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窗外能看見幾個學生匆匆忙忙往教室趕著上晚自習，沈不語矜持地吃完飯，收起了碗筷，笑說：“我來洗吧。”

宋樂毫不推辭，立馬起了身，說：“那好。”

他得了空，望著窗口點起了煙，身後傳來了乒乒乓乓的聲音，惹得他不得不回頭。沈不語手心的盤子在往下滑，又被他用另一只手接住，之後又往下滑。總之看著十分危險，而那人面色如常，甚至輕聲哼起了歌，仿佛不知人間疾苦，盤子珍貴。

見宋樂望著他，又露出了膚淺好看的笑，“我很快就會洗完的。”

宋樂掐滅了煙頭，兩步走到他面前，拿過盤子，說：“還是我來吧。”

沈不語說：“我來。”

宋樂皺眉，“你是客人怎麽能你來洗盤子呢。”

沈不語倔強地說：“你請我吃飯，我幫你洗碗。”

這人說罷伸了手過來搶盤子，嚇得宋樂連連後退，卻見他收了手。這回笑得倒是真心實意，“我不洗了。看時間不早了，值班室那邊不好拖，鬼知道領導什麽時候回家。”

宋樂嚇得臉都漲紅了，張口呼吸，半晌說不出什麽再見啊走好啊之類的話，瞪大了眼睛，生怕自己一開口就是臟話。

他聽見沈不語真誠地問他：“現在我們是朋友了嗎？”看見那雙眼睛裏動人又期待的神采，眉目如畫一般鋪展在他面前，只看臉就惹得人心驚肉跳。所以這個世界真是不能好了，宋樂喉頭裏的滾咽了下去，嗆了自己一口，打臉又極為恍惚的說了是吧。

沈不語聽到了確切答案，心安地套起衣服走了，留下一個模特身材的背影。

而宋樂，重新撿起了煙，哀怨且心傷地放進嘴裏狠狠吸了一口，想到自己最討厭的人的樣子，因為過分好看就被自己寬容。而他照舊醜陋，卑微如螞蟻。

世人評定沈不語怎麽著也是美的，不管內裏還是外裏。

宋樂頭一次感到如喪考妣，他心疼的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煙。在發現自己只是在心疼煙的時候，終於活了過來，洗了碗。學校的水是免費的，想洗多久洗多久，他很快得到了自得其樂的辦法，並且樂此不疲的勸慰著自己。

朋友個屁啊，他想。

宋樂的情緒可謂是來的快去的也快，他趁空去操場遛彎，逗一逗小賣部老板養的哈士奇。操場垃圾堆旁邊有個小土坡，每次上去都有種眺望眾生的感覺，除了有點臭。那只哈士奇在不遠處吊著朝他哼哼，尾巴搖得十分歡快。

風吹上他的劉海，也聽到了晚自習下課的結束鈴。

他今天想多待會兒。夜晚的天空看不見幾顆星星，只看得見半圓不圓的月亮，旁邊的樹被襯得黑影憧憧，學生們卻可勁兒喜歡往那裏竄。睡豬保安拿著手電筒來回巡視操場，可惜還是有膽大的學生在操場上牽手親嘴。

宋樂擰眉看著他敷衍地拿著手電筒照天照地，這邊小樹林搞對象的都互摸了，那邊睡豬保安也沒見得要沖上來，愛搭不理的。和他自己沒甚區別。

宋樂被逗笑了，跳下小土坡去摸了摸哈士奇的頭，轉身往寢室走。

他踩上自己的影子，在路過值班室的時候遠遠地看見沈不語和一個女人。

大概是個新畢業來實習的老師，留著長發，穿著講究，長相中等。沈不語拉著那女人的手，輕輕地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麽。女人臉上泛紅，離開值班室時還頻頻回頭看他。

有什麽東西悄然改變了。宋樂冷眼看完一切，心想也許他沒有那麽好，老師和保安怎麽能在一起呢。他肯定是在騙她。

他猶自安慰著自己，上去敲了敲值班室的門。沈不語倒是不改面色，笑著向他招呼，他充滿惡意地問：“女朋友啊？”

沈不語楞了一下，說：“是。”

宋樂陰險地挑眉，粗著嗓子說：“不錯啊！老師都給你搞上了！”

他在搞這個字上加了重音，沈不語居然羞澀笑笑，埋下頭去了。弄得宋樂郁悶不已，說自己要回去查寢。

南方深冬夜裏值班室真是冷得要死，他光坐著不動了一會兒就感覺手腳冰涼，回到寢室就拿了單子開始點名。202寢室的人不知所蹤，在桌上壓了一包煙，301寢室一進去照舊滿地狼藉。帶頭針對宋樂的那個男學生手機都被他收了四個，卻依舊不知死活地在他面前拿了新的手機出來，故意說：“我家有錢，我樂意！”

說罷甩了零食的包裝袋下來。其他人默默不語。

宋樂查完寢，回到自己的地方，突然異常滿足，就好像身在天堂。其實我也不是很醜陋，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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