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下，陽光照耀下的影子，在青石磚鋪成的老舊老舊的小路上慢慢獨行，席樂在下山後脫離了大隊，拒絕了別人的陪伴，一個人獨自走在了鄉間小道上。

這座封閉了幾百年的小城，依舊保留著它最原始的美。

一條青石路，兩側建築的古老民房，陡峭的小破路，擡眼便見兩側延伸出來的飛檐，似乎可以想象得到，每當下雨天，屋檐處的水便會從這裏排下來，滴落到青石磚鋪城的小路上，順著地勢緩緩地往下流動。

而後，水流進河裏，順著河流奔向更遠的地方。

帶著鬥笠的老翁挑著一個擔子，渾厚的聲音叫著，“麥芽糖，好吃的麥芽糖。”

從小巷子裏鉆出來的小孩兒們，手裏拿著零錢圍著老翁要買糖，年紀小一些的孩子手裏沒有拿錢，眼巴巴地看著哥哥姐姐們在買，一副樣兒可憐見的。

“小孩兒，給你也來一塊啊，下次出來記得問你媽媽拿了錢再來啊，這一次就先尖你一塊。”老翁笑得眼睛瞇瞇的，伸手摸了一下小孩兒的頭。

一個婦女抱著小孩出來，帶著兩個大一點的蘿蔔頭，懷裏還抱著一個看起來六七個月大的小孩子，哥哥們在買糖的那一會，小孩兒的手就伸過去抓老翁的胡子了。

只聽見老翁笑罵著，“你個小孩兒是來買糖的還是來揪我老爺子的胡子的，哎喲哎喲要撥下來了。”

老翁留著一把長胡子，根根都是銀白色，仔細看的話，他頭上戴著的鬥笠下的頭發，也已經是銀白色的了，但是老人家看起來身體硬朗，笑容開心，是一個長壽的老人家。

小孩兒的媽媽笑著趕緊的把老翁的胡子從她家小孩的手裏解救出來，嗔罵著她家的小孩，“爺爺的胡子都是你能撥的，等你長大了爺爺可不賣糖給你吃了。”

席樂就站在離老翁不遠的地方，看著老翁的擔子放在那裏，上面有一個搖撥鼓，他在說話的時候手偶爾的拿起搖撥鼓搖一下，小巷子裏的孩子們一波一波地鉆出來，拿了糖有的走了，有的還圍著他沒走。

“給我也來一份。”席樂走過去的時候，從口袋裏掏出一張五十塊錢給老翁。

老翁這一會兒才看到走過來的少年，就像是從畫裏走出來一樣的漂亮，清水城裏還流傳著古老的故事，從前的清水河鬧水災，是河神出來幫著村民們治水，這個村子才得以繁華起來，這個少年，就像是那傳說中的河神一樣。

一雙黑眸清澈見底，就像是清水河裏的河水一樣幹凈。

“小少年，這麽多行了嗎？”老翁笑得眼睛瞇瞇的，剪刀剪了一塊軟糖，問道。

“一樣來一份吧，再多一些，按照十五個人的分量來賣，五十塊夠了嗎？”席樂不知道這些小玩意的價格，要是在中京城買的話，這些小玩意的價格是很貴的。

“夠了夠了，我先稱一下多少。”老翁做生意公道，一看這個少年是外地來的，也不欺生。

圍在攤子前的小孩，都盯著站在這裏的哥哥看，一個個仰著頭的小蘿蔔頭兒，以仰望巨人的姿勢看著比他們身高高出好幾倍的哥哥。

“哥哥。”手裏拿著糖吃了一手都是口水的小孩，看見陌生人也不害怕，也不管自己手上的口水和糖黏在一起，伸手就抓住了面前哥哥的褲子。

小孩簡直把比他高出那麽多的大人當樹爬，席樂趕緊的低下身把想往他身上爬的小孩抱起來，這是個小男孩，眼睛特別大特別亮，看起來膽子特別的大，也不怕生。

小孩兒就這麽睜著眼睛看著席樂，席樂看著他在吸吮著手指，也不管小孩的手臟兮兮地往他身上擦，他就笑著，問道，“你吃了多少塊糖了？”

“一塊……”伸出一根小指頭，小孩兒聲音脆脆地說道。

“我還給你—塊好不好？”席樂逗著小孩，問道。

老翁是這裏的老人家，家家戶戶誰家的小孩，誰家的孫子他都認識。

這個小孩兒是誰家的孫子他固然也知道，看見他這會兒爬到陌生人的身上，伸手就往他的小屁股上打了一下，對眼前的少年說道，“這個小皮猴在長牙，他家姥姥不許他吃糖，別給他吃太多，回頭牙齒都被蟲吃了可不好。”

席樂這麽一聽，也有道理，點點頭，“是不能多吃。”

從老翁手裏接過自己的糖，看見找過來的零錢，他搖搖頭也沒要，“不用找了，那幾個大一點的小孩給他們一人再來一小塊吧。”

“行嘞。”老翁一點頭，圍著的幾個小孩都跑了過來，一人手裏再拿了一小塊糖。

巴著席樂不放的小孩，他這會兒有點不知所措了。

好在這會兒，一個拄著拐杖出來的老奶奶，一看見自己的孫兒又跑到別人懷裏了，一張滿是皺紋的臉笑得連眼睛都看不見了。

老翁一看見老人家過來，指著她家的孫兒說道，“你再不出來尋啊，你家的小孫兒都要跟人家走了。”

“小皮猴兒啊，你個小貪吃鬼，就跟你爸一樣。”老人家走過來，對著抱著她孫子的少年露出抱歉的笑，“對不住了啊，我家孫兒太皮了，你放他下來吧，他從小看見人就喜歡爬到別人懷裏抱，別寵著他，他會一直賴著你抱的。”

“哈哈，你叫什麽名字，跟哥哥回家好不好？”席樂看著巴著他不放的小孩，笑著逗他。

小孩兒估計也就兩歲多一點，說話都不大流利。

聽見別人問他的名字，還要想一會，大概是想不起來自己的名字了，只記得家人一直叫他小皮猴兒，回了哥哥一句，“小皮猴。”

“哈哈……”他的這一句童言，惹得兩位老人家都笑了，附近的小孩們都跟著笑了。

大抵是知道自己的話不對，小孩兒臉也紅了，把頭埋在哥哥的懷裏，不敢出來。

看著站在這裏等著孫兒的老人家，席樂趕緊的把懷裏抱著的小孩兒放下來，天真爛漫的小孩也不怕生，扯著哥哥的手要哥哥跟他回家，他的奶奶好言好語地哄著他，才放開了哥哥。

等奶奶拉著他回家的時候，他還揮手跟哥哥說，“哥哥再見。”

席樂揮揮手，跟他說道，“寶寶再見。”

老翁挑著擔子走了，手裏拿著的搖撥鼓偶爾的搖一搖，順著青石路走下去，嘴裏叫著，“麥芽糖，好吃的麥芽糖。”

站在那裏沒走的席樂，眼睛一直盯著老翁，從袋子裏拿出一塊糖，放進口裏含著。

味道，很甜……

就像是記憶裏的味道一樣！

曾經有一個男人手裏粘著一塊糖，笑著讓他張開嘴巴，“啊……來吃一塊看看好不好吃？”

那個時候，他不大好意思地張嘴吃了進去，在男人笑問他好不好吃的時候，他臉紅紅地，點點頭。

那個時候，也是這個挑著擔子的老翁在賣麥芽糖，也是在這條青石磚鋪成的小路上，他和那個辦公手牽手地走在一起。

一樣的路，再一次走回來的時候，卻是一個人。

一樣的糖，吃進嘴裏，還是一樣的味道。

很甜，很甜……

當他自己再來走這條路的時候，這條路上卻遇到了不同的風景，有一個小孩兒抓著他的褲管往他身上爬，讓他抱了好一會，還纏著他要他跟著回家，走的時候還對這個陌生的哥哥戀戀不舍。

有時候你走在路上，你用心地去走，認真地去看，你會發現這一路上的風景，其實都是不一樣的。也許，曾經有人陪你在這條路上，但是有一天他不陪你了，你自已回來這裏的時候，你還能看見別的風景。

當你悲傷的時候，你看到的風景都是悲傷的；當你用心去聆聽聲音的時候，你會聽到不一樣的聲音。

從這條古老的小路上回來後，席樂心裏的那股哀愁慢慢地淡去了，他的眉眼裏帶上了不一樣的顏色。

當他拿著一大袋的麥芽糖給大家發的時候，話裏帶著笑意地跟同學們說，“這可是清水城的特產哦，別的地方想吃都吃不到，趕緊來試試來試試。”

崔二少撲過來，一把的就搶過來，“都是小爺的，誰也別跟小爺搶。”

不搶才怪！

一群人趕緊的就把他撲倒了，搶走他懷裏的麥芽糖，石磊站在一邊看著，跟著的就笑了，擡眼看見少年的眼裏似乎帶著一點笑意，他的心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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