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樂提著的心一直都沒有放下來，守在床前寸步不離。

一起守著的還有他的父親，一直守在那裏，兩個人除非必要，不然彼此之間一句話也沒有。

好在父親沒有趕他走，席樂對此心裏是松了一口氣，但是他知道自己父親的脾氣，他雖然沒趕他走，但是他的心裏肯定也是怨著他的，如果不是他，母親也不會病發了。

他不敢去問母親怎麽會得這樣的病，不敢去確定，心裏知道這一切一定和他脫不了關系。

從回到這個家到現在，他的心裏一直都是無盡的後悔，走到這一步，其實已經不是一句後悔了就可以彌補的了。

病人在當晚醒來了一會，醒來的時間並不是很長，氧氣罩還不能拿開，因而並不能說話。危險期已經度過了，但是還要留院觀察一會，情況沒問題的話就可以出院了。

席樂一直都守在病床前，那會剛好走開回來，他就站在門口看著兩老握著手，“秀美，你要好好的啊，養好身體我們就回家了啊，你不要擔心，醫生說沒什麽事，我也很好，你不要擔心我，最重要的還是你要養好身體，這裏一切有我，你放心吧。”君良握著老夥伴的手，他知道老夥伴可以聽得見，他說這些話好讓她放心。

他的妻子陳秀美，這麽多年兩個人一直相親相愛，結婚後不久就有了小孩，這麽多年過來，兩個人連臉都沒紅過，過去那麽多年裏，相愛了這麽多年，一直走到老。

如果這個家不是發生了這麽多事，他們的晚年會過得很幸福很安穩的，但是現在這樣子，兩個老人也不知道這日子怎麽過下去了。

孩子的事，一直是他們心中的痛，但是最後死人了，人死如燈滅，再多的哭再多的後悔，只能放在心裏。

席樂站在門口看著兩個老人，手握在一起，彼此默默無言地看著彼此，雖然沒說話，但是從彼此的眼睛裏，都知道對方要說的話是什麽。

有些東西，終究還是錯了啊……

他悄悄地走出去，叫了護士過來，他一時間不敢去看他的老母親，只能站在病房外面等著，看著醫生護士進去，等了一會兒出來，問了醫生，“您好醫生，請問病人的情況怎麽樣？”

“病人現在情況基本穩定了，回家吃一段時間的藥，沒問題的話就可以斷了。”醫生說道。

“請問您有時間嗎，病人的詳細情況你可以跟我說一下嗎？”席樂心裏因著這句話一直在突突地跳著，他害怕，但是又不得不去問。

這些事情他早晚都要知道，現在知道了，好早一點做好準備。

醫生想了一下，說道，“你到我的辦公室來吧。”

席樂點點頭，就跟著對方走了。

從醫生的辦公室出來，他的眼睛一直是紅紅的，很多事情其實已經不需要再多問的了，他母親的身體還是因為他才會弄成這樣的，一個心臟一直好好的人，這麽多年心理太壓抑，身體上也太多毛病，人到了一定的年紀，外界的刺激太多，就很容易得這些病。

席樂想不起過去的自己，怎麽會那麽狠心地不回來看望他們一眼呢，怎麽當初選擇了那樣的方式來處理自己的這些事情，他都想不明白。

塞了一個紅包給醫生，他就從醫生的辦公室出來了。

走出來眼睛就紅了，這些事情太沈重了，壓抑在心頭上，看著外面的天空，心裏飄飄渺渺的，不知道生活要怎麽走下去。

他回去病房裏的時候，母親已經睡下了。

走到父親的身邊，“您吃點飯吧，您要吃點什麽，我出去給你帶吧。”

“不用了，吃不下，你自己去吃點東西吧。”君良對這個孩子，心裏也很覆雜，看著他乖巧可憐的樣子，想讓他走的話也說不出口。

“我回去煮點粥過來吧，晚些……晚些老師醒過來也要吃東西。”席樂的心有些忐忑，他一時間不知道怎麽稱呼他的父親母親，他想叫爸爸媽媽，但是現在還並不能這樣。

母親的情況最好還是安排過去做手術，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他們能到中京去，那裏的醫療水平才是國內最高的，花費雖然高，但是他還給得起。

“去醫院的食堂買點就好了，不用回去煮了，太麻煩了，你也去吃點東西吧，我在這裏守著。”君良看著床上的老伴兒，這會呼吸都平穩了許多，他的心情也松了下來。

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但是當你真正要面對的時候，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

“好。”席樂點了點頭，就出去了。

醫院的飯堂有病人的餐食，席樂用保溫瓶裝了一些粥進去，放著給母親，順便買一些其他的東西拿上去，想讓父親也吃一點。

好在他拿回去的時候，父親接過去沒說什麽，也吃了，他在旁邊端著一碗雲吞也跟著吃了起來。

現在這個時間，醫院的病房裏病人並不多，他們在的這個病房裏面有三張床，但是現在只有他們一個病人在而已。

一直等到很晚，都不見人醒過來，席樂走了幾步，跟他的父親說道，“您去睡一會吧，這裏我來看，有事情我叫值班的護士過來。”

“不用了，你去睡覺吧，我來看。”君良擺擺手，說道。

“你去吧，不然一會你也病倒了，老師醒過來的話還需要你照顧。”席樂說不動他，只能搬出母親來。

君良的身體動了動，肩膀傳來一陣酸痛。

人的年紀慢慢地大了，以前積下的一大堆毛病就慢慢地冒了出來，人再強也強不過歲月啊，不得不服老了，心裏嘆了一口氣，“你要是困了就叫醒我吧，我起來看。”

“好。”席樂點點頭，看著父親扶著腰到隔壁的床去休息，他就坐在父親坐著的位置，看著還沒醒過來的人。

走過去關了燈，還留了一盞壁上的小燈，屋子裏有點光亮。

君良看著這個孩子的背影，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想到那個死去的孩子，他的心裏也是無盡的悲傷。

他還記得那個小孩小的時候，他總是扛在肩膀上出去玩，後來長大了，上學了，成績一直都是學校年級裏前幾名的，他一直都以孩子為驕傲。

小城的人口不多，每一年參加高考的人不少，但是這麽多年以後，考上中京大學的還是第一次，就是他的孩子考上去的，這讓他感到很增光，走出去都是驕傲。

孩子長大了，走出去了，自己對自己的人生也有了主意，父母其實並不能對他的人生強制作主，更何況他們是老師，更懂得這些道理的。

懂是懂啊，但是當人走到那一步的時候，即使是懂，還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按自己的意願好好地去走下去。

唉，走到這一步，不能說誰對誰錯了啊，誰都有錯，誰都有不對的地方。一家人，如果那個時候大家都讓一步，也許就不會走到今天的地步了。

現在說後悔，已經沒有用了。

他看著坐在那裏的孩子，他的孩子也有這麽大點的時候，唉，閉上眼睛，他昏昏沈沈的，沒一會就睡著了。

席樂靠著床頭櫃，一直看著母親，轉頭看見父親已經睡著了，他伸手過去給他拉好被子蓋著。

好在他前晚睡得好，早上也睡那麽晚才起床，精神也還好。

挨了一個通宵，一直都沒睡，到天大亮的時候，父親醒了過來沒一會，母親也醒了過來。

母親睜開眼看見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沒說話。

“醒來了啊，我叫醫生過來看看。”席樂抿了抿嘴，說道。

他昨晚看了一夜自己的母親，把過去那麽多年失去的都補回來一般，眼一直都沒閉過。

醫生和護士過來，檢查了情況穩定了，拔掉了氧氣罩，吩咐了一些需要註意的事，就走了。

“扶我去一下廁所。”陳秀美剛醒來，聲音還是很沙啞。

君良走過去，小心地扶起她往廁所去，席樂就站在一邊看著，感覺兩個老人對他還是排斥在外的，只是他也知道，他的父母間的這種感情親密無間，一個外人是無法插進去的。

當天他的母親就說要出院，得到了醫生的批準，他們就辦了離院手續，帶著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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