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踩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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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亞當.克勞斯一點不把自己當外人,趁夫夫倆對話間隙,提出看法,【我建議去找隆梅爾,先不管你所在的世界是不是像你說的那麽令人遺憾,撇開不愉快的發現,在舉目無親的前提下找到隆梅爾並確定自己的人生安全才是重中之重,二十世紀下半頁英國全境被陰雲籠罩,這一點你深有體會。】

威克多沈默不語,盡管不願承認,但亞當的分析確是當務之急。

海姆達爾感謝亞當出謀劃策。

“我只問了斯圖魯松,關於道爾頓只字未提。”海姆達爾說。“我似乎不想知道那家是否安然存在,這兒有馬爾福、韋斯萊、布萊克……是不是就夠了?”他征求伴侶的意見,希望得到伴侶的支持。

【親戚中有關系和睦的也有疏遠的,這是人之常情,好比你和國際威森加摩的同事有的相處融洽,有的僅是點頭之交,除非業務接觸一星期說不上五句話。】老爺二話不說給海姆達爾熬雞湯。

海姆達爾怎麽可能會想不通淺顯易懂的門道,他享受的是被順毛的過程。

“你不要責怪米奧尼爾和克萊爾,倆孩子非常不容易,正式開啟實驗計劃後整天神經緊繃,連蜜月都取消了。轉換器出岔子不能全怪他們,在檢查儀器的時候不夠謹慎的我要付主要責任。答應我,別生氣了。”海姆達爾了解威克多,就像威克多了解他一樣。

威克多嘆氣,答應了。

【親愛的,我想見你。】威克多對著霧蒙蒙的鏡子喃喃。

“我也是。”海姆達爾說完連著一聲貓叫。“對,還有豆莢。”

威克多心裏發誓要繼續研發鏡子的“異時空視屏”功能,只聽聲音太沒有追求了。

敲定完了聯系口令,海姆達爾對威克多說:“下次把孩子們也叫上。”

威克多在被看穿的訕訕中掛斷了“電話”,法官閣下看出老爺故意瞞著倆孩子,沒讓他們知道已經與異時空的海姆達爾取得聯系。這是老爺對倆孩子失手把海姆達爾“變沒了”的小小報覆,讓他們多品嘗一會兒自我鞭笞的滋味。

飯廳內恢覆平靜,亞當別有深意地瞄了眼威克多。爵爺聰明伶俐,凡是能讓威克多吃癟的細節他總能在第一時間融會貫通。

威克多氣定神閑先發制人,“你沒有建議裏格去找那個世界的你,真叫人意外。”

“我還記得1994年的我是什麽模樣,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亞當無所謂的說。“說不定那個世界我也不存在,讓裏格在‘異國他鄉’尋找一個空目標?我不能那麽對我的朋友。直接去找隆梅爾.斯圖魯松是最完美的計劃,”他頓了一下,“你可以給斯圖魯松主席一點暗示,讓他想想法子幫幫裏格,裏格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那個世界的斯圖魯松對我們來說是全然陌生的。”

事實上威克多在聽到那個世界有隆梅爾時就在考慮應不應該把今天的“烏龍”透露給隆梅爾,亞當理智的提議最終說動了他。

老爺是個行動派,他告訴希娜自己的決定,囑咐小精靈看家。臨行前,他對希娜說:“米奧尼爾如果不問,無須特意告知。”

一旁的亞當斜眼,原來他沒忘了兒子……就這點事記恨這麽長時間,心胸狹窄的克魯姆——看似為米奧尼爾打抱不平,但在整個過程中只字不提,誰說他不是樂見其成。

希娜唯唯諾諾應了。

不多時,騎士樓內安靜得連蒼蠅嗡嗡叫都能聽的一清二楚,希娜打開後院大門,迎接早出晚歸的動物小夥伴。太陽下山前,灌了一肚子水的米奧尼爾無精打采地走出實驗室,上完洗手間後心裏一動,希娜提到的“閑雜人等禁止入內”的招牌喚醒了他的叛逆,他躡手躡腳地來到飯廳外,門關著,門上的招牌不見蹤影。

這樣的發現沒能阻止米奧尼爾一探究竟的沖動,他在門前悄悄蹲下,把一張施了魔法的紙從下方的門縫塞進去,不起眼的白紙穿過門縫後翻動折疊,轉眼變成一只瓢蟲……米奧尼爾想了想,又拿出了伸縮耳。不出十五秒他一躍而起擰開門把手,桌上收拾的光可鑒人,飯廳內空無一人。

米奧尼爾轉頭叫希娜,“老爸人呢?上樓了?”

希娜這才把克魯姆老爺一不留神“忘了”通知兒子的可喜進展一五一十說了,米奧尼爾頓時悲喜交加,臉色變來變去,聽到動靜跑過來的克萊爾忍著笑把委屈壞了的丈夫摟進懷中。米奧尼爾依偎在妻子的懷中,一邊賣力發揮委屈,一邊因為得知裏格安然無恙而松了口氣。

另一頭,老爺順利地與隆梅爾見了面,隆梅爾順著威克多的暗示清空了辦公室。

“當多多馬告訴我希娜臨時取消了周末約會,我有些預感到了。”隆梅爾沒等威克多開口就表達了對他突然到訪的見解。

“很抱歉隆梅爾,不是好消息。”威克多落座。

隆梅爾沒有接話,轉向抱著兒子的亞當.克勞斯,後者連忙擺手,“我們是來圍觀的,為了裏格。”

隆梅爾從善如流,把這對父子丟給多多馬照應,轉回去面對威克多。威克多被隆梅爾盯得頭皮發麻,先是深吸口氣,等到確定自己的情緒不會出現太大的波動後才開口。

隆梅爾在他講述的時候換了四次坐姿,旁觀的亞當看懂了對方沒有刻意掩飾的坐立不安,再一次對這家人的團結和睦由衷的羨慕嫉妒恨。小克勞斯拉扯他袖子的動作驚動了他,他丟開毫無幫助的欣羨,笑瞇瞇的從兒子手中拿過泡芙塞進嘴裏——是他喜歡吃的鹹奶油味。他摟了摟兒子稚嫩的肩膀,這一刻的情感升華促使他打定主意為小白兔安排好一切,即便把克勞斯家拱手讓人也甘之若飴。

威克多的描述告一段落。

隆梅爾的雙肘擱在椅子扶手上,兩掌交疊握拳置於胸前,沒有立即對在海姆達爾身上發生的“魔法制品事故”發表看法。片刻後香煙盒子從抽屜裏飛出,他瞄到沙發上的小克勞斯又改主意推開了盒子。

他微微傾身,“裏格被不合格的時間轉換器帶去的地方不是我們熟悉的世界?”

“是的,”威克多點頭。“那個魔法世界沒有裏格,很多他熟悉的人和物都不存在——比如他小時候與斯諾居住的翻倒巷57號。”甚至是斯諾這個大活人。

“但是那個世界有我?”

“唯一值得慶幸的事,那古怪世界的20世紀末的英國沒有擺脫神秘人的陰影,裏格需要一個安全的居所,在轉換器修好前我們不能任他和豆莢在無依無靠的危險國度漂泊而視若無睹。”如果不是無法精確捕捉另一個世界的落腳點,老爺早就趕過去了,哪裏輪得到隆梅爾登場扮演治標不治本的救命稻草。

隆梅爾默然點頭,威克多感激一笑,換來隆梅爾一個白眼:為兒子出力還用得著你來道謝?

片刻後隆梅爾沈吟道,“你剛才說那個世界可能沒有斯諾?”

威克多同樣不解,他和隆梅爾都知道裏格的來歷。那個世界沒有裏格,他們還能通過前因後果推斷是什麽原因造成的,可斯諾不在就讓人費解了。

“關於斯諾在英國的種種跡象全部指向零。”換句話說斯諾根本沒有在英國生活過。

隆梅爾的表情好像不那麽驚訝,這加深了威克多的疑慮。考慮到房間內還有克勞斯父子,他沒有追問。

“那麽你呢?”隆梅爾高深莫測的神情陡然一變。

威克多沈默不語地端起茶杯。

隆梅爾笑了,“是不敢問還是忘了問?”

當然是故意沒問。

老爺低頭看著手裏冒熱氣的茶杯:“沒有問的必要。”裏格不存在的世界裏,有沒有威克多.克魯姆無關緊要。

二、

通過一次酒吧之行,海姆達爾很快看出這個世界的韋斯萊家同樣一貧如洗,他打消了向韋斯萊先生借錢買一雙新鞋和新褲子的請求。

可老好人亞瑟無法做到在明知對方囊中羞澀、晚上連個落腳點都沒有的窘迫現狀還熟視無睹——這樣的情況還是由英國巫師造成的,當亞瑟站在骯臟狹小的破釜酒吧吧臺前打算為海姆達爾預支房款,海姆達爾先他一步打開錢袋,為自己定了走廊盡頭一個昏暗的小房間。破釜酒吧本身就沒什麽朝向可言。

韋斯萊先生雖然習慣了貧窮的生活,韋斯萊家的陋屋也十分簡陋,他還是很難忽視海姆達爾臨時居所的環境問題。哈利過去的樓梯隔間可能都比這看上去整潔,他在心裏嘀咕。他想說服海姆達爾換間更好的,還表達了願意承擔費用的意向。

“您救了我一命,我不能坐視不理。”韋斯萊先生受著良心的責備。

“看上去是不怎麽討人喜歡。”海姆達爾說著掀開床單,一窩老鼠竄出來,豆莢喵的尖叫一聲,後背弓了起來。海姆達爾抱起豆莢,鎮定的說:“我住過還要糟糕的房子。”

豆莢磨蹭海姆達爾的手掌,無聲抗議。豆莢可以忍受臟亂差,但是絕對不能有耗子。

海姆達爾拍拍豆莢的腦袋,擡眼見韋斯萊先生還是一臉為難,又道,“如果您實在過不去心裏那道坎,我有個請求,您想聽聽嗎?”

亞瑟做出傾聽的模樣。

海姆達爾說:“我不著急回國,即使現在回去了也彌補不了損失。”

亞瑟露出個“我很遺憾”的表情,感謝梅林肯尼先生沒有因為這次驚心動魄的英國之行而對這個國家失去信心。肯尼先生說話有條理,沒有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在經過了可怕的體驗後還能心平氣和的與一名英國巫師說話,沒有獅子大開口咄咄逼人,亞瑟對海姆達爾的好感與時劇增。

海姆達爾接著說:“我想在英國停留幾天,增加點收入,流浪巫師算計了我的錢袋,我只有算計英國巫師的錢袋打擊報覆了。”

亞瑟不相信海姆達爾會效仿流浪巫師的所作所為,聽了海姆達爾的話以後他恍然大悟:“您想找份工作?”

海姆達爾指了指腳上已經變成黑熊的熊貓拖鞋,“至少夠買上一雙鞋。”

亞瑟咽下了險些脫口而出的贈鞋之言,他的鞋櫃非常貧瘠,何況又是穿了好些年的舊款,實在拿不出手。

太陽下山以後,亞瑟告辭,房間非常狹窄,海姆達爾都不怎麽需要送客就已經停在門口了。亞瑟抓住有些紮手的木門,心事重重地轉身。他從剛才起就有些心不在焉,海姆達爾摸不清原因,只當什麽都沒發現,見他這會兒似乎下定了決心,於是耐心等他的下文。

“部裏,我是說魔法部,可能需要一個跑腿的巫師。”亞瑟猶豫很久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英國魔法部?”海姆達爾問。

亞瑟點頭,“當然,不是什麽好工作,”他抿抿嘴,“維修保養處缺一個巡邏員。”

斯圖魯松法官清楚“維修保養處”是幹什麽的,說白了就是一個萬金油部門,上到布置每日天氣,下到狗拿耗子,哪裏需要哪裏亮。英國魔法部的維修保養處一直屬於非正式部門,斯諾離開英國轉戰北歐之前,這個部門還在為轉正和漲工資與魔法部長鬥智鬥勇,直到海姆達爾被轉換到這個世界,自己世界的英國魔法部維修保養處還被困在脫貧的第一線上。

如此看來這裏的維修保養處也是不受重視的小透明。

亞瑟所說的“跑腿的”一般由維修保養處外聘巫師來上崗,因為部門裏沒有一個坐辦公室的願意接手這吃力不討好的活兒。相當於臨時部門下屬的外聘臨時工。

“待遇怎麽算?按小時?按天數?或者依據其他部門的好評度?”海姆達爾問。

亞瑟驚訝道,“你好像很清楚裏面的門道……”

海姆達爾四平八穩,“不瞞您說,我還是見過一些世面的。”

亞瑟的直覺告訴他對方不是信口開河,也不是為了活躍氣氛故意言之,有經驗那就更好了,英國魔法部維修保養處聽上去好像很體面,待過的巫師都知道就是一個工作多但沒有發展前景的小科室,比亞瑟工作的禁止濫用麻瓜物品司還要受歧視,不,連鄙視都沒有,完全被無視。

想到海姆達爾之前的問題,亞瑟道:“工作時間長一些,一雙鞋沒什麽問題。”

海姆達爾琢磨還是依原計劃往掃帚、魔杖維修上下點功夫……

他們定好了第二天中午在破釜酒吧樓下集合。

海姆達爾關上門,挽高袖子,舉起魔杖嘗試清理房間,住著一窩老鼠的床不把它底朝天翻一遍別說他自己了,豆莢都不會放過他。

[為什麽不直接去找隆梅爾?你到了這裏後忘了芬蘭魔法部的路怎麽走?]豆莢一刻都不想留。

“有這種可能,說不定這裏的芬蘭魔法部與我們那兒的不在一個地方?”海姆達爾把床豎起來,看見床底下有個洞,洞口周邊留有明顯的咬痕。

豆莢打定主意不碰這張床,寧可在窗戶下油膩膩的茶幾上對付對付。

“我想至少穿著一雙像樣的鞋去找這個世界的隆梅爾.斯圖魯松。”

[他不會介意的。]豆莢說。

“爸爸是不會介意,隆梅爾.斯圖魯松就不知道了。”

亞瑟.韋斯萊的喜好讓英國魔法部的同事們側目,堅持傳統的守舊派談論他時不帶上點輕蔑調劑仿佛就會喪失鮮明的立場。但是亞瑟在英國魔法部並非寸步難行,首先他是一個部門的負責人——先不管他的部門裏包括他自己就倆職員,好歹是與其他部門的領導平起平坐的級別。所以海姆達爾毫不懷疑他的行動力,區區一扇維修保養處的後門韋斯萊司長使力推一把也就開了。

韋斯萊是純血統巫師家庭,亞瑟.韋斯萊是一個純血統巫師,這才是重中之重。

這天海姆達爾穿著亞瑟的舊鞋進了維修保養處,亞瑟把人帶到以後,海姆達爾與處長相顧無言一分鐘,墻壁上一面掛滿各部門辦公室名稱的鈴鐺半數以上叮當作響。大把大把的工作爭相湧來,作為剛上任的巡邏員,海姆達爾被處長踢出了辦公室,這就要去上崗了。

豆莢跟在他腳邊穿梭在人群中,[先去哪兒?]

“隨機,遇上哪個是哪個,不強求。”

[這麽不熱情不怕第一天就被炒魷魚?]

“相信我,等到午休再報修的問題都不是棘手問題。”

事實證明斯圖魯松法官的結論十分到位,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大部分是對今日天氣的投訴,海姆達爾麻利地為他們改了新天氣後抱怨就消失了。解決完各部門的維修投訴,暫時沒事可幹的海姆達爾被好幾位年輕的女巫“調查戶口”,他以巡邏魔法部大樓為由溜達到了地下樓層的飛天掃帚管理控制局,該部門和英國和愛爾蘭魁地奇聯盟指揮部發生了爭執,圍觀的海姆達爾在後來的混亂中小露了一手,兩個部門的負責人和保安到來時,騷亂已經控制住了。

第二天上班,維修保養處“沈默寡言”的處長一臉覆雜的告訴他,飛天掃帚管理控制局要求調他過去協助業務,於是海姆達爾揮別了僅待了一天的維修保養處,帶著豆莢搭乘電梯去了飛天掃帚管理控制局。

亞瑟聽到消息來看望他的時候振奮極了,他說:“也許購買新皮鞋所要花費的時間將大大縮短。”

海姆達爾笑了笑,然後看看午休時間反而越發擁擠的地下六層,“為什麽大家看上去興致高昂?”

“英格蘭魁地奇隊隊員、教練下午一點到訪魔法部。”亞瑟分享他聽到的八卦。

海姆達爾今天剛把臨時工的工作熱情揮灑到地下六層,與這裏的巫師話都沒說上幾句,分享八卦就更談不上了,幸好有亞瑟這個老朋友。

“來這裏?”

亞瑟把海姆達爾遞給他的薄荷糖送進嘴裏,壓低聲音說:“這次奪冠呼聲很高的英格蘭倒在了八分之一決賽上,勉強躋身十六強。魔法體育運動司當初把奪冠誇得太理所當然,全英格蘭巫師之前都被這塊大餅鼓舞到深信不疑,以為能在本土賽賽場見證自己隊伍摘得桂冠的歷史性畫面。”

“所以把輸了比賽的英格蘭隊叫過來訓一頓?”

“這糖挺好吃的,”亞瑟聽了海姆達爾的話無奈道,“總要有人站出來吸引火力,否則怎麽善後?”

海姆達爾抓了一把薄荷糖塞進亞瑟的長袍口袋裏,二人相互推了一下,海姆達爾後退時與行走中的巫師撞了一下。

“非常抱歉。”海姆達爾轉身,看清楚對方的臉後反射性揚起笑容。

被他撞到的人目光倨傲地斜斜掃蕩他和亞瑟,盛氣淩人的姿態看上去眼熟極了,如果他沒有猜錯——盧修斯.馬爾福,但不是舅舅。這還是海姆達爾與盧修斯相認以後,第一次被馬爾福式的高不可攀結結實實糊了一臉。

盧修斯的假笑一如既往滲透輕蔑,“韋斯萊。”

亞瑟僵著臉,不情不願哼了一聲,“馬爾福。”

“還有。”盧修斯轉向海姆達爾,輕而易舉地從對方的穿著判斷出他不盡如人意的生活現狀,唯有那頭與馬爾福家相近的發色使他略微遲疑了一下。

“戴瑞克.肯尼將竭誠為您效勞。”

盧修斯看不上諸如韋斯萊家一樣的窮光蛋,很自然地認為肯尼在奉承他,這樣的話在他這裏不足為奇,何況肯尼的阿諛奉承也不夠漂亮。唯一讓他的心情不算太差的是眼前這個陌生巫師似乎比不知變通的韋斯萊洞悉生存之道。

“噢?你能為我效勞什麽?”盧修斯紆尊降貴地停在那裏。

斯圖魯松法官已經很久沒在魔法機構內被巫師用鼻孔蔑視了,他聳聳肩,“那要看您所在的部門報修什麽。”

“報修?”馬爾福先生的腦回路裏不存在維修保養處這個編外小透明。

“英國魔法部維修保養處願為您提供幫助,只需揮揮魔杖。”海姆達爾一本正經的說。

盧修斯深感自己在浪費時間,拂袖而去。

亞瑟看著他的背影道:“不和他混一個圈子的巫師跟他搭話會被他視為溜須拍馬,平時如無必要別搭理他,馬爾福是一個自命不凡的上等人。”

這裏的盧修斯沒有妹妹,他和這個世界的馬爾福沒有絲毫關系。見識到本地馬爾福先生一絲不茍的業務表情後,海姆達爾對亞瑟的話深以為然。

海姆達爾回到破釜酒吧已經是夜裏10點,在樓下的酒吧就著記憶裏老爺做的紅燒排骨吃了一頓不怎麽可口的晚餐。

回到房間後在簡陋的盥洗室內沖洗幹凈,爬上被他打理到“面目全非”的床——豆莢終於勉為其難地睡在了床上,掏出魔法鏡子期待新一輪的家庭電話。

更新一下:家庭視頻電話。

威克多奮戰了一天一夜把視頻功能刷出來了,夫夫二人隔著時間與空間的千山萬水,透過一面小鏡子相視而笑。

海姆達爾還見到了老爹隆梅爾,掛斷視頻電話前隆梅爾祝他好運,好運氣第二天便從天而降。他和亞瑟在魔法部熙熙攘攘的前廳遇見了第一批抵達英國魔法部的外國巫師政要,二人站在魔法警戒線之外,目送一名又一名大人物自眼前一一走過。海姆達爾留意到好些位十分眼熟,很快比對出這些巫師恰是巫師聯合會的各個分會主席。他拒絕亞瑟一同搭乘電梯的提議,留在那裏直到最後一個政要消失在專設壁爐的綠色火光中。

海姆達爾掉頭往電梯去的路上心想,不用擔心芬蘭魔法部是不是在老地方了。

三、

【別擔心孩子,直截了當說明來意就夠了。】鏡子裏的隆梅爾斬釘截鐵。

“希望他不會把我當成瘋子,我聽說他不太喜歡英國。”海姆達爾說出自己的憂慮。

【基於某些原因我不喜歡英國,如果我的猜測成立,他對英國的抵觸情緒恐怕更尖銳。感謝斯圖魯松先祖,你不是英國人,這一點對你很有利。】

“您建議我在介紹自己的時候表明這一點?”

【不妨開門見山。】

“我明白了。”海姆達爾微笑。“有您給我打氣比吃了讓自己膽大的興奮魔法還管用。”

隆梅爾被他奉承笑了。

隆梅爾又道,【開會中間他一定會去洗手間,說不定不止一次,要看會議持續多久。】

“您連他是否上廁所也了若指掌?”

【在厭煩的英國開會,煙癮肯定會提前出現。】隆梅爾設身處地發表看法。

海姆達爾深沈點頭,幸好不是有關前列腺的小問題……

掛斷視頻電話後,海姆達爾在倉庫內又轉了一圈,推門而出。倉庫管理員快步迎上,目光閃閃,眼中充滿了期待。

海姆達爾把活動照片還給他,“我盡可能參照這張夏威夷度假照片裏的背景布置了倉庫的環境天氣,陽光、藍天、沙灘、棕櫚樹……因為地形限制,我考慮了很久不知道應該把你要求的‘海潮聲’擱在哪裏合適。”

飛天掃帚管理控制局的倉庫管理員臉上流露出一絲失望,他接回照片,誰知海姆達爾峰回路轉的來了一句,“所以我把潮漲潮落的變化放在了置物架間隙的窗戶上,南邊的窗戶負責漲潮,北邊的窗戶負責潮落。”

倉庫管理員大喜過望,轉身沖進倉庫,不一會兒門內傳來陣陣驚呼:“哦梅林!太棒了!真的是……無法形容!肯尼你是個天才!”

滿足了一位英國巫師在夏威夷上下班的願望,海姆達爾在倉庫管理員語無倫次的道謝聲中被按在了椅子上,直至接受對方的好意喝了三大杯茶、吃空一盒點心,這位巫師才意猶未盡地停下對熱帶島嶼的吹捧。

從倉庫走出來的海姆達爾這一路巡邏連跑了兩次洗手間,第三次解完手出來,繞過一面字母馬賽克墻,一眼瞧見洗手間外側露臺上的斯圖魯松主席,主席先生獨自一人站在露臺上,嘴裏叼著一只煙鬥。

海姆達爾洗完手,想了想,舉步走向露臺。

隆梅爾無意搭理任何人,海姆達爾走動沒有收斂,腳步聲非常明顯,但對方維持姿勢紋絲不動。

海姆達爾吃了一顆薄荷糖,轉頭看著隆梅爾的側臉,向他伸出手,“要來一顆嗎?”

他說的是德語。

第一步走的不錯,非英語能換來斯圖魯松主席的額外註意。

叼著煙鬥的隆梅爾搖頭。

海姆達爾收回手。

隆梅爾拿下嘴裏的煙鬥,“他們告訴我這裏一般沒有人來。”用的也是德語。

“我是維修保養處的外聘巡邏員,對我來說英國魔法部裏不存在‘一般沒有人來’的地方。”海姆達爾接著對他一笑。“況且我是專程來找您的,斯圖魯松主席。”

隆梅爾依然面無表情,“我不驚訝你會認識我。”

“您有時間嗎?”海姆達爾說。

“你想說什麽?”

“一個故事。”

“陌生人的故事。”隆梅爾吸了口煙。“聽起來比回去開會有吸引力,你贏了小夥子。”

“我都奔4了,不過您的‘無心之言’讓我很高興。”海姆達爾開懷大笑。

隆梅爾這下真驚訝了,但沒有延展這個話題。

“你的故事呢,奔4的小夥子?”

“希望您聽完以後還能保持理智,不把我當成招搖撞騙的瘋子就地正法。”

隆梅爾不予置評。

他們在“一般沒有人來”的洗手間外側露臺上待了一個小時。

直到國際會議散會,與會者們相繼離開英國魔法部,隆梅爾和海姆達爾一前一後走出洗手間。斯圖魯松主席的表情尚算鎮定,微妙的眼神透出幾分神秘。

二人分開的時候,隆梅爾叫住他,“需要給你換個地方嗎?”

“臨時工也簽了合同,等合同到期我會自動離職,這份工作目前來看還不錯,英國的環境我也比較熟悉,暫時不動了。破釜酒吧預付了房款,過幾天再說。”說開以後海姆達爾不和他客氣。“我需要一個足夠安靜的地方,供我進行時間轉換器的維修和重新校對。”

“我來處理,”隆梅爾非常大方。“你的幻影移形怎麽樣?要為你準備門鑰匙嗎?”言下之意安排的“足夠安靜的地方”十之八、九不在英國——與海姆達爾最初的設想不謀而合。

“聽說還不錯。”海姆達爾感謝他的慷慨,適時放出自信的信號。

隆梅爾點點頭,對方省心那就再好不過了。

從講述開始到二人分開的整個過程之中,隆梅爾只是在離開時腳步略顯倉促,這要感謝他無與倫比的心理素質——普通人早就心亂如麻、六神無主了,即便通過無法忽視的證據接受了設定,強大堅毅如斯圖魯松主席也需要一定時間消化這不可思議的沖擊。

斯圖魯松法官目送主席先生離去,在無人註意的角落對著一面小鏡子說:“謝謝爸爸,剛才都靠您了。”

【和固執的我進行一場相信與懷疑的拉鋸,這是一次難得的奇妙體驗。】鏡子裏的隆梅爾舉起酒杯慶祝勝利。

通信結束後,不同時空的父子二人幾乎在同一時間遺憾嘆氣。

繼海姆達爾之後,斯諾.斯圖魯松也被確定查無此人。

四、

薩裏郡小惠金區女貞路4號的門鈴,在學校放暑假後的某日下午被摁響,正準備把烤好的餅幹裝盤的佩妮姨媽手忙腳亂地跑出廚房。起居室裏她和丈夫的寶貝兒子達力被連環畫逗得哈哈大笑,跟秤砣似的霸占在沙發當中,對門鈴聲置之不理。

佩妮姨媽透過貓眼張望了一眼,狐疑地打開房門,門外的陌生男人微微一笑,和氣地說:“午安,請問這裏是德思禮家嗎?”

男人有一頭漂亮的淡金色頭發,穿著爛大街的廣告衫和牛仔褲——在德思禮們眼裏代表了不正經,與這一片工廠流水線般橫平豎直、纖塵不染的強迫癥傳統格格不入。佩妮姨媽在對方的註視中艱難地板起臉。她不自覺摸摸鬢邊的頭發,“這裏是德思禮,請問有何貴幹?”和丈夫結婚前都不曾如此端莊。

“這裏有哈利.波特先生的一封信,請波特先生簽收。”金發男人舉起手裏的信件。

佩妮姨媽的心情一落千丈,表情轉變活像踩到狗屎。

金發男人胳膊一縮,躲開佩妮姨媽搶信的手,一字一頓道,“請波特先生簽收,當面,本人。”

“他不在家。”佩妮姨媽硬邦邦的回答,接著又要去搶,再次被閃開。

第一眼就讓佩妮姨媽不自在的金發男人開始變得面目可憎了。

起居室裏的達力看完連環畫晃出來,聽到對話的只言片語,像一頭瞄準獵物的饑餓北極熊,放光的眼睛盯著信撲了上來;金發男人飛快後退,揮手間房門迅速合上。重心不穩的達力帶倒了尖叫的佩妮姨媽,母子倆狼狽地撞在門板上。

前門不通……據說住在樓上?

擺脫糾纏的海姆達爾快步來到房子一側,豆莢傳回不辱使命的信號,它撓撓某扇窗的玻璃,半拉的窗簾被掀開,哈利出現在窗邊,詫異地看著一窗之隔的黑貓,接著發現向他招手的海姆達爾,下一秒空中變出一行字:有您一封信。

哈利楞楞指自己,海姆達爾點點頭。哈利做出推不開窗戶的手勢,一臉苦惱。他還沒有成年,不能在學校以外的地方使用魔法。

“防盜窗”可攔不住我,海姆達爾向上比了個OK的手勢。

佩妮姨媽疑神疑鬼地跑出來,恰好看見海姆達爾轉身揚長而去。她撅著嘴走到房屋一側,二樓窗戶上的“防盜窗”還在老地方,窗戶裏的哈利與斜眼打量的佩妮姨媽對視一眼,擡手拉上窗簾。

佩妮姨媽以為金發男人知難而退了,解氣的撇撇嘴。

“這家人真不友好。”幻影移形後海姆達爾對豆莢說。妨礙他的兼職質量,完不成任務多沒面子,他可是向亞瑟拍了胸脯的——韋斯萊夫人特地照顧他生意,本來準備用貓頭鷹送信的。

[他們的不友好只針對巫師。]

“……可憐的哈利。”轉念一想波特男孩以後會很牛逼,改口道,“可憐的德思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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