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赴約之前，收到了張婷的消息，看到了那張合同。”

｛那天下午我在家裏挑了很久的衣服，化了精致的妝。｝

“我去見了輔導員，說我要接受留學的機會，和他請了假，收拾了行李回了家。”

｛天氣有些涼，我為了好看穿著裙子，一邊跺著步子，一邊期待他出現。可我等了一夜，天空都開始泛起了魚肚白，他還是沒有出現，我打不通他的電話，最後只好打給了他的室友，他的室友不敢置信的問我何錦年沒有告訴你嗎？他出國了。｝

何錦年仰頭把剩下的啤酒灌了下去，易拉罐在手指間捏扁，朝著圍墻上一處缺了塊的磚砸了過去。

“其實我當時離開，並不是因為看不起李歡，說來也是可笑，當時的我覺得自己比不上龔海，龔海有能力給她所想要的一切，我呢？我什麽都沒有。”

李歡取了一條毯子遞給盤腿坐在地板上的何兮，

“我當時覺得自己被耍了，我找輔導員要了他家裏的電話，那一串數字就擺在眼前，但我最後還是沒有撥出去。從小到大我因為容貌被寵壞了，可笑的自尊不允許我先低頭，仿佛那樣就是輸了。可感情這種事情，哪裏來的輸贏。”

假如我年少有為，不自卑。

假如我放下自尊，知進退。

故事是不是會與如今完全不同，兩個相愛的人因為一場誤會，和年輕時所謂的灑脫成全，一別兩寬，卻再也生不出歡喜。

何錦年從外套裏掏出了一根香煙點燃，

“我在國外待了兩年回來，拿了一堆雜七雜八的證書看，一下子就成了個鍍了金的香窩窩，各個醫院都給我發來了邀請，給我實習的機會和優厚的待遇。”

“我本來可以選家鄉的醫院，陪在父母身邊，最後卻還是來了墨城，當時的我心還是存有一絲希望的吧，至少和她在一個城市，說不定還可以遇見。”

“墨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這些年我在醫院見過無數人來來往往，卻從沒有見到過她。後來也就死心了，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就淡忘了，開始過著自己的生活，煩心著自己的瑣事。從前我以為我沒她不行，後來卻發現沒有她的人生，我還是照樣過著。”

喬文君把喝完的罐子捏扁，學著何錦年的樣子對準那塊缺角砸了過去。

“那你現在想怎麽辦”

“能怎麽辦事情都已經到如今這個地步了，我還能做什麽呢？道歉嗎？傷害都已經造成了，道歉還有用嗎？”

“你還喜歡歡姐嗎？”

“我們之間隔著十年，都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自己了，我們喜歡的是十年前的那個對方，現在的我們和陌生人又有什麽區別。”

“畢竟以前是關系那麽好的朋友，你就不想彌補一下關系嗎？”

何錦年的目光聚焦在墻角一棵小小的藤蔓上，

“她說的對，是我先接近她，先喜歡她。我從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和她做朋友，這段所謂的友情其實只是我的一場單戀而已，何談修覆。”

喬文君沈默的看著自己的衣擺，何錦年看事情一直很明白，他看自己也從來都很準確，他愛的是那個記憶裏的李歡，李歡愛的何嘗不是那個記憶裏的何錦年。

就算勉強當個朋友，也會像在長大之後買到了自己小時渴望的玩具，卻再也找不回那份歡喜。

何錦年用胳膊肘碰了碰喬文君，

“不說我了，還沒恭喜你和何兮訂婚，嘖，真羨慕你們這些成雙成對的，就我是孤家寡人一個。”

“你放心，等你老了我們會記得每周給你打個電話防止你一個人死在家裏沒人發現。”

“......多餘的話我也不說了，你們這條路任誰看都知道不好走，何兮現在還那麽有名，一出點什麽小事都會被議論紛紛，更不用說這種敏感的新聞，未來的事誰都說不準，你們還是盡早做好心裏準備。”

喬文君從何錦年手裏抽出煙盒，拿了一支煙，點燃了。

“小喬你學壞了，我記得你不抽煙的。這習慣不好，還是戒了吧。”

“那你怎麽不戒。”

“抽煙的害處我倆都門清，但這就像你喜歡一個永遠不可能屬於你的人，你知道結果，你就能不喜歡了嗎？”

喬文君嘴角揚了揚，

“您還真會找借口。”

“也就這點特長了。你們婚期訂了嗎？家長都通知沒”

喬文君聽了面色開始有些沈重，

“不急，我們準備先拖一段時間，我倒是無所謂，大不了和喬宏宇再鬧翻一次，大伯也會理解我，但何兮不行，她從小和姥姥相依為命，老人家不可能理解兩個女孩在一起，再加上她姥姥這段時間的身體也不是很好，還是不要去刺激她了。”

“我說句不太好聽的你別介意。”

“你說。”

“你和何兮這事最好永遠不要對她姥姥開口，說句混賬話，老人家本來也時日不多了，身子骨也不好，說不定哪天就突然去了，何必給她添堵呢。”

喬文君嘆了口氣，狠狠吸了一口煙。

何兮沒有留在李歡家裏，她給喬文君打電話的時候發現她手機關機了，就和李歡說自己不放心，要回家看一看，李歡也不可能讓她大半夜的一個人回去，披了件外套拿了鑰匙開車把何兮送到了碧水門口，又自己回了家。

喬文君和何錦年離開醫大的時候已經是十一二點了，兩人都喝了酒不能開車，喬文君掏出手機想找個代駕，卻發現自己的手機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因為沒電關機了。

何錦年難得的當了一回拔毛的鐵公雞，叫了一輛出租，把喬文君送回了家，自己才打道回府。喬文君只好把自己的車留在了醫大門口，改日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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