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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六章 ·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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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嗷嗚?”

“嗯?”

此乃兩夫夫同一只白虎,在見到了所謂的新任親王時,所發出的感嘆。

季臨川乃是初次見到傅於世,只看一眼,便知對方並非普通人物,啊嗚也是一片好奇,歪著腦袋傻乎乎地盯著傅於世看了許久,忽而竄到了傅於世的腳下,繞著他跑來跑去——啊嗚有一點通靈之處,便是能分辨得出好人壞人,若對方不懷好意他則會狂叫,但若對方親和無害,它則會同對方親熱。很明顯,啊嗚此次是認為傅於世毫無威脅。

晏蒼陵相比兩人卻是驚愕了大眼,雙唇一開,方想詢問究竟怎地回事,但目光掃到傅於世身後的所為親衛時,眼底一沈,同傅於世對視了一眼,兩人即刻打起了官腔,一個客套地拱手恭喜親王上任,一個繃著臉冷冷地頷首,將自己的來意道明,一問一答的言辭極其地客套,讓人完全感覺不出這兩人其實彼此認識。

季臨川也跟著偶爾比劃手指詢問——因有外人在場,季臨川扮作了啞巴。

傅於世只擺出了一副冷冰冰的臉龐,偶爾方續上一言,晏蒼陵則扯著一抹看似尷尬的笑容應對,整個場上氣氛凝僵,給人以傅於世咄咄逼人,掌握主動之感。

傅於世身後的親衛,不著痕跡地對視了一眼,在晏蒼陵喚人帶傅於世同親衛下去歇息時,那些親衛方離了傅於世,拱手退下。

待親衛都走盡後,晏蒼陵並未立馬認人,而是喚下人,將傅於世帶到了客房,讓其好生伺候著。

之後,兩人一直都假裝毫不相識,吃飯時皆是打著官腔,客套地相互吹噓,但是,在親衛看不見的之處,晏蒼陵悄悄地將一張紙條送到了傅於世的手心裏。

傅於世面上卻毫無波瀾,淡定地吃完晚飯後,便離開了。

這等尷尬的情況,直待夜間十分,方有所改變。

此事夜深,月上中空,晏王府內一片的燭火歇了,連守在門外的親衛也漸而打起了盹,躺在床上睡眠的傅於世忽而睜開了眼,翻身而起,目光一凜,稍稍將目光落到守在房外的親衛,確認無人發現自己時,反手到枕頭底下,對著床板敲了一敲,聽到下方回應的一聲後,他將手往床板上一摸索,摸到了一處凸起的機關,將其一旋,床底下便露出了一個通往下方的地道。

他沈了沈臉,即刻朝地道下走去,同時刻,裏頭易容成他的人便回到了他床上,假扮做他在床上睡覺,混淆他人視線。

整個動作利落而快捷,前後不過轉眼,這睡床上之人便換了個人。

下了地道之中,傅於世正見等候多時的晏蒼陵,正翹著腳,閑適地品著一杯香茗,而季臨川則有些困意地抱著啊嗚趴在桌邊打盹,時而點點頭地驚醒,時而又歪著腦袋睡去,啊嗚也學了他十成的模樣,一會兒撓撓爪子摸摸自己的臉,一會兒發出一聲脆生生的虎叫,啊嗚啊嗚叫著又睡了過去。

看啊嗚這滑稽的模樣,傅於世板了一日的臉,終於稍稍松動,泛出一絲微不可見的笑容。

“坐罷。來,喝些茶提提神。”晏蒼陵笑著就要替他斟茶,但傅於世一手橫來,聲音略沈,眉心骨也沈到了底去,“不可,口中留香,身上帶茶味,都易被人發現。”

於是晏蒼陵便放下了手,連帶自己的茶都端起,放到了一處的角落,以免茶香熏到傅於世的身上:“還是你心細,是我疏忽了。”

“你若一個來月都被人如此監督,你也會變得如此敏感的。”說這話時,傅於世自進府來,一直緊繃的聲線終於有所松動,聲音都放柔了不少。

“究竟怎地回事。”晏蒼陵小聲地詢問,輕柔地將季臨川背上披著的披風緊了緊,目光柔和得如沐春風。

“他便是那個人?”傅於世不答反問,目光如膠般凝著在季臨川的身上,季臨川雖是易了容,但在骨子裏卻透出一股讓人舒服的清和之氣,連人心都跟著暖了起來,“不錯,怪道你喜歡他。”

“嗯?”晏蒼陵不明所以,“你只看一眼,便知我為何喜歡他?”

“直覺罷了,”傅於世搖首,並不再將此話續下,轉而道,“他的易容可安全?”

“是魚香給他易容的,魚香你也曾見過,他易容手段如何,你也明了的。”

“手段雖高,但有一樣易容不來,”傅於世聲音一出,便猶如一枝狠戾的箭,裹挾著開天辟地的力勁,狠狠地穿刺到晏蒼陵的心中,“眼睛。”

晏蒼陵臉上的笑容瞬間凝滯,僵在了空氣中:“你的意思是……”

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傅於世淡然地道:“你若是憎惡或是喜愛一個人到了骨子裏,你說,你會連對方的眼睛都認不出麽。容貌可改,聲音可掩,但眼卻無法改變,你說你若是帶他上京,天子可會從他的眼認出他?”

“呵,”晏蒼陵松了口氣,將手一搖再搖,“那我便尋人易容成他的模樣,隨同我上京。”

“你舍得丟下他麽,”傅於世一聲橫插而入,讓晏蒼陵的身子僵了一僵,“若是丟下他,他在此地出了事,你該怎辦。京城同南相相去甚遠,待你知曉他出事時,已是一個月後,你舍得麽?”

“讓我一塊兒去罷,”帶著迷糊的聲音一落,季臨川從桌上撐起身,輕扯背上披風,斜過目光,再次強調,“讓我去罷,我會小心一些的。”

“璟涵,”晏蒼陵擔憂地叫喚一聲,“可是那人……”

“讓我去罷,”季臨川甩開自己的倦意,堅定不移地目光直射入晏蒼陵的心底,“晴波的悲劇不可再發生了,我不想成為第二個晴波,同自己的心上人一錯再錯。”

“要去也並非不可,”傅於世直指著季臨川的眼道,“但你這眼得改。”

他頓了一瞬,將自己到來的前因後果都仔仔細細地道出,末了還道:“跟著我來的親衛中,既有安天仁的人,又有王恩益的人,但人數不多,還挺容易解決。但若是更多的人見著你,記著了你的眼,將其繪制送到京城,你又該怎辦?再者,你總歸是要上京的,若想不被人發現,你這眼必得改。”

“能怎麽改,難不成還戳瞎了不成!”晏蒼陵有些氣惱了,眉心都狠狠地挑了起來。季臨川卻相對鎮定,一手按上晏蒼陵的手背輕輕一拍,自己的眼轉了幾轉,思索著該如何辦。

“眼不可改,但眼神卻是可改的,”季臨川沈然地回道,“那麽,若是這樣呢……”聲音一落,柔和的眉眼瞬間變換模樣,唰地一下,竟狠戾如刀,鋒芒直刺,帶著刺骨的寒意與怨毒,一下子,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變。

晏蒼陵同傅於世同時一怔,晏蒼陵喜上眉梢,拊掌大樂,叫了數聲“好”,但傅於世卻較為心細,咬了咬牙,問了一句不合時宜的話:“你在宮中時,可曾對他做過這般眼神。”

季臨川身子頓僵,這眼神是萃了毒的,在宮中受盡折磨時,他沒少出現過,傅於世如此一說,便將他的欣喜之火給熄了個一幹二凈。

“是以這眼神不宜出現,不然安天仁仍舊會認出,”傅於世敲了敲自己的下頷,沈吟道,“世人皆傳晏王畏妻如虎,你不妨試著做些兇煞的眼神,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你強勢的一面,而慕卿你則相對變得弱勢一些,給人以軟弱之態,也可讓安天仁對你完全放下心防。雖說效用可能不大,但好歹王妃你的氣勢同原先不同了,這般興許可以避一避。”

季臨川同晏蒼陵對視一眼,雙雙表示讚許。

不過,晏蒼陵眉頭又蹙了起來:“先前李公公到來時,便曾見過璟涵,若是他……”

“這你便放心罷,雖不知你用了什麽手段,但李公公現今同你是站在同一條線上之人,此次公主退親,我做親王也是他相助而成的。但你若怕李公公走露了風聲,可在有人問起時,私下道你因上次聖旨讓你將娶公主之事,引得善妒的王妃生怨,久而久之,他便成了這副管束你的模樣。”

“哈哈哈,”晏蒼陵揚聲高笑,拍了拍傅於世的肩頭,指著他點了點,“你這計謀好啊,甚好甚好!也幸而有李公公,向天子推薦了你,如此我方可放心地前往京城。那我們前去京城之時,芳城同南相,便交由你了。”

“你切莫高興太早。”傅於世一手搭上晏蒼陵擱在自己肩頭的手,冷冷地吐出了一句,讓晏蒼陵面上瞬間如遇寒風,凝成了堅冰怔在當場。

“因我身份較為顯貴之故,我先了一日離開京城到南相而來,是以,我估摸著明日,南相新任的節度使便會到來,因此……”

此話究竟何意,一說便通。晏蒼陵同季臨川對視一眼,雙雙臉上現出了愁容。

桓朝朝廷軍隊統分兩種,一種乃是府軍,一種乃是王軍。一般而言,王爺掌控王軍,節度使掌控府軍。晏蒼陵還未被架空權利前,乃是手握軍權的王爺,他手上的軍隊便是王軍,王軍出則為朝廷軍隊,入則為王府的親衛。但若是節度使,則其手握的只有府軍,是以新任節度使到來,晏蒼陵目前掌控的西平軍便得歸節度使所管,他能掌控的兵權便全都落空了,只能掌控幾個不成氣候的普通親衛。但有因府內親衛都是南相刺史臨時招來的,能力高低不平,又未受過訓,短期內是無法成為晏蒼陵的助力的。

因此,陡然一聽聞如此驚聞,晏蒼陵哪還不震驚,簡直就想一拳掄上安天仁的腦袋,敲他個頭破血流,讓其死了算了。

“慕卿,”季臨川安撫地按上了晏蒼陵的手,擔憂地問道,“你無恙罷。”

“無恙,”晏蒼陵強忍了一口惡氣,大口喘息了幾下,“我真恨不得現今便摘了他的腦袋!”

“你也莫慌,”傅於世沈然道,“此事並非毫無婉轉的餘地。”

“不錯,”季臨川也跟著安慰道,笑意稍稍寫在臉上,“興許你可以收買那心來的節度使呢,這般便可讓其為你所用,住你成事了。”

“哪兒有如此容易,”晏蒼陵不看季臨川,反而對上了臉上不驚的傅於世,“擔節度使大任之人,安天仁定是經過了一翻考量,不然,他又豈會將軍權交由他人手裏。加之芳城離京城相距甚遠,出於安全考慮,安天仁定會選一個對自己忠誠,且又沈穩的大將而做節度使,至於這人,長焉……”

傅於世大點其頭,承認道:“慕卿分析得不錯,確實,此次朝廷派來之人,名喚宋律,乃是朝廷一員大將之孫,自幼受其祖父所染,忠君報國,剛正不阿,不屈於人。”

“忠君報國?”季臨川雙眼瞪了老大,“如此一來,豈非說那人十分難對付。”

晏蒼陵一口嘆息都漫進了肚子:“那還不是。我現今最怕這愚忠之人了,想想,當初你爹可沒少讓我頭疼,若非……咳,他被我們感動,他現今還同我對著幹呢。”

晏蒼陵很巧妙地將事情轉到了一邊天去,以免被季臨川發現自己同岳丈約法三章之事。

季臨川也沒有多問,歪著腦袋東看看,西瞅瞅,想著能找出一丁點兒的辦法來,卻發現自己的腦袋都是一片亂,對付自己那愚忠的爹,他都耗費了不少功夫,更何況是對付一個陌生人。

“長焉,你有何想法。”晏蒼陵向傅於世求助。

傅於世卻道出了一個驚人的計謀:“逼。無論用何事都可,逼他為你效命,這等性子的人,你便甭想著用自己的恩義感化了,更甭說同他交易,於他而言,都不受用。除卻逼,你沒有法子。尋他的弱點,譬如心上人用以要挾,若你不忍動手,便下毒逼他罷。”

“這等不屈之人,我想十之八九,給他下毒,他會寧死不屈。”季臨川坦言道。

“不錯,這法子也行不通,莫非只有用他身邊人要挾之法了?”

“你還可想到更好的法子麽,”傅於世聲音都沈到了底,“若想登帝位,這必要的犧牲都是應該的,哪個皇帝的手,能幹凈的。”

“既然你們都如此說了,我還有何話可說,不過也不可太過損,便讓王斌將我上次未用到的‘誤覺’送來罷,就用此藥來逼。”

“嗯,順說,”傅於世皺緊了眉頭,“你可能想法子將我身邊那些個監視之人弄掉,我可不想每日連上個茅廁都有人盯著看。”

“嗤,”晏蒼陵朗聲三笑,拍了拍傅於世的肩頭,“成,這事包我身上,定將那些人都給你換了,保管萬無一失。”

“那便好,”傅於世稍稍點了點頭,繃緊的面色松動了一會,“現今我已將所有事情告知,估摸著你三日後便得啟程上京,以免被人懷疑。而在這三日內,你們倆必得做好萬全的準備,首先,”他豎起一根手指,指向季臨川,“你的氣質同眼神,必得在這三日後,換做另一番模樣。其次,”他看向晏蒼陵,“你得想法子將宋律解決了,且要讓其在你不在南相之時,不會生出謀逆之心,向天子參你一本。再次,將我身邊那些煩人的東西全處理個幹凈,省得整日在我面前晃悠,擾我興致。接著,再有一事,你需得想法子,給自己留一後路。這上京之後,定不平靜,你必得做好準備,以讓自己陷入難地時,能及時逃回南相,同我們會合。而那時,便是天下大亂之時。最後,”傅於世深吸了一口氣,陡然睜大眼,直視著晏蒼陵的目光,“此去京城,必得想方設法,在宮內培植勢力,以備將來應對。”

“好。”晏蒼陵將其一一記下,同季臨川對視了一眼,執起了彼此的手。

接著,雙方就傅於世所說之事,商量起來,待時刻差不多了,傅於世便回了地道外,同易容成他的人對換。而晏蒼陵則帶著泛起了困意的季臨川回房去了。

翌日一早,晏蒼陵便去準備對付宋律的事宜了,而季臨川則先去尋了他的爹。

一見著他爹,父子倆寒暄了一陣後,季臨川便將當初在害晴波之人的身上尋到的令牌掏出,給了他爹看。

季崇德不愧是在朝中多年之人,翻看了這令牌看了半晌,將回憶在腦海中走一遍,便告知了季臨川一個驚人的答案,此令牌乃王恩益手下之人所有。

季臨川一驚,連忙追問,方知原來王恩益在刑部之時,收攏了不少人作為他的手下,為了能區分自己的人,他便依照刑部的令牌仿制了這種令牌,表面看同刑部之人的令牌相似,但若仔細一看,便可發現其中的不同。

王恩益竟膽大於此,連令牌都敢仿制。

季崇德道自己還是無意中見到了此事,但因王恩益仗著天子撐腰胡作非為,已為常態,季崇德都已見慣不怪了。

知曉了此事後,季臨川深刻明了王恩益是有意拿自己身份針對晏蒼陵之事,他心頭瞬間一堵,眉頭難舒,深覺自己是一無用之人,總是拖累晏蒼陵。他愁雲一生,季崇德也跟著發了愁,擔憂地開導著他,但一直都未見效,直待晏蒼陵歸來,抱著他又親又哄,方讓他安了這份心。

晏蒼陵歸來,還捎來了一個驚人的消息,原來王斌已派人查過了當時王恩益手下給晴波的銀票,發現這銀票來歷不明,連發行的錢莊在整個桓朝都遍尋不著。

晏蒼陵得知了如此消息後,幾乎是第一時刻便篤定,這是虛假的銀票,乃是私下偽造的。可光憑一張銀票,又不可讓王恩益定罪,是以晏蒼陵恨得是牙癢癢的。

之後,晏蒼陵又替傅於世解決了所有監督他的人,再將自己的人手彌補而上,還了傅於世一片清靜,在此之後,他又書信一封給了成禦相,讓其在芳城內關照傅於世。

這些事情解決的當日,宋律也到達了南相。

晏蒼陵早在宋律到達前,便通知了西平軍,讓其小心應付,切莫在宋律面前露出了馬腳。且未免西平軍藏身之處被發現,晏蒼陵讓其出了深山,尋個適宜之地駐紮,以好應對宋律。

宋律到達當日的午時,便趕去見了西平軍。恰時跟來南相的江鳳來在西平軍內訓練,一聽宋律到來時,同西平軍毫無關系的他,未免被宋律使喚,便早早離了開去,躲在一旁觀看,發現宋律懷中抱著一約莫兩、三歲的男孩,正笑著帶其巡視大軍。宋律臉上笑容的寫滿了寵溺,十之八九他懷中的男孩,是他的親兒。於是,將宋律親兒的容貌記下,江鳳來在宋律離開後,立刻回房,揮筆一救,將那孩子的容貌畫出,趕去交給了晏蒼陵。

看到這男孩的畫像,晏蒼陵喜上眉梢,滿肚子壞水一翻滾,即刻召集了許頌銘同樂梓由,商議後決定將原來的“誤覺”計劃打翻,用另一計。

但季臨川聽聞此計後,卻以風險太大而否決了,一來宋律所居之地還未探明,其子是否會出門也說不準,二來便是因宋律寵溺其子。其子更是被保護得極好,晏蒼陵對其子下手,很可能還未得到手,便被人發現。

晏蒼陵卻笑意盎然,說季臨川多慮了,他早已有了完全的準備。

於是,這一日下午,晏蒼陵稍稍做了易容,帶著啊嗚出了門,也不知他用了什麽手段,至晚間從墻上翻入府內時,懷裏便抱著了一個睡得極其安靜的小男娃。

一見著這小男娃,季臨川訝了一瞬,看這孩子蜷縮在晏蒼陵懷中睡得正香,全然未發現自己被人拐了,真不知該如何說他好了。

“嗤,”晏蒼陵笑了笑,“我給他點穴了,自然會睡得香。”

“呀……”季臨川卻不理會晏蒼陵,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小男娃粉嫩嫩的的臉蛋瞧,禁不住就伸手過去戳了一戳,手感還甚是不錯,讓他都玩上了癮。

“成了,璟涵,若將人弄醒便麻煩了。”晏蒼陵莞爾一笑,將小男娃抱入房內放好,拉著季臨川出了去,將今日所做之事告知了季臨川。

原來晏蒼陵下午帶著啊嗚出門後,幸運地在街頭遇到了被奶娘帶著的男娃,於是便讓啊嗚上前討好男娃,引著喜歡小動物的男娃跟著到了角落,而晏蒼陵則在角落中解決了所有的護衛,將男娃帶了回來。

“你這回成惡人了,”季臨川笑著戳了戳晏蒼陵的鼻尖,“罪孽罪孽,日後青史上便得留你拐騙孩童一罪了。”

“璟涵,你便甭笑話我了,”晏蒼陵無奈地揉著眉心搖首,“我現今正煩呢,你說宋律何時會發現是我所為,並帶人前來。”

“不出一個時辰。”

“你怎知曉?”

“我猜的,”季臨川聳肩笑道,“但他如此心急親子,定會四處尋找,而南相許多人知曉我們府上有白虎,故而……”

“王爺,門外有人求見,對方言道他乃新任節度使宋律!”

來了!

晏蒼陵同季臨川對視一眼,嘴角噙笑,他安撫地一拍季臨川的肩頭:“你同啊嗚看著他,我去應付。”

“好,你小心一些,切莫將人給惹惱了。”

“放心,”晏蒼陵啄了季臨川的雙唇一口,震袖一拂,喚親衛守著他們後,便踏著輕快的步子迎接宋律而去。

“晏王!”

一入客堂,迎面便沖來一聲帶著怒意的中氣十足之聲,晏蒼陵跨前了數步,迎面同宋律打了一個照面。

宋律身量同晏蒼陵相仿,同晏蒼陵的年紀也相差無幾,面容俊朗,帶著幾分軍人的威嚴,一對上晏蒼陵那淡定的容色,攥在衣袖裏的拳頭便擰了起來,恨不得對著晏蒼陵的臉上揚上一拳,打爛這張假惺惺的臉。

晏蒼陵笑著朝後方一個揮手,即刻便有人將門掩上了。

陰暗的色彩籠罩而下,背光的晏蒼陵的容貌瞬間看不清晰了,只有一對深邃的眸在夜中發亮。

“在下今日回府時,聽下人說犬子一時玩鬧,入了王府您的府內,叨擾了您,在下實是抱歉,可否將犬子帶出,以好在下教訓教訓他。”

宋律急急然開口便問,怒容都快憋不住了。

晏蒼陵不答反問,負著手走到了座位上,淡定地撩袍下坐,捧起了之前侍女準備好的香茗,掀起蓋來,閑適地吹了一吹:“本王同節度使大人初次見面,您不給本王行禮,卻直接來同本王要你兒,這是何道理。如此未免太過失禮了。”

宋律一怔,方知自己的怒意上了頭,連禮儀都忘了,即刻彎了彎身,同晏蒼陵道了個禮:“晏王好。”

“嗯,不錯,”晏蒼陵擡首一樣,“坐。”

宋律便氣沖沖個地坐了,砰地一聲,坐下的力道之大,連地面都在震顫,順著腳尖震到手心,讓晏蒼陵手裏的茶水差些傾潑出去。

“咳咳,如此大禮,不好不好。”

“王爺,犬子玩鬧,誤闖您府上,還望您切莫見怪。”

“不見怪不見怪,”晏蒼陵依然笑容平和,“你兒到來本王府上做客,本王高興得很呢,既然宋大人如此心急……來啊,”他一拊掌,“帶節度使大人的親兒上來,”

手下便裝模作樣地下去了,拖了好半晌,待得宋律坐不住了,手下方歸來詢問道,宋律的孩子已經睡熟了,可還要繼續帶其上來。

宋律一聽自己的孩子竟會在這陌生之地睡著,便知定是有異,一時禮儀都丟到了北,拍案驚起:“晏王,敢問你這是何意?”

晏蒼陵於是便笑著將宋律安撫下來,說著不少的客套話,兩人你來我往地堅持了一陣後,宋律終於憋不住怒氣了,一掌拍到桌子之上——

便在這時,晏蒼陵眼底異色一過,悄無聲息地將一小石子打到了桌上的茶盞之上,同時跨步朝茶盞摔落的方向走去。

於是,在其故意設計之下,那茶盞摔到了地面,正好將行來的晏蒼陵,濺得褲管全部濕透,晏蒼陵便以此發難,笑瞇瞇的臉色一收,轉瞬便由怒意取代,一手直指宋律的鼻頭,大聲呼喚快來人快來人。一時間早已布置好的王府親衛,便魚貫沖入,將宋律包圍。

晏蒼陵冷著臉直指宋律,言道宋律對自己不敬,竟還打碎了茶盞,意圖用茶盞的碎片傷了自己,此乃藐視王族,傷害王族的大罪!

晏蒼陵嘴巴一扯,顛倒黑白,沒有的事,都能被他扯出一堆的事,好的皆被他說成了壞的,一大段的話道盡,還被這一變故懵得回不過神的宋律便成為一個有意傷害親王的壞人。

“不知這藐視王族,傷害王族,犯的是何罪?”趁宋律還未回神,晏蒼陵勾唇一笑,側首看向許頌銘。

許頌銘會意,帶著三分詭異笑容地道:“便得看其罪是否過大,若小,則罰打板子,這若大,便是死。”

“死!不得了,”晏蒼陵驚呼地一拊掌,“卻不知,若是這一家子都傷了本王呢。”

“那便一塊兒同死。”

“既然如此,宋大人,您新來南相,本王也不願同你關系弄僵,既然你們父子都傷了本王,本王便開個好心,讓您的親兒替您受死罷。”

“你說什麽!你放開我兒,他乃是無辜的!”宋律震驚回神,一聲大喝,腳步一動,試圖要掙脫親衛的包圍圈,卻見同時刻唰地一下,齊刷刷的兵器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兒是否無辜,不當由你來定。你兒今日沖撞了本王,還傷了本王,瞧……”晏蒼陵一拉袍袖,現出了自己故意用藥作偽的傷,“瞧瞧,本王傷成這般模樣,你說,本王還該如何放過你兒。”

宋律倒抽了一口氣,這傷口竟然是深之入骨:“不可能,我兒怎會將你傷至此。”

“事實便在眼前,”晏蒼陵朗聲一咳,隨意捏造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將自己如何地無辜,宋律他兒如何地可怕描繪得繪聲繪色,讓人深入其境,連宋律聽後都禁不住地打抖。

“如何,事實聚在,本王將人處死也是理所應當。”

“不!”宋律驚愕了大眼,“我不信,我要見我兒,我要親自同他認證。”

晏蒼陵嘲諷了他一聲,便揮手讓人將那男娃帶上來。

這男娃一上來,困意都還未消,看到宋律被人圍著,哇哇叫著就撲了上前,抱著宋律的大腿哇哇直叫,說著想爹爹的話。宋律心酸上了心頭,遂開口問他的兒子,是否有傷過晏蒼陵。

那孩子聽罷他爹的問話,忽而就哇哇地揉著眼睛哭了起來,承認自己確實傷到了晏蒼陵,這一出,讓宋律驚愕不已。

晏蒼陵含著三分諷意地笑了,原來他做的說辭五分假,五分真,這孩子確實有過形似傷他的行為,但卻並未對他造成傷害,他只是順著此事,假作出了一個傷疤罷了。

孩子本便不懂事,只消稍稍引導他一下,他便懵懵懂懂地認錯了,因而便成了現下這模樣。

宋律一家因此而得罪了晏蒼陵,正面臨著遭罰的危險。宋律忙給晏蒼陵賠禮道歉,晏蒼陵卻是勾唇冷笑,直說,一句道歉,便讓本王平息怒意放人,豈非可笑。於是,他並不接受歉意。

宋律一咬牙,便道自己願給晏蒼陵送銀兩。晏蒼陵卻道自己銀兩多得用之不盡,依然執意要奪了他兒的性命。

那孩子小小年紀便知了生死,哭得哇哇大叫,抱著他爹的大腿不願分離,晏蒼陵看著那孩子,一個狠心,便喚人上前去將那孩子同宋律分開。宋律一急,就要動手將試圖拉開他們的親衛打開,但晏蒼陵一聲暴喝而來,他立馬止住了手。

“宋律,你傷了本王不夠,還想傷了本王的親衛?!”

宋律瞬間僵在了當場,便是這僵硬的一瞬,他的孩子便被拉開,同他分離。

宋律腦袋一空,一片空白,只聽得自己的孩子的哭聲,他咬了咬牙,只恨自己出來時,並未帶上親衛,匆匆就趕來了,於是就這麽受冤地遇上這一著擺明便是針對自己的事。

一聲嘆恨沖出了鼻腔,輕輕飄飄地落在了空氣中,宋律揚手一吸氣,抖著聲音問道:“晏王,你究竟待如何,只要能放過我兒,我什麽都應承你。”

晏蒼陵眼底逝過明光,嘴角輕揚,遂道出了自己所要求之事,一乃讓宋律效忠自己,不得背叛,二要宋律將軍權交出,三則是為了能牽制宋律,宋律親兒需得寄養在晏王府,宋律可以隔兩日來看他兒,但他兒卻不可跟著他回去。

宋律一聽,這事事皆是違背他的本心,他焉能答應,怒吼了一聲,就要反駁,但晏蒼陵早看準了他的顏色,一揮手,就喚人去奪了他兒的命。

宋律立馬揮手制止,面色驚慌,萬念俱灰地一閉上眼,看了努力將眼淚縮回的親兒,終究還是顧念親兒的性命,下唇一咬,嘆恨地仰首一吼,應承了晏蒼陵。

晏蒼陵喜色上了眉梢,立時喚人上了紙筆,同宋律約法三章,彼此不得背叛對方,更不可將今日之事抖得他人聽,更不可派人來劫宋律之子,不然晏蒼陵便將其子殺了。

事到如今,宋律作何掙紮都無用,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孩子淚眼汪汪地同自己分離,被晏蒼陵的手下帶走。

晏蒼陵看這兩人分離也略是心酸,卻不敢讓兩人多加接觸,於是,將自己所有的同情都一一收斂,冷聲對著宋律威脅,宋律每隔兩日可來看其親兒,但不可背著他做些什麽小動作,而他也會在宋律的身邊安插人手,若是宋律有何輕舉妄動,宋律親兒便會性命不保。

所有一切主動權都落在了晏蒼陵手裏,宋律豈有多話的機會,只能含著悲痛,應承了所有之事。

至此,晏蒼陵初步將宋律掌控在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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