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如李寧玉，顧曉夢一開口她就知道女孩想說些什麽。

她也想好了該如何回答。

正準備上前安撫,可是對方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玉姐，你是不是想說什麽如果我知道你假死的事，我就會受幹擾,就會動搖,會影響我的諜報工作,甚至威脅到我的人身安全?”

隱沒在陰影裏的女人擡起了頭,定定地看著李寧玉。

“如果不是這次暗殺,你們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告訴我?”

“我的父親,你的哥哥,都不會像你一般決絕狠心。之所以不告訴我,一定是你的意思。”

黑暗中女人的聲音越來越冰冷,越來越刺人。可是卻讓人覺得墜入冰窟的人是說話人自己。

“李寧玉,你是不是覺得把生的機會留給了我,自己犧牲,很偉大很高尚啊?”

“李寧玉,你以為你把我送回光明處了是嗎?”

“玉姐,你太自以為是了。”

明明很情緒化的言語,卻被一個字一個字不帶任何溫度地被顧曉夢念出來。

就像是數九寒冬時被人浸溺於野外的池塘。

李寧玉漂亮的眼眸裏蒙上一層霧氣。

“李寧玉,把我推到無間地獄的那個人,是你啊。”

說到這裏,黑暗中的顧曉夢突然輕笑起來。

她的玉姐，她心心念念的破譯天才李寧玉啊,永遠都不會知道,裘莊的那晚她顧曉夢已經跟著李寧玉走了。

剩下的不過是一個有些作用的軀殼。既然對國家民族有用,那就接著用吧。

她顧曉夢年輕漂亮,是富豪掌珠,是天之驕女。生命的前二十五年裏,沒有什麽人什麽東西她得不到。

直到她被時代的大潮裹挾著推到諜海的最深處,見識了李寧玉這顆遺失珍寶。

那個眉間彌漫著江南煙雨的清冷女人,卻如北國臘梅一樣傲然綻開在敵疆。

她在無聲處訴說著她視為生命的信仰,總有一天,光明會重新降臨在這片飽經滄桑的古老大地上。

顧曉夢在李寧玉身上看到了世間最聖潔的理想與信仰,以及她為之顫抖的靈魂。

直到後面顧曉夢知道原來她一直仰視著的玉姐,也愛著她―—以世間最隱忍的方式。

李寧玉用自己的死亡作為對顧曉夢的告白。

老天最喜歡愚弄凡人。

好多事情,等到大徹大悟時卻早已塵埃落定。

這是何等的剜心之痛。

拂曉的夢破碎了,莊子的蝴蝶已踰躚遠逝。唯有她顧曉夢尾生抱柱,死守著這場春秋大夢不肯醒來。

直到與自己的奴仆死神會面,顧曉夢才從這場自己畫地為牢的夢裏醒轉。

有人告訴她玉姐還在一個地方等她,那她踏盡千山也要趕去見她。

而如今李寧玉―一她的執念,她的欲望,她死守著的那場春秋大夢,就在幾步開外凝視著她。

叫她怎麽還能忍?

“李寧玉，這一次我不想跟你談信仰，我只跟你談我們。”

面前女人眉間的薄霧最終化作春雨,簌簌滑落。

李寧玉何嘗看不懂顧曉夢的心思,七百多個日日夜夜的相思,到了嘴邊卻化成顫抖的哭音。

下一秒李寧玉只感到一股猛力拉扯,隨即自己跌落在一個溫暖的懷中。

黑暗中撞了玉香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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