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的燈光散發著暖意，桌上擺著四碗湯圓四雙筷子，席樂看到最後一碗是他母親盛出來的，他心裏一震，眼裏閃過一絲愧疚，對此不敢去問半句什麽。

席樂不知道過去那麽多年，母親是不是都會在他沒回來的時候，都擺上一份他的碗筷，他的死一定給父親母親帶去了很大的傷害，而一向想母親的心臟處了問題，他知道肯定是因為自己當初的那些事。

一想到這裏，他就不敢再往下去想了，心臟處像是被人捏在手裏一樣，不住地疼痛。

看著端著湯圓出來的母親，他趕緊的迎過去幫他端，母親嘴裏叫著，“別碰別碰，一會燙到了。”

席樂臉上擠出了笑，叫了一句，“媽，這種活讓我來就好了。”

“誒，這又不是什麽重力活，真是的，你想吃的湯圓熟了，趕緊來吃吧。”陳秀美看著少年臉上的討好的笑，也跟著笑了。

轉頭看著坐在那裏沒過來的丈夫，嘴裏沒好氣地說道，“老頭子過來吃湯圓了啊，還顧著看你的電視。”

“爸，來吃湯圓了。”席樂跟著叫道。

“誒，這就來了。”年紀大了，人起身的骨頭也沒那麽靈活了，君良扶著椅背站了起來，就往飯桌走過去。

席樂看著父親母親頭上的白發，歲月讓人慢慢地變得蒼老，一眨眼，父母就老了，而他過去不懂得珍惜，他想以後他要多一點時間來陪伴他們，珍惜還能在父母身邊的日子。

“小樂你盯了這麽久，現在終於煮熟了，喜歡吃就多吃一點啊，鍋裏還有好多。”陳秀美把一碗湯圓端到少年的面前，多出來的那一碗移到最旁邊的一個位置去。

君良坐下來的時候，看著碗裏的湯圓，說了一句，“又一年了啊，時間過得真快。”

“是的，我們也年過半百了，半只鄶都踏進了土裏。”人到了他們這個年紀，心裏也會感慨歲月的過去，陳秀美嘆了一口氣。

席樂聽著父親母親的話，心裏卻是難過的，抓住他們的手叫了一句，“爸，媽。”

“誒。”陳秀美應了一句，趕緊地收拾起傷感的心情，露出笑意，“大過年的我們不說這種話，來吃湯圓吧，媽記得你很喜歡呼忱個湯圓，做了你喜歡吃花生味的，你吃吃看好不好吃。”

她記得當年自己的孩子也喜歡吃花生味的，她的丈夫喜歡吃芝麻湯圓，鍋裏的大多的都是這兩種味道，還夾了紅豆綠豆的煮了一點，味道都不錯。

席樂笑著，心裏卻是有些酸澀。

他記得去年他也是這一天回來小城的，當時他回來走進了這個小屋子裏，母親給他端的第一碗吃的就是湯圓，那種記憶裏的味道，久遠得就像是上輩子吃過一樣。

拿起勺子，勺起一顆湯圓咬了一口，看著裏面流出來的花生汁，他的眼睛微微的有些泛紅，嘴裏帶著笑地說道，“嗯，真好吃。”

一家三口坐在桌子上，吃著新年的湯圓，過新年，吃湯圓，一家人團團圓圓。

除夕夜，小城裏都流傳著守歲的傳統，吃完湯圓後，坐了一會就差不多十二點了。

新年的十二點家家戶戶都要放點炮竹，席樂跟著父親母親出去院子外面準備放炮竹，不知道誰家在放煙花，天空裏一聲巨響後，升起來的煙花就炸開了，一個接著一個，在夜裏半邊天都是亮的彩色。

他擡頭看著煙花，父親母親的視線也註意著那一邊，聽著外面的熱熱鬧鬧的聲音，他們家的新年過得溫馨寧靜。

不遠處的炮竹聲響起來的時候，十二點慢慢的接近了，君良叫了一句，“小樂，你們到一邊去，我來點炮竹了。”

“我來吧。”席樂接過父親手裏的香煙，讓父親帶母親到一邊去，君良看了態度堅決的孩子一眼，也趕緊的帶妻子到院子裏去站著。

“小心點啊，點了頭就趕緊跑過來。”陳秀美叫道，眼裏帶著新年的喜悅。

十二點的鐘聲將要響起來的時候，遠到近處的炮竹就開始響了起來，一時間整個小城都在一片炮竹聲中，不遠處傳來小孩子的嬉鬧聲，一片繁華。

“我知道，你們站遠一點。”席樂大聲地叫道，手往後揮動，想讓站在那裏的父親母親站遠點。

從前在家裏的時候，一直都是他點炮竹，只不過也有好些年沒點過了，他拿著香煙去觸碰炮竹的引子，一點燃就趕緊跑，滋滋的聲響，炮竹劈裏啪啦地響了起來。

席樂伸手抱住了父親母親，一家人站在院子裏看著門口的炮竹劈裏啪啦地響，燃氣的白煙裊裊升起。

炮竹聲慢慢地熄滅了下來，外面的聲音並沒有停息。

以往不守歲的兩位老人這一年因為這個孩子的到來，也一家人守著電視看節目，過了好一會兒，席樂看到父親母親都忍不住的要睡著了，他就笑了，把人勸回去睡覺。

席樂跟著回去房間裏，放在盯緊子上的手機沒有帶在身上，這一會在桌子上震動，他拿起電話一看，有好幾通來電，這一會在響的卻是蘇潛打過來的，他一接通就笑了。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道，“新年快樂。”

說完兩個人都笑了。

“寶貝兒，你怎麽這麽久才接電話啊？”蘇潛打了好幾個電話，才被接了起來。

“我剛才在外面，手機沒帶身上。”席樂知道這個時候會有人打他電話，但是他跟父親母親在一起的時候，就不想去理會外面的那些人的電話了。

“寶貝兒，你都不回來陪我過年，我好想你。”蘇潛的聲音低低的，話裏帶著感情的壓抑。

席樂聽著男人的聲音，忍不住的就耳根發紅了，“蘇潛，我也想你。”

蘇潛這一會也在趙老爺子那裏，東區裏的這些人家裏都不點炮竹，這一會整一片都是安安靜靜的，不過家家戶戶的燈光都亮著，門前掛著的紅燈籠顯露出新年的喜慶。

他剛才也陪著老爺子過完了十二點，十二點一過老爺子就忍不住的去睡覺了。

蘇潛聽到電話那頭少年的話，心裏一熱，想立刻的就飛到少年的身邊去。

“我現在過去你那裏好不好？”他說道。

席樂心裏也想這個人，只是比起想念，他更願意和父親母親一起過，他還沒做好把這件事讓父親母親知道的準備，想到上輩子的那些事，他想他這輩子再也不會有這樣的勇氣來跟他們坦白這些了。

所以的話，他並不願意蘇潛現在過來找他。

“不要過來了，我一會也睡了，你在那邊還有事吧，你忙完你的事，我就回去陪你。”席樂心想那個時候也差不多了，回去也沒關系。

蘇潛站在窗前去，看著跑出來到路上玩煙花的一群小孩，身後還跟著幾個大人看著他們，聽著少年的話，他知道現在要是自己跑了把這邊的事扔著不管就真的是太沖動了。

他心裏計算著時間，“那寶貝兒等我，我很快就去接你回來。”

“好。”席樂應道。

“可我好想你怎麽辦？”蘇潛拉過窗戶的窗簾，往回走坐到了床上，語氣裏幾乎帶著無賴地說道，“寶貝兒，我好想你，你難道不想我嗎？”

他的這個想帶著別的意思，席樂聽著面紅耳赤，心裏罵著男人耍流氓，嘴上卻不知道說什麽的好，臉熱得在冒熱氣。

“寶貝兒……”男人的聲音裏帶著半分笑意，半分誘惑，像是知道了那邊的少年在臉紅一樣，忍不住的就笑了。

席樂聽著男人的聲音，背脊骨一軟，手上的拿著的手機就差點沒飛出去。

“我在床上，你坐到床上去？”男人低低地笑著，話裏的意圖很明顯。

席樂的臉紅紅的，看著對面的墻，搖著頭，“我不要，蘇潛，我不要跟你說了，我要掛電話了。”

“寶貝兒，你不回來陪我過新年，這一會連這點願望都不滿足我啊，哎，我好可憐啊，沒人陪，一個人好孤單的，我孤單我寂寞，我好冷。”越說越無賴，越說越流氓了。

“蘇潛！”席樂警告地叫了男人一句。

那邊的人低低地笑著，沒一會發來一聲喘息聲，席樂一聽就知道了男人在幹嘛，後來也不知道蘇潛對他下了什麽蠱，拐著他一起幹了這事。

席樂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耳邊還聽著男人的聲音，那頭的人在笑，他的臉紅得就要冒煙了，轉過頭瞪著手機，就像是瞪著那個男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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