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一)

關燈
一、

西裏斯·布萊克下樓往廚房走,筆直的走道一側是門板緊閉的房間,另一側是斑駁的墻面。墻紙東缺一塊西少一條,溝壑內布滿灰塵,貼墻呼吸重點能帶出一層煙。

格裏莫廣場12號大部分房間被西裏斯永久封閉,不僅如此,他還勒令下一代們不要隨意出入,其目的在於最大限度的保護布萊克家族曾經的豪宅,直至海姆達爾·斯圖魯松按自己的遺願成為12號的主人。

西裏斯從前沒想過保護這裏的一磚一瓦,自從寫了新遺囑心態也發生了變化,由之前的神煩演變成破墻爛磚羞於見人。眼下不是裝修的好時機,不然他早就找專業人士讓格裏莫廣場12號煥然一新了。

大腳板爸爸偶爾也會像文藝青年那樣先天下之憂而憂。

海姆達爾·斯圖魯松……海姆達爾·布萊克其實也挺不錯——布萊克先生絲毫不覺得違和,簡直不能更和諧。好吧,海姆達爾·斯圖魯松·布萊克也還湊合——布萊克先生大發慈悲地腦洞亂開。

西裏斯不擔心跟自己一樣擁有理智的成年人會把自己的話當耳旁風,盡管不想承認,以油膩,嗯,以斯內普為首的幾個鳳凰社成員自掃門前雪,活動範圍很少越過二樓,更別提對房子造成某種實質性破壞了。他擔心的是被他嚴厲警告過的二人組……又一聲詭異但刺耳的巨響貫穿格裏莫廣場12號上下,西裏斯閉了閉眼睛,這些不聽話的小崽子即使人不在跟前也不忘跟他對著幹,讓人難以容忍的是他們甚至連自己的腦補時間都要剝奪!

“弗雷德·韋斯萊!喬治·韋斯萊!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們在搗鬼,”西裏斯大叫著返身上樓。“乖乖出來認錯,我會嘗試心平氣和地給你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言罷一個幻影移形消失在原地。

因為新實驗失敗而被炸得灰頭土臉的二人聽到那越來越清晰的咆哮聲禁不住對視了一眼,他們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畏縮。上回他們為了開拓新產品,偷偷拿了碗櫥裏的一件銀色飾品做模型,他們不是偷東西,做完了以後會還回去的,但是被那個刻薄的老克利切捅到了媽媽那裏……說到克利切,雙胞胎有吐不完的委屈話不盡的悲憤,那老家夥古怪刁鉆,天生缺乏友好的情感,平時躲在暗處虎視眈眈,一旦被它抓到把柄就肆意借題發揮。那次他們被媽媽狠狠教訓了一頓,就因為他們的“偷竊“行為,盡管他們再三保證他們不是偷東西,媽媽還是一個單詞都聽不進去。

雙胞胎又心有靈犀地對視一眼,苦逼VS苦逼。

弗雷德率先跳起來使勁揮動袖子,試圖把彌漫在空氣中的煙霧散去,他抽出魔杖收拾屋子。可惜此類魔法疏於練習,再加上他和喬治從來不主動收拾屋子,即便收拾也都是在莫莉的逼迫下敷衍了事,心裏沒底再強大的魔法都施展不開。

弗雷德想把因爆炸而裂開的墻紙、地板補回去,無論他怎麽揮動魔杖,咒語都起不到應有的作用。努力再三,房間內依舊一片狼藉,或許看上去更加糟糕了。早就放棄治療的喬治眼巴巴地註視兄弟做最後的掙紮,弗雷德如預期那樣最終甩手倒在他身旁。

西裏斯沖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兩張黑臉,不等他擺出一家之主的姿態,胖乎乎的莫莉身輕如燕鉆進房間。韋斯萊媽媽的滔滔不絕讓人欲仙欲死,雙胞胎一下子蹦起來,被莫莉一記獅子吼定於當場。

西裏斯面無表情地退後退後再退後,然後輕輕一揮手,門板在他面前悄悄合上,稍稍阻擋了莫莉那令人畏懼的咆哮。西裏斯假裝沒看到雙胞胎求救的目光,當他的視線不經意掃過癱倒在地的斷腿書桌後,果斷送出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掉頭離開了那裏。

記憶中那張書桌是曾祖父的遺物,不但用料考究,制作工藝更是精益求精。西裏斯也許不在乎布萊克家族的傳承,但這些東西將來是裏格的,他有義務完好無損地交到裏格手裏。他不會對從前的不珍惜感到後悔,他只是懊惱在立新遺囑後沒有保護好布萊克家的財物。

在大腳板爸爸心裏,這些東西——包括12號在內的所有——是裏格的,他是保管者。

二、

多多馬抵達格裏莫廣場12號後在骯臟的前廳站了很久,其間沒有一個巫師註意到它,家養小精靈亦是如此。多多馬敢用自己那曾經為第三任族長的夫人服務並非常榮幸地在去世後與之同葬一穴的曾曾曾祖母的名義發誓,它在門口等待的這段時間內,不止一次感應到家養小精靈的存在,結果仍然沒有發現它。

警惕性太差!

多多馬挑剔地揚揚稀疏的眉毛,動作與它那不好伺候的主人如出一轍。

多多馬拋開禮貌問候的決定,徑直走進去並憑借在大家族中服務多年的經驗,迅速找到廚房。

廚房也是亂糟糟的,瞧這些菜,瞧那些肉,還有水鬥裏的臟盤子,我的曾曾曾祖母啊,地板到底幾天沒擦了!

多多馬忍住各種令它心驚肉跳呼吸困難的刺激,強迫自己看向某一點來釋放緊繃的情緒,結果敞開式碗櫥內胡亂排列的碗盤……它不得不花了更大的力氣阻止自己不要多管閑事。雖然它是領工資有休假的先進小精靈代表,但無法克服家養小精靈與生俱來的“沒有樂趣”的本能,換句話就是天生勞碌命。

多多馬深吸口氣,舉步來到廚房的壁爐前,那裏正有個家養小精靈在準備中飯。多多馬立刻沈痛反省,它居然因為情緒波動而無暇發現廚房裏另有活物……

作為斯圖魯松家的小精靈,多多馬一向註重禮節,斯圖魯松家的小精靈世代為家族服務,從小就被告知是家族不可或缺的一份子。當然,不是每個主人都喜歡遵守這套在巫師世界被視為“離經叛道”的族規,多多馬的很多小夥伴遭了不少罪——就像那位以受虐為無上光榮的布萊克家的克利切——多多馬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自己的好運,無時無刻不盡心盡力的為家族,為族長,為主人服務。

因為它們身後站著斯圖魯松家族,是家族的代表之一,其實家養小精靈擁有比人類更為纖細脆弱的情感,可惜很少有巫師註意到或者願意註意並認同這一點。

它已經站在這裏超過五分鐘了,多多馬回過神來以後那位在壁爐前忙忙碌碌的小精靈依然沒有回頭看自己一眼。

警惕性太差!

多多馬整了整胸口的小領結,試圖給對方留下一個體面的好印象,耳邊忽然傳來一聲綿長悠揚的嗝。

多多馬一楞。

然後忙忙碌碌的小精靈奇怪的晃了晃,像是站不穩那樣,並在多多馬詫異的註視中腳踝以上中了石化咒般搖搖擺擺的轉過身來,接著又是一個嗝,濃重的劣質黃油啤酒味噴湧而出。

它喝醉了?!

多多馬首先從那雙大得出奇卻渙散得離奇的眼睛裏看到水汽迷蒙,以及揮之不去的痛苦,西紅柿一樣的鼻子又圓又亮,下方掛著一條亮晶晶的鼻水。

不出半分鐘,多多馬有了新判斷:黃油啤酒依賴癥。

真糟糕,太糟糕了,多多馬搖頭,家養小精靈的黃油啤酒依賴癥無藥可醫,再高明的治療師也束手無策。

多多馬看向對方的眼中多了幾許同情,家養小精靈通常自律性強,患上黃油啤酒依賴癥說明眼前這位小精靈同事擁有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多多馬又思考了半分鐘,沒有嘗試喚醒對方,也沒有試圖奪走對方的黃油啤酒,它在對方懵懵懂懂避到一旁自言自語、哭哭啼啼、嘶聲尖叫的同時,若無其事地上前接過了對方手裏的工作。

曾曾曾祖母在上,它好像聞到了焦糊味……沒辦法,誰讓它是一個嚴於律己的家養小精靈呢。

三、

西裏斯心情愉快地在吃飯的長桌旁坐下,又一次假裝沒看見莫莉投來的責備他偷懶的指責,不是有家養小精靈麽,既然如此,為什麽他還要自己動手?

西裏斯·布萊克也許在思想上較為進步,不在乎劃分三六九等的階級,也不在乎與麻瓜出身或混血巫師建立友誼並與之為伍,但他的某些觀念卻是紮紮實實的貴族主義,好比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等生活細節,他沒考慮過這有什麽不對,更沒想過推翻這一切,他甚至願意永久享受特權,如果條件允許。

西裏斯·布萊克與多數致力於維護權益的貴族後裔們最大的不同在於他願意接受改變,並且不會因為失去這些而怨天尤人,或是把矛頭指向改變這一切的根本所在。

實際上巫師世界的大多數巫師都不認為“使喚家養小精靈為自己服務”有錯,單就這一點來說,貴族與否無直接幹系。

言歸正傳。

大腳板爸爸又一次掏出海姆達爾寄給他的信,把信上的內容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然後小心翼翼地折疊好,揣進口袋裏。不出一分鐘再來一次,周而覆始,直至莫莉宣布開飯。

西裏斯拿起勺子喝了一口肉湯,眼睛一亮,“莫莉你終於舍得換食譜了?”

“我的食譜沒有問題,你應該感到榮幸,那是我曾——”

“曾祖母留下來的,我知道,你已經說了很多次了,耳朵快長繭了,”西裏斯打斷氣勢洶洶的紅發婦人。“其實我一直想說,曾祖母留下的食譜不一定合下一代的口味,我們家原來崇尚的傳統飲食同樣號稱從祖上流傳下來,”西裏斯翻了個白眼,“滋味永生難忘。”

“這就是你當初離家出走的真正原因?”滿含譏諷的嘲弄在左手旁響起,西裏斯臉一沈,瞥到莫莉擔憂的目光,強壓下怒火,幹笑兩聲,沒有往發聲處看上一眼,他怕斯內普的蒼白老臉會引發更澎湃的怒火。

西裏斯暗深吸口氣,對莫莉說:“味道很不錯,我不怕得罪你的曾祖母,比原來的好吃。”

“真抱歉讓你吃了難吃的飯菜。”莫莉沒好氣的說。“不過今天的飯不是我做的,記得麽,我在樓上收拾東西,還是由於你在我的耳邊叫了無數次格裏莫廣場內部越來越糟糕。梅林在上,這裏又不是我家,你又不是我兒子,我為什麽要替你收拾屋子?!”

“別那麽說,我怕亞瑟找我決鬥。”西裏斯扯出一個壞笑。

意識到自己被占了便宜的莫莉又好氣又好笑。

“小家夥們呢?”一大早就不見那群小崽子,除了倆成天惹是生非的實驗狂魔。

“出去了。”莫莉輕描淡寫。“放心吧,沒有危險,亞瑟跟著。”

“他們去……”

莫莉的驚呼打斷了西裏斯的發問,“我的天,怎麽糊了?!”

“今天誰做的飯?”西裏斯忽然警覺起來。

“閃閃。”

“……和多比一塊來的那個?”西裏斯遲疑道。

莫莉攤手,“我看它精神不太好,建議它留在廚房工作,萬一不留神把布萊克家的花花草草砸壞了,我怕有個叫西裏斯的巫師暴跳如雷。”

西裏斯摸摸鼻子,前天珀西來的時候不小心踩塌了一截樓梯,自己不過說了幾句——好吧也許不止幾句,這女人真記仇。

原本在霍格沃茨工作的多比在鄧布利多教授的推薦下來到格裏莫廣場12號擔任鐘點工,拿薪水的那種,一並被推薦來的還有據說是多比女朋友的女性小精靈閃閃,西裏斯不是付不起費用,大手一揮讓它們留下了。

長桌旁的巫師們聽到一聲聲尖細的哽咽,表情都變得不太好了。

該死,是那個叫閃閃的愛哭鬼。

西裏斯當機立斷,“多比,把你的女朋友帶走,我們不怪它玩忽職守,謝謝。”

哭泣聲驟然放大,高亢刺耳,壓迫著每個人的神經。

我的梅林,西裏斯心想今天梅林一定非常繁忙。

等到哭泣聲消失,莫莉瞪眼道,“有你那麽安慰的嗎?”

西裏斯聳肩,“我只是想讓它認清它到底錯在哪裏,為了避免重蹈覆轍,你要知道,家用小精靈認錯快不假,但它們很少能真正說清楚到底哪裏做錯了。”

莫莉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貴族老爺的自以為是。”

“別那麽憤世嫉俗,莫莉,那是我的‘特權’。”西裏斯自嘲一笑。

當他們的正餐上來時,西裏斯和他的小夥伴們驚呆了——包括莫莉在內。

“這肯定不是……”西裏斯問對面的莫莉。“那個小精靈叫什麽來著?”

“閃閃,我勸你照著念一百遍。”

西裏斯不以為然地揮手,“我只要記得付錢就行了。”接著道,“這肯定不是閃閃做的。”

他們見識過閃閃的手藝,味道不錯賣相也過得去,但把盤子裏的食物擺出別致造型又是另一碼事了,何況這造型的精確度仿佛用尺子量過,每一份一模一樣完美無缺。

莫莉也糊塗了,不是閃閃又是誰?

“難道是克利切?”莫莉問。

西裏斯含糊道,“他願意給我燒飯就謝天謝地了。”

“很抱歉,多多馬在沒有接到許可的情況下擅自動用了廚房裏的食物和器具。”身形沒有出現,但聲音卻傳進了他們耳中。

“多多馬?”莫莉眨巴眼睛。

西裏斯率先驚喜地叫開,“隆梅爾的家養小精靈!”

“是的,是多多馬,布萊克老爺。”

“我當然記得你,很高興在這裏見到你。”西裏斯又道。

“多多馬提前抵達,感謝布萊克老爺允許多多馬留在這裏。”

“你的主人……”

“裏格主人和威克多主人,還有小主人,他們明天抵達英國。”

“明天?”西裏斯喜不自勝,轉頭分享喜悅,“聽見了麽,他們明天就來……”哦,腫麽是斯內普這個油膩膩,西裏斯知錯就改,迅速轉向另一邊,“裏格……”

“明天就到了,我聽見了,為什麽要重覆那麽多遍?你的耳朵不好使,不代表其他人都是如此。”

西裏斯滿臉糾結,“你怎麽在這裏?”盧平去哪兒了?嗯?怎麽坐那麽遠?

狼人好基友好脾氣地向他笑了笑,可惜這對於平息西裏斯油然而生的怒火毫無幫助。

盧修斯舉起杯子晃了晃,甩給對方一個紆尊降貴不與你一般見識的眼神,西裏斯轉而瞪向高腳杯裏搖晃的醇香液體。

“這酒你從哪兒弄來的?”西裏斯面無表情地質問。

“不知道,多比為我找來的,它雖然背叛了馬爾福家,好在還知道念舊。想不到布萊克家還有不錯的存貨,我以為你已經把所有‘無關緊要’的玩意兒丟光了。”盧修斯當著西裏斯的面,一臉享受地輕啜。

“這不是給你留的!”西裏斯抓狂。

這是他費勁千辛萬苦弄來的高檔葡萄酒,為了討好隆梅爾,咳,為了與隆梅爾·斯圖魯松拉近關系,統共就沒幾瓶,該死的馬爾福,該死的小精靈!

盧修斯故意吃驚地說:“薩拉查在上,你竟然懂得酒的價值?”

關蛇佬腔斯萊特林什麽事?!

讓他極度不適的冷笑響起,來自於另一邊始終保持沈默卻存在感極強的西弗勒斯·斯內普。

到底還能不能愉快的吃飯了?

左邊刻薄斯內普,右邊自大馬爾福,他居然被斯萊特林包圍了,大腳板爸爸整個人都不好了。

“請恕多多馬直言,”斯圖魯松家的小精靈突然打破沈默。“布萊克老宅的整體環境不太妙,”它的視線從布滿油汙的桌子到被汙垢遮住了花紋的地磚,再向上來到昏暗發黑的墻體,以及高懸頭頂包裹著白色蛛絲的晾曬物……至於那是什麽玩意兒,多多馬暫時不想搞清楚。

它接著擲地有聲,“相當糟糕!”

四、

多多馬觀察記錄,內容如下——

最親愛的主人,

多多馬遵從您的吩咐提前抵達了格裏莫廣場12號,布萊克老爺對多多馬很友好,布萊克老爺沒有幹涉多多馬的工作。請恕多多馬妄自揣測,布萊克老爺似乎很樂意多多馬接手煮飯的工作,同樣請恕多多馬對於小精靈同事工作的不認同,原先負責煮飯的小精靈似乎不太適應新的工作環境。

主人,多多馬接手了煮飯工作,希望這不會令您感到不快,工作是小精靈賴以生存的動力。

多多馬在這裏見到了馬爾福老爺和斯內普老爺,斯內普老爺問了很多裏格主人以及小主人的事情。多多馬皆如實告知。

我最尊敬的主人,經多多馬半天的觀察,格裏莫廣場12號的環境不適宜居住,作為一個認真負責的小精靈,多多馬建議裏格主人另尋住處,位於蘇格蘭的斯圖魯松老宅是最佳的選擇。

也許多多馬可以為格裏莫廣場12號環境的改善做點什麽,前提是獲得布萊克老爺的允許,是的,還有布萊克家值得同情的克利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