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4章 下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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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霾的天灰沈沈的,整個世界都籠罩在霧雨裏,西郊的天更顯得陰沈,光禿禿的郊外連樹木都幹枯了,只剩下一片空曠的原野,穿過荒蕪的地方,車子才進去墳場。

司機把人已送到墳場,拿了錢看清楚了一點是人民幣,趕緊的調轉車頭就走了,一步都不願意在這個地方多停留一秒。

下了車的少年站在雨裏,從門口的管理室進去裏面的時候,坐在裏面的老大爺戴著一副老花鏡,看見從門口晃過來的少年,趕緊的打開門叫了一句,“唉唉阿崽你進去裏面是吧,來拿把傘再進去,這天冷,你不要一個人跑來這地方淋雨,要是生病了咋是好啊。”

說著他趕緊的從門後面拿著一把破舊的傘,走了幾步把傘塞給站在那裏的少年,“進去吧,你一會出來記得拿回來啊。”

“人死不能覆生,年輕人看開一點。”老大爺說了一句,才轉頭回去管理室。

這一會天陰,白天的天色就跟傍晚太陽下山後的天色一樣,現在有人來墓區,換在別人眼裏只以為是一縷幽魂回家,只不過守了這一片墓區大半輩子的老人一眼就看出來這是個少年仔。

他守了這個地方大半輩子,見了太多的生離死別,走進來這裏的大多數人都是一臉哀傷,他早已經習慣了。

“大爺。”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準備離去的少年回頭走到了管理室的窗口,開口說話,嗓子低啞得難聽,“我跟您打聽一個人……”

老大爺擡了擡老花鏡,說話的嗓門很大,“阿崽啊,你進來這裏自己看吧。”

他的旁邊放著一疊厚厚的本子,記錄了關於裏面葬下去的所有死去人的信息,這個墓區對老大爺來說,就跟自家院子裏的菜園子一樣熟悉。

等少年把他要的人找到的時候,老大爺擡了擡眼鏡,像是想起來什麽一樣,說了一句,“這個人啊,年紀輕輕就沒了,不過倒是沒人來看過,不過這裏的很多墓都沒人來過了,日子久了,死的人久了就慢慢的被人忘記了,這也不奇怪啊。”

說到這裏老人家嘆了一口氣,“反正都死了,有沒有人看也不知道,也都看不到了……”

人死如燈滅,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

有些人死了沒人來祭拜,死的人家裏人給了墓區的老大爺一些錢,老大爺在人死的那一天忌日就會上去簡單地燒上幾根香,和一點紙錢。

席樂聽到老人的這一句話,道了一聲謝,轉身就已經往外走了。

整個墓區是圍著一座矮的山嶺子建下來,呈出半圓形,一層一層的階梯往上,一排排的墳墓有序地排列著,兩側種的樹木早已經幹枯,不知道來年春天是不是還會發芽,如果人也能像樹木一樣,枯了再榮,是不是歲月就沒有盡頭了?

霧雨籠罩著整一片墓區,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少年一直拾級而上,走到了半山腰的時候轉身往裏面的墓地走進去,一直走,像是心有感應一樣,他走到了一座墓碑前不自覺地就停住了腳步。

風吹來的雨朦朧了人的視線,在風裏顯得背影纖細的少年,撐著一把破舊的傘站在墓碑前,清冷的眸子看著墓碑上照片裏的男人,想到他生前的那些事,心裏那一瞬間湧現起一股悲憤,讓人的心一瞬間只感到疼痛。

手裏破舊的傘落到了腳下,少年跪在了墳墓前,伸手去描摹照片裏男人的樣子,這個嘴角總是帶著溫暖的笑意的男人,眉目算不上好看,性格有些軟,任由別人拿捏也不做聲的人。

想到過去裏的種種,席樂忍不住地就笑了,笑容裏滿是悲涼。

“你當年是瞎了眼吧,你不瞎了眼怎麽會跟了那個男人,你不瞎了眼怎麽會這麽多年還對他還死心塌地,你……你為什麽就是看不清……”

跪在墓碑前的男孩嘴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纖細蒼白的手指順著上面紅色的大字,一筆一畫地滑動。

——君清

想到死前的那個男人,性格軟弱,一度地認命,而現在想來,上一輩子他死也是早晚的事吧,如果不是那個女人下手,他早晚也會因為那個男人而死。

少年的眼神冷冷的看著墓碑上的照片,這個長相平凡的男人,已經被燒成了一壇子骨灰,埋在了這裏。

殊不知,他就是他,他也是他。

只是他死了,又活了罷了。

“君清,你說會不會有人知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死了,又活了,呵呵……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低低的笑聲回蕩在這個悲涼的墓區,就像是夜裏有死不瞑目的鬼魂在哭泣一樣,讓人那麽的毛骨悚然。

這一個秘密,在這一刻,席樂只以為他也許會帶進墳墓裏,誰也不會知道,他也不會去告訴誰。

雨一直在下,淋落到少年的黑發上,精致的五官透露出一股死灰的白,全身濕透了的少年冷得發抖,手指凍成了青紫色,手背上的血管模糊看不清楚。

跪在墓碑前的少年跪了許久,他臉上的表情在朦朧的雨幕裏,看不清楚是悲傷還是平靜,走路的步伐一步一步的,沿著來的時的路,離開這個地方。

這一天,蘇潛一直等人等到下午都沒見人回來,他就開始打少年的電話,只不過電話一直都沒人接,而同一時間一直等在學校門口沒走的士兵,一直等不到人的出現,他在接到電話後就進去學校裏面找。

找了一圈之後,他都沒找到人。

中京大學其實很大,想找一個人其實也沒那麽容易。

“頭兒,我進去裏面沒找到人啊。”這個老實巴交的兵蛋子並不知道進去裏面的人早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走了,而他還以為人進去學校沒出來,這一會在電話報告也戰戰兢兢的,聽到那頭的罵聲只敢低著頭。

這種天氣人出去就丟了?

他想到出門前的少年神色有些怪異,心裏就更是擔心了,早知道就應該陪他一起回去,而不應該讓他一個人走。

蘇潛氣得破口大罵,“媽的趕緊給我去找,活生生的人就這麽不見了不成,趕緊帶人去找,他媽的都去找。”

氣得他一腳就把椅子給翻地上了,門口守著的人聽到屋子裏的動靜,進去就看到一臉怒氣的頭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還不知道什麽回事。

蘇潛看見進來的人,吸了一口氣,心情不好地說道,“去安排人把席樂找回來。”

兩個人楞了楞,趕緊的說了一聲“是”,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們趕緊的去聯系兄弟們找人。

蘇潛打電話給城裏一些熟悉的朋友打了電話,讓他們幫忙找一下人,但是一直到晚上都沒見人找到,他一直都打不通少年你的電話,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還是自己走了的。

何佟聽到消息過來,還安慰了他幾句,“可能他是和朋友去哪裏了吧,你也不要著急,沒準晚一些他忙完了就回來了,你這是太過於緊張了。”

他是以為席樂這些天都呆在醫院照顧蘇潛,這一出門要忙的事情多,忙完就回來了。

“嗯,可能是我太緊張他了。”蘇潛應了一聲。

何佟給人檢查完身體,讓他記得按時吃藥,傷筋斷骨一百天才會好,更別說這吃了一顆子彈進去,這身體要謹慎一點慢慢養起來,蘇潛的工作也和別的人不一樣,稍不小心的話以後的問題會更大。

蘇潛冷靜下來以後,只讓在城裏有關系的人通過門道去找人,後來有消息告訴他人早已經離開了學校,坐車不知道去了哪裏。

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楞了楞,想不清楚說回去拿書的少年怎麽就跑了,這段時間兩個人的感情一直很好,如果他想去什麽地方,蘇潛也不會不允許。

想到一聲不吭就走了的人,他的心情也不大好,難道還有什麽事瞞著他不成?

不過知道席樂是自己走了的之後,蘇潛就讓自己出去找人的兄弟們回來,也告訴朋友那邊讓他們不用找了,知道他在外面不會有什麽危險就好了。

也不知道怎麽的蘇潛就是一直都心神不寧,心裏在擔心那個離去的少年,但是知道他是自己離去的,不會發生了什麽意外,才沒那麽擔心。

想著再等一會人沒準人就會回來了,而這一等就是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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