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皇宮除了巡夜的侍衛, 其他人大多已經睡下了，宮裏的主子們聽崇德帝身邊的人傳來消息, 今夜崇德帝大概是不會來後宮了。各宮主子便也在宮女們的服侍下睡著了，畢竟養好精神才能更好的宮鬥嘛。

更何況，今夜皇帝都不來後宮，她們難道還要去路上吹冷風？

被各宮主子惦記的崇德帝則是在書房之中，哪怕天色不早了，他也還沒有休息，他身邊是一直跟著他的老宦官朱-川。

跟了崇德帝大半輩子的朱-川兩鬢已經斑白，他看著從小看到大的崇德帝, 明明應當是正值壯年，陛下卻顯得比他還要蒼老。

朱-川心中有些心疼：“陛下，天色不早了, 您早點休息吧。”

經禦醫診斷, 陛下已經沒有幾年了。

但是下面的皇子們不僅不體諒陛下的身體, 還一個勁的盯著陛下屁-股底下的位置, 還一個勁的給陛下找麻煩。

可惜一個個的都是有著奪位的心思，卻沒有那個本事。

崇德帝坐在椅子上, 眉頭緊鎖, 他面前的桌子上擺著的是一張聖旨，上面寫著的是封九千歲為攝政王, 只是上面還沒有蓋章。

崇德帝深吸一口氣，還是將毛筆擱在了一旁：“近日，朕那幾個好兒子有做什麽事嗎？”

崇德帝往後靠在椅子上, 閉上眼睛，就聽朱-川說著近日皇子們所做的事情。

大皇子還是莽莽撞撞，遇事習慣用權勢威壓, 或是用武力解決，還被二皇子算計了幾次，有點都不長記性。

二皇子則是一直在暗地裏拉攏朝臣，已經有不少朝臣開始暗暗站隊。

而三皇子則是依舊吊兒郎當的樣子，沒事和人出去喝喝酒，賞賞花。沒有一點兒當皇子的樣子。

崇德帝越聽心越悶，眼看著他都沒幾年好活了，結果底下的三個已經成年的兒子，一個沒頭腦，一個沒肚量，一個沒心思。

這要讓他怎麽放心的把這江山交給他們？這江山怕是要毀在他們手中。

而有這個做皇帝的資本的，被他的妃子因為私心送出宮，等他知道的時候已經沒了資格。

崇德帝嘆了口氣，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問：“小四呢？”

“四皇子依舊在冷宮之中，不過九千歲在關照四皇子，有時會送些書籍過去。”朱-川對於幾位皇子的近況很是了解。

要他覺得，前頭的三位皇子已經練廢了，大皇子習慣用武力解決問題，不僅有暴君的傾向，還聽不進別人的意見。

二皇子溫和有餘，肚量不足，有些睚眥必報，沒有做君主的容人之量。

而三皇子有了容人之量，但是他的心思不在皇位上，當個出出主意的閑散王爺也就罷了。若是當了皇帝，怕是要把北辰帶到溝裏去。

已經成年的三位是掰不過來了，但是在冷宮之中的四皇子年紀尚小，從他觀察到的情報來說，還是極為聰慧的，可以培養，就是……陛下怕是等不到四皇子成年了。

若是讓四皇子登基，必須有幾位輔國大臣，還得有一位能夠鎮得住場子的，不然年幼的四皇子怕是壓不住底下的大臣。

心中想了許多，朱-川說出口時，也依舊時實事求是的與崇德帝說，沒有絲毫的添油加醋。

畢竟在朱-川心中，崇德帝依舊是早年那位文韜武略無一不精，威服四海的帝王，他相信，陛下心中自有決斷。

崇德帝看著桌上的聖旨，又問：“他是不是有了心儀之人？”

他？

朱-川了然：“回陛下，在去年新年之時，奴才曾經看到過千歲與一女子同行。”

崇德帝問：“她還活的好好的吧？”

“是的。”朱-川回道，“今日是那位林小姐的及笄之禮。”

自從知道有人三番兩次的接近九千歲還沒死之後，朱-川就早早的在關註那位林小姐了，還將林蓁蓁的身世經歷查了個底朝天。

“及笄啊。”崇德帝輕笑，“朕快要喝上喜酒了吧。”

看著桌上的聖旨，崇德帝將玉璽蓋在上。

朱-川看著聖旨，知道陛下怕是更加傾向可塑性高的四皇子。若在陛下還在世之時，那幾位皇子還不能改變陛下的看法，那麽他們便與皇位無緣了。

崇德帝將聖旨一收，算是暫時放下心中的重擔，回屋睡覺去了。

之後，就看這四兒能不能挑起這天下的重擔，那位林小姐能不能成為那把鋒利寶劍的劍鞘了。

……

林府中，劍鞘本人，林蓁蓁正努力睜著睡眼惺忪的眼睛，看著不知何時到了屋裏，還將她搖醒的人。

“有事可以明天說嘛？”林蓁蓁委屈巴巴。

她原本也是想等他的，但是這不是夜風太溫柔了嘛，等著等著……就有些困了。

困了，就睡著了。

一睡著，就醒不過來了。

結果，她就被人給簡單粗暴的搖醒了。

現在林蓁蓁是滿腦袋漿糊，腦袋一點一點的，還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九千歲眼中閃爍著惡趣味的光芒，將冷冰冰的手放在了林蓁蓁的脖頸上。

“林小姐清醒了嗎？”

林蓁蓁一個哆嗦，眼神總算是聚焦了，然後就看到了面前一身閑適的九千歲。

“您來了呀。”

林蓁蓁轉了轉眼珠子，臉上瞬間露出諂媚的笑容。

“嗯。”九千歲慵懶的點頭，饒有興致的看著面前突然變了一副面孔的人。

林蓁蓁坐直身子：“今天我及笄了。”

九千歲點頭：“本督知道。”

“家裏來了好多客人，送了好多禮物。”林蓁蓁往九千歲身後看了看，然後想起她把東西都收到庫房裏去了，只能用手臂畫了一個大大的圈，“有這麽多！”

說完，林蓁蓁雙眸亮晶晶的：“千歲您……”

要送我什麽禮物啊？

“噗。”

眼裏寫滿了錢字符號的林蓁蓁眼睜睜的看著原本心情只能算還行的九千歲突然像是被戳中笑點一般，靠在床頭笑了起來。

林蓁蓁：……？？

幹嘛，笑啥呢？講道理，今天是她及笄！及笄誒！一輩子就一次！

她……她收一次禮物不行嗎……？

等九千歲笑夠了，林蓁蓁已經被氣成了河豚。

好氣！

九千歲擡眸：“林小姐想要什麽禮物？”

“啊？”林蓁蓁撓了撓腦袋，這要什麽禮物……她還真想不出來。

對於一個選擇困難癥來說，這個選擇真的太難了！

“來點藥材？不行不行。來點首飾？可是我已經有好多了……”林蓁蓁嘀嘀咕咕，自己給自己提意見，然後又被自己否定了，心中別提多糾結了。

最後，林蓁蓁都快糾結成麻花了，才想起來，不對啊，是她及笄！不是應該他想禮物嗎？為什麽要她在這邊糾結？

“不對，我……”

這麽一想，林蓁蓁擡頭就想說話，但是卻看到九千歲已經靠在床頭睡著了。

林蓁蓁：……所以，把她搖醒，然後他睡著了？

林蓁蓁伸出罪惡之手，想將人也搖醒，讓他知道半夜將人吵醒是不對的！

只是湊近之後仔細一觀察，別說，她的眼光絕對是沒問題的，骨相美的九千歲長得也好看，就是不太會照顧自己，臉色有點蒼白，眼下也是有點青色。

明明之前已經沒有了，但是今天又出現了。怕是前幾日又沒休息好，又有人給他找事了。

嗐，她是個大度的人，就不和連覺都睡不好的可憐人計較了。

林蓁蓁將要搖醒九千歲的手收了回去，改將人扶著躺下，又下床去櫃子裏拿了一床新的被子給他蓋上。不然第二天著涼了，就又要難受了。

做完一切之後，林蓁蓁在裏面躺下，美滋滋的和周公約會去了。

身後，原本已經睡著的九千歲睜開雙眸，晦暗的眼睛中有一絲掙紮，看著背對著他，什麽都不知道的林蓁蓁，他不知道該做下什麽決定。

……

第二天，睡眠質量很好的林蓁蓁一覺睡到大天亮，她迷迷糊糊的起身，身邊早已經冰涼了。

虧了！

林蓁蓁稍稍有點清醒的腦袋突然蹦出這麽一個念頭，九千歲這麽一個金大腿，她在及笄這一天居然什麽都沒坑到！

林蓁蓁瞇著眼眸，痛心疾首的準備下床洗漱，但是手突然摸到了一張紙條，上邊還壓著一個東西。

哇！

她就知道九千歲不是個吝嗇的人！

林蓁蓁在心中吹了一同彩虹屁，心情飛揚的睜著視線還有些模糊的眼睛，努力看著手中的字條。

這飄逸鋒銳的字體，真棒！

林小姐親啟？呀，還這麽正式，這多見外。

林蓁蓁笑瞇瞇的往下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腦袋上冒出了一堆問號。

本督會向陛下請旨……賜婚？林小姐還有機會？？

什麽機會？？

林蓁蓁盤腿坐在床上，仔仔細細的研究紙上的字……

！！

蒙圈中，林蓁蓁得出了一個結論，這是要娶她？！

林蓁蓁的手抖了抖，她會不會被她娘弄死？這可怎麽辦。

發愁中，林蓁蓁才回想起來，這不對啊，求娶怎麽可以這麽草率！怎麽……怎麽也得當面說吧。

林蓁蓁的臉紅了一瞬，這才一張紙，也太草率了。

糾結中，林蓁蓁才註意到原本壓在紙上的東西，是卷起來的，樣子很熟悉。

銀針？

林蓁蓁打開一看，金閃閃的……是金針！

金針很細，工藝一看就很精湛，上面還有特殊的標識，是一朵小巧的玉蘭花。

好漂亮！！完全是心坎裏的禮物嗚嗚嗚嗚。

林蓁蓁抱著新的金針，心中更糾結了，怎麽辦，她是從了呢，還是反抗一下？

“小姐？”糾結中，凡煙敲響了房門，“小姐，奴婢進來了？”

林蓁蓁被驚醒，立馬將手中的紙條藏好，順便將金針也藏好。

先做好決定，她若是沒有答應，這東西還是要還回去的。她再喜歡，也不能留在她手中，畢竟意義不同。

“進來吧。”

林蓁蓁穩了穩心神，在凡煙奇怪的視線下，同手同腳的洗漱完，吃完了早飯。

“小姐您……生病了？”凡煙小心翼翼的問。

畢竟她一進來就發現林蓁蓁臉色通紅，這可不是正常睡醒該有的狀態。這麽一想，凡煙更擔心了。

“小姐奴婢去找個大夫看看，或者，奴婢給您看看？”凡煙不敢大意，就怕小姐是強撐著。

林蓁蓁連連搖頭：“沒事兒，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凡煙上下看了一遍，確定只是最開始臉紅了一點，其他並沒有什麽，才稍稍放心：“小姐您若是有什麽不舒服的，一定要和奴婢說。”

“好的，沒問題。”林蓁蓁點頭，讓凡煙不用擔心。之後便盡力按照以前的日子過，只是在凡煙看來，她家小姐就是經常走神，時不時的一臉糾結，像是有什麽重要的決定要下。

這讓凡煙更加擔憂了，難道小姐是一夜之間長大了？不然怎麽突然多了這麽多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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