個聖子聖女似乎都在忙著布置聖殿,城裏那些馬車上運送過來好多新鮮的百合和郁金香,還有好多刻著花的小型雕塑。”

她這些日子經常見不到他,他看起來很忙碌,似乎就是在安排典禮的事宜。

伽夕凝視著她,眼神帶了一抹柔光。

“是,很重大,這也許將是我一生中最重大的典禮。”

簡底棲想拒絕。

她在奧爾菲斯只能算是個外人,怎麽能參加這麽重要的儀式?

雖然她確實喜歡新奇的事物,但是她目前的身份不合適。

簡底棲不確定地說:“伽夕,也許你自己參加會更好,如果我和你一起,可能會被那些神使……”

她想起第一次和伽夕進神像聖殿的事,她不想再給他添麻煩。

“不,你必須來。”

伽夕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那眸子帶了些不易察覺的偏執。

他幾乎是半強勢地將她攬入懷裏:“如果沒有你,這場典禮將毫無意義。”

簡底棲從未見過他如此模樣,他總是高高在上,漫不經心的樣子,像這樣偏激陰騭的眼神是從沒有過的。

她有些被嚇到了,肩膀微顫。

“伽夕,你還好嗎?”

伽夕只是緊緊抱著她。

他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膀上,聲音稍微軟了下來。

“卡蘿爾,我只有這一個請求,你可不可以不要拒絕我?”

這是她第一次聽見伽夕這樣的語氣。

他的聲音裏滿是疲憊,帶著一種破裂的溫柔,脆弱得讓人心醉,也讓人心碎。

簡底棲原本想要推開他的手,此時不禁楞住了。

“你這是怎麽了,其實……”

她還沒說完,就感覺伽夕攬住她腰的雙手更緊了緊。對方在緊張,他似乎害怕她說出拒絕的話。

簡底棲垂下眼,陽光在睫羽下落下一小片陰影。

她終於還是不忍心。

“好,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真的?”

伽夕高興地像個孩子,看著她笑,剛才所有的情緒都一掃而散,眼底澄明如空。

她的語氣有些無奈:“真的。”

伽夕仿佛也意識到自己溢於言表,半刻開心之後,他眼神又慢慢沈靜下來,撇過臉輕聲道:“好,只要你願意陪我一起,其他什麽都好,我都不在乎了。”

簡底棲看著他,總覺得對方心事滿懷,似乎有什麽事瞞著自己。

她欲言又止:“伽夕,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最近你總是很累的樣子。”

伽夕搖頭,臉上早已恢覆了平時的清明理智。

他牽住她的手往回走:“我沒事,最近確實有點累,不過我相信過了這段時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這麽說著,回頭看著她笑。

那笑容比陽光更耀眼,比清風更溫柔,連整個花海都為之失色。

這一笑,也暖了簡底棲的心。

她看著他,回笑道:“好,我相信我們都會越來越好的。”

簡底棲在心底默默想。

只要她不放棄,只要她有耐心,她一定會找到雪橋上的那個男人。

等那時,說不定她就能找回以前的記憶了。

離開花海之前。

簡底棲鬼使神差地有回頭看了一眼那顆光禿禿的神樹。

她總是莫名地覺得,自己也許該折返回去看看那棵樹,但伽夕牽住她的手,讓她漸行漸遠。

二人一路往回走,她的裙子擦過花莖,偶爾會踩到嫩綠的葉子,發出細小的吱呀聲。

簡底棲:“伽夕,你知道神樹的事情嗎?”

伽夕沈默了一聲,才說:“怎麽忽然想問這個。”

他似乎不太願意提。

簡底棲說:“我只是有些好奇,隨口問問。聽聖女們說自從那上面的果子被偷走以後,樹上就變得這樣光禿禿了。”

伽夕“嗯”了一聲。

她問他:“那是什麽果子?我從沒見過這麽大的樹,想知道它會結出什麽樣的果子。”

伽夕回頭看了她一眼,眼角有風掠過,細發微動。

“那是一顆非常漂亮的金蘋果,任何人都沒有資格覬覦它。”

在奧爾菲斯,聖靈使擁有絕對的權利,說一不二。若說旁人也有罷了,伽夕在這個世界的地位,恐怕僅僅次於那位神。

“難道連你也沒有資格嗎?”

“是,它是專屬於神的禮物。”

神。

創世神特洛西?

簡底棲忍不住追問:“金蘋果屬於神,最後卻被偷走了?”

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人。

竟然有這樣的野心,敢與神抗衡。

伽夕忽然笑了,清冷的眼睛微微瞇起來。

“是呀,以前我還真羨慕過他。”

這麽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簡底棲有些聽不明白。

“羨慕……誰?”

伽夕沒有再說話,只是拉著她手走。

“以後再告訴你,該回去吃飯了,今天準備了你最愛吃的蘋果餡餅,涼了就不好吃了。”

·

是夜,數十隊人馬冒雨前進。

前方探子來報。

“埃比德大人——還有十公裏不到,我們就要到王宮腳下了!”

“前方情況如何?”

“據可靠情況,只有幾百人守在城門口,從午夜十二時開始,每個三個時辰會有士兵交班。”

士兵交班時,是王城防守最薄弱的時候。若想以最少的損失取勝,一定要看準時機進攻。

埃比德策馬,銀色的鳥翼頭盔完全遮住了他的臉,只露出一雙沈默的雙眼。

“加快行進!務必在三點之前到達。”

眾暗衛齊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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